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想又觉得自己真是上赶着,不由好笑地摇了摇头。
见他专注看手里的文件不再搭理自己,沈南荞沉寂下来,莫名的有点讪。
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雪,雪点像霰子似的飘打在窗户上,也像敲在她心里一样,惊心动魄。
安静时,人总是忍不住胡思乱想。
沈南荞又想起白日的事,她在想,她为什么要去见江致,分明他电话里都那么冷淡,她为什么要去自取其辱……又忍不住恨他,为什么要这样践踏她的尊严,难道是她主观地想要背叛他吗?如果不是他贪婪惹事,一切都不会变成这样……
可再多的解释都已经无力。
她不会再想见他!那无异于把自己的自尊让人踩在脚底。
断断续续的又想起过去的种种,他又是怎么对她的?除了甜言蜜语,他本质上是一个自私利己的人。
脑子就这样乱糟糟的,好似快要打结,等她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席地坐在了大理石地板上。
不知过去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南荞懵懂抬头,正对闻定在她头顶俯视她的目光。
“思考人生?”他轻俯下身,修长的手闲散搭在膝盖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她没有心力和他拌嘴,但还是感激他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收容了她,这让她的情绪有了一个缓冲,不至于那么难过。
“有一点我挺好奇的,为什么打给我?”闻定问她。
她还真的认真想了一下,然后抿了下唇,纯良无害地说:“打给朋友和熟人的话,总感觉挺丢人的。”
这个解释听着有点儿荒诞,但似乎又合情合理。
沈南荞都摇头了,抬头和闻定的视线对上。
两人相视而笑。
气氛莫名地融洽了很多。
闻定一瞬不瞬地望着她,不觉已经欺近了一些,等她反应过来时,他们已经靠得很近了。
她有点不自在地往后靠了靠,呼吸也乱了,连忙调整过来,不敢再抬头看他了。
她摇了摇脑袋,岔开话题:“那你呢,为什么打给你你就接了?”
话一出口心里就“咯噔”了一下,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果然看见他唇角的笑意加深,懒散地说:“就不许我大发善心?”
“您瞧着不像是有善心的人。”
这么说他也不生气,很宽容地笑了笑。
许是夜晚催生了某些东西的滋生,沈南荞觉得自己的呼吸很乱,他靠她太近,几乎能感受到成年男人那种强烈的荷尔蒙,正像一张密布的网,生生缠住她。
面前这个人,可不是什么慈善家,无利不起早,步步为营又心思缜密,总不会做无的放矢的事儿。
浪费这么多时间开导自己,她觉得他总要讨点儿什么的。
这么想,目光就有些闪烁,防备地看着他。
闻定略眯眼,看她半晌,忽而一笑:“你这什么眼神?法治社会,我还能把你怎么了?”
她有点赌气地说:“您这样有权有势的,真把我怎么了,也不会怎么了的。”
他不动声色,还逗她:“埋汰自己呢?还是把我看太坏了?”
她小心翼翼地转过目光,打量着他。
英俊又斯文,眸光清亮,难以言说的端丽威严,这张脸哪儿哪儿都长在她审美点上,可惜她实在害怕他。
她猜不透他的情意,总感觉他下一秒就要翻脸。
闻定于她而言是完全陌生的另一种男人,成熟、强大,冰冷又炙热,是暴风雨一样的激情,像走钢丝一样,你永远猜不到他下一秒在想什么。
“您谈过几个女朋友啊?”她忽然很好奇。
“怎么问这个?”他偏头看她。
这样并肩站着,黑暗模糊了边界,有那么一瞬她觉得她距离他很近,似乎打破了某种界限。
无关阶级,无关成就,无关其他种种。
“挺好奇的。就是觉得,像你这样——”她打量他。
他觑她:“我怎样?”
“你表里不一。”
“怎么说?”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觉得你人还挺正派的。”
他噙着笑,似乎来了兴致:“何以见得?”
“你那个朋友,叫什么权胤的,第一次见面就调戏我,你还帮我说话了。”
“帮你说话就是正派吗?”他要笑不要的,“那你也太容易轻信别人了,也许我是别有用心呢?”
“我现在看出来了,你确实是别有用心。”她颇失望地看他。
“那你实在是冤枉我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可没想把你怎么样。”
只是觉得是个长得还不错的小丫头罢了,就算有,也顶多是有点儿猎艳心理吧,还谈不上非要如何。
“那你为什么帮我说话?”她还挺执拗的。
“客套话听不懂吗?”他疏冷地抬眉,仿佛在对牛弹琴。
沈南荞焉了,嘟哝:“原来是这样。”
他这会儿倒有闲情逸致跟她开玩笑:“难道你第一次见面就对我有好感吗?”
这真是一个危险的话题。
差点中了他的招了!
“我才没有!”她说,“你回答刚才的问题!”
“哪个问题?”他神采奕奕,语气理所当然,“我不记得了。”
沈南荞只好红着脸重复一遍:“你谈过几个女朋友?”
“查户口吗?”
这人口风就是这么紧,私生活不透一点儿。
但她看他挺忙的,应该不会是那种到处泡女人的纨绔子弟。
但他对待感情好像也没什么严谨郑重的心态,更像是一种权力规训,就像他对陈令姜,只要听话就好。
她不确定他是不是对每个女人都这样。
这也是她对他敬而远之的原因,两个人的世界观相差太大了。
他好像做什么都不费力,对什么都不是特别在乎。
但也看心情,心情好时什么都不计较,也可以容忍冒犯和挑衅;心情差时,绝对是会把人往死里整的那种主儿。
沈南荞其实隐隐的觉得他是有点喜欢自己的。
以往每次见面,他总是很有耐心,会陪她聊一些看似很无聊的话题。
见她良久不言,闻定才道:“我没谈过恋爱,没那个时间。”
可要说感情经历,其实大一时有过一桩趣事。
那不算谈恋爱,那女生主动追的他,结果追了半个月又嫌他忙于学习没时间陪她玩,转头就把他给绿了。
当然,没在一起也算不上绿,只是,一边对他要死要活海誓山盟,一边又和别的男生浓情蜜意。关键那女生长得挺清纯,信誓旦旦有多么喜欢他,说第一眼瞧见见就对他很有好感,又是帮他打水又是送东西到寝室的……
现在想来也好笑得很。
他现在都快忘记那女孩长什么样了,就记得被他发现她脚踩两条船时她恼羞成怒的样子,气呼呼地说:“对,我是找别人了!可谁让你天天不是做课题就是去公司,要么就是应酬,你才大学就像个老头一样!我真受不了你!当初是被你的外表迷惑了,谁知道你那么无趣。碰一下你要死啊,让我亲一下也不行,说很脏,我难道有什么病菌吗……”
对于这种自己做错事却死不认错,反而拼命给自己找借口倒打一耙的人,闻定只觉得可笑,不提也罢。
那会儿他还是学生,虽然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更深,他比同龄人更世故早熟,也不是没见识过男女之事,但性格使然,天生慢热,他不是那种随便的人。哪有认识半个月就动手动脚的?大家都不熟。
之后对男女之事就有些意兴阑珊,且一直很忙碌,根本没有空闲时间来搞这些乱七八糟的。
其实能遇上一个合眼的人是很难得的事,他这些年他也没有遇到过能让他动容的人,直到那天在会所遇到她。
她狐疑的目光看向他,似乎是不信。
闻定也不介意,回忆了会儿:“不喜欢哄女人,烦得很,维系一段深层次的感情是很耗费时间和精力的事情。等你以后事业有成,你就明白了。”
他语气平淡,但是有种笃定的味道。
她似懂非懂:“……哦,那估计要很久,也不一定能实现。”
“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他笑看她,“你长得很漂亮,演技也可以。”
她怔了怔,被他这么直白的夸奖说得赧颜,忽然结结巴巴起来:“……倒……倒也没有。”
他刚才说什么来着?他不会哄人?
“对了,你跟那些女明星……都是那种关系啊?”后来她忍不住道。
“什么?”他好笑地看她,“你是想说情人吧?还‘那些’?你见过几个啊?”
她脸颊微红,没有吭声。
过一会儿又小声说:“那天去商场,我还看到你和陈老师在一起。”
“您还管起我的感情生活了?是想当我家里的女主人吗?”他低垂的手搭在曲起的膝盖上,有点玩世不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