“走吧。”他将还剩小半截的烟掐熄了。
那家火锅店在街角位置,人很多,排了很久。
她好几次忐忑回头,闻定却没有任何不适,耐心比她还要好。
可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这个人身上仍有种特殊的安静气度,让人下意识停下步子看向他。
“你吃午餐肉吗?”她问他。
“可以。”
“小酥肉呢?”她手滑着菜单。
“也行。”
把这些一股脑儿都加入购物车后,她又有些后悔:“会不会太多了?”
“你先点汤底和主菜,剩下的慢慢选。”闻定建议。
她点点头,先将汤底和牛肉片下了,剩下的好一番挑选。
沈南荞点菜必须半个小时起步,纠结来纠结去,她不好意思地看向他:“不好意思,我比较纠结。”
“凡事力求最完美,可以理解。”他喝了口手边的茶,淡笑道。
南荞顿时有高山流水遇知音之感,托着腮,一双晶亮的眸子定定地望着他老半晌。菜上来,她热情地替他涮,动作麻利而妥帖,一看就是照顾惯人的。
这和她稚嫩的面庞不太相符。
闻定单手支着下颌,无声地端详着她。
初见时只觉得她明艳动人,完全长在他的审美点上,接触后才觉得她这个人也挺有意思。
他的目光从她圆溜溜的发顶往下,落在那张圆嘟嘟又叽叽喳喳的嘴上,有那么一瞬,想给她堵上。
“这个肉涮一下就好了。”她把变色的肉片捞起来,分了一半给他,“这个海带你吃吗……”
说半天才发现他没搭理自己,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太吵了。”
“没关系,你声儿好听,多跟我说说。”他半开玩笑似的,食指轻叩桌面。
这话乍一听是夸奖,仔细咂摸,似乎又有点儿撩拨的味道。
她有点难为情,到底是矜持,小声地说:“不要老是拿声音取笑我,我这是天生的,不是故意对着您……”
声音戛然而止,后面的话有点说不下去了,她脸颊涨得通红。
他略略抬眸:“故意对着我什么?怎么不说了?”
沈南荞难以启齿,也有点恨他不依不饶的:“不说了,我们心里明白就好!”
她倔强的模样映入他的眼帘,闻定无声地笑了。
到底是脸皮薄,她变得沉默了些,低头涮自己的肉,也不好意思替他夹菜了,可能是要避嫌。
闻定看了她会儿,忽的说:“那天你跟你前男友吵架的时候,其实我就在楼上。”
沈南荞正吃一块牛肉呢,闻言差点噎住。
她捂着喉咙咳嗽,闻定好心地抽了张纸巾给她。
她顾不得感谢,低头按压住,窘迫到都不敢抬头看他了。可总不能咳一辈子,她咳了会儿,闻定仍是极有耐心似的等着,期间慢条斯理喝了口茶。
她叹了口气,破罐破摔地抬起头:“那您那天怎么不出来呢?”
她表情颓丧,似是不愿意回忆,但又有种既然都被他看到了那也认命了的感觉。
“怕你不好意思。”他噙着笑,神情淡泊。
可要说他没有一丁点取笑她的意思,沈南荞是不信的。
“是啊,您总得避嫌。”她有些负气地说。
暗指他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他说不至于,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
他这样说她反而又有怨气,分明跟他脱不了关系,他却一直作壁上观,他可以随便一句就把江致调走。
气性过去了,又觉得自己强人所难没有道理。
他这样慎独克己的上位者,行事自有他的章程,不为旁人左右,更不会意气用事。可说到底,还是不在意。
夜风从门口时而被揭起的帘子外灌入,南荞将发丝捋到耳后,语气有一丝失落:“冒昧地问一句,您将我当做朋友吗?”
气氛有点儿冷滞,也有点不同寻常。
其实有些话他不屑提,开个没什么本事的员工只是他一句话的事儿。可见她这样疏冷地发问,心里还是有些恼火,总有点不得劲儿。
闻定略眯眼,将她失魂落魄的表情收入眼底,勾了下唇:“我不止想跟你做朋友。”
耳边是喧嚣熙攘的人群,沈南荞却觉得身边无比安静。
她脑子有片刻的空白,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过了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不确定地看向他。
他手边开了瓶白酒,似乎喝了不少。
她一时紧张又一时松了口气,乱乱的:“……你……”
闻定笑而不语,抬手揉捏太阳穴。
她一时竟不敢多问,怕他还说出什么惊人的话。
叽叽喳喳的百灵鸟变成了沉默的小鹌鹑,前后反差倒也可爱。
见她垂着头一言不发,闻定忽然想逗她:“怕我了?”
她的脸颊迅速升温,心如擂鼓,面上却强装镇定:“我怕什么?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话音未落,闻定已经笑出声来,闷闷的,疏懒又惑人,很好听。
南荞的脸颊温度更高,在他的注视下,再说不出嘴硬的话。
闻定敛了笑,面上已经恢复和往常一样的淡漠:“怕了就承认,没什么丢人的。”
她一秒服软,一副受了气的模样:“不要再欺负我了。”
闻定好笑不已:“我怎么欺负你了?”
她小心抬头,见他还在笑,神色却波澜不惊的,看不出什么虚实,心里又惴惴不安起来:“……对不起。”
闻定看她:“为什么道歉?”
她哪里知道呢?她只是实在太害怕,便先承认了错误。
他的目光是淡然的,可眼神又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让人不自在。
沈南荞不知道自己哪里又得罪他了,要这样揪着自己不放,可也不敢开口询问,讷讷的:“你的语气太严肃了,我……我有点害怕。”
“那是我的不是了。”他淡淡开口。
南荞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尴尬地杵在那边。
闻定冗长地一笑,终于大发慈悲地放过她。
走出店铺,已是华灯初上。南荞低头嗅了嗅,身上一股子浓郁的火锅味,不由懊恼:“得晾好几天。”
回头见他好笑地看着自己,轻咳一声:“我衣服不多。”
“是手头拮据,还是太吝啬不想买?”他轻描淡写的一笑,揭了她的老底。
南荞眼睛微微睁大,他低眸,良久才一笑,将车钥匙扔给她。
一道银光划来,沈南荞手忙脚乱地接住,触手冰凉,一看才发现是一枚车钥匙:“这……”
“我喝酒了,你送我回去。”
理由合情合理。
可这大半夜的,孤男寡女的……她心跳得极快,为自己的龌龊念头憋红了脸。
冷风一吹,血液冷却下来,她又定了定心神。
她怕什么啊?
好似猜出她的想法,他施施然笑着回头,眉梢眼角带着几分晦暗:“不敢?怕我对你做什么啊?”
“我才不怕!”她拉开车门飞快地钻了上去。
闻定这辆车大剌剌停在路边,两个小时过去,愣是没有贴罚单的。
南荞看一眼右边一排被贴了白条的,再次深刻感受到人与人的差距,她有点不平:“为什么不贴你的?”
“可能我运气好。”他笑。
南荞还是第一次开这么好的车,通体漆黑,车身流畅,2:1的黄金车身比例,还有马车式的对开门设计……像艺术品一样。她鼓捣了好久才启动,有点不确定地回头:“撞坏了怎么办?我技术很烂的。”
“有保险。”看她那小模样,闻定想笑,但又忍着,憋得难受。
“要不要试驾一下?”
“直接开吧。”他没那个闲工夫跟她蘑菇了,“大胆开,撞了不要你赔。”
等的就是您这句话,她眼睛滴溜溜一转,启动了车子。
虽然这个点儿路上车流不多了,车辆行驶得要比他想象中平稳。
闻定偏过头看她,小姑娘模样惬意,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他笑了笑,觉得自己有点微醺:“不说自己不会开车吗?”
“没有骗你。以前经常给陈老师当司机,练出来了。不过,这种豪车我真的是第一次开。”她抿了下唇。
闻定指节支着下颌,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车内昏暗,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微弱而渺茫的光影,安静到彼此的呼吸都能清晰听见。
不知何时开始,沈南荞就发现气氛有点不对味了,心跳得莫名快,忍不住回头看他:“您……”
“别分心。”闻定的语气听着有些懒散,又莫名有些嗔意,“知道我的命多值钱吗?现在全交在您手里。”
她耳根莫名发红,嘴里却很硬气:“那我可担不起这样大的责任。前面有红绿灯,不如您把我就地扔下去,再换个代驾。”
“代驾不用钱?”他兴致缺缺地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