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定停下脚步:“什么事儿?”
没要紧事的话,钟淮不会来这儿找他。
钟淮默了好一会儿:“沈小姐来集团找您。”
闻定沉吟了会儿:“什么事?”
“没说。我说你在忙,让她在‘淮居’那边等着。您不去的话,我找个由头打发走她。”这就是钟淮的高明之处,万事俱备,只等闻定决策。
见或不见,也不过他一句话。
闻定向来不喜别人揣测他心意,所以,他只需给出模棱两可的安排,而不能直接替他做主。
“不必。”闻定说,“你去派车吧。”
钟淮忙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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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淮让她去的是官房胡同那边的一处会所。
位置偏僻,周边都是普通民宅,颇有种大隐隐于市的感觉。
进门后却别有洞天。
偌大的院子里绿意葱茏,假山嶙峋,亭台楼阁遥相呼应,风景很是错落有致。
后来经理领她到东边一院落,院墙角落里养着一池锦鲤,个头比她以往见过的都大,也不知道是什么珍稀的品种。
菜摆在二楼靠窗边的位置,两扇支摘窗推出去,正对远处偌大的一个人工湖,因是在冬季,湖岸边的景致有些萧条单调,不似夏日里莲叶田田芙蕖满池的盛况。
沈南荞等了不知多久,茶水已经放凉,闻定才姗姗来迟。
他脱下外套,随手掸去肩上沾染的霜雪。
她这才发现,窗外下过一场小雪,庭院里像洒了一些细碎的面粉,在昏寐的暮色中折射出白茫茫的反光。
沈南荞握了握受冻的手,有些不自在地看着他。
“怎么不关窗?”闻定走到窗边,将大开的窗户关上。
沈南荞才如梦初醒,讷讷的说:“不好意思,我没注意。”
闻定看出她的心不在焉,也没多问,坐下替她斟一杯热茶,将个白瓷杯子推到她面前:“这地方风景不错,是仿拙政园的布局,夏天来看才好。”
茶汤清澄,叶片舒展,凑近时茶香扑鼻,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一双宽大修长的手,指骨明晰,跟艺术品似的,指尖有略微的老茧,一看就是握笔的手。
“尝尝,这茶是我寄放在这儿的,特供的六安瓜片。”
南荞不懂茶,双手捧着小杯子食不知味地抿了口,却也觉得茶香悠远自然,回甘持久。
他似乎对茶很有研究,各种名品都如数家珍,上次给她喝的那个母树大红袍也不相当不俗,和今日的茶水各有千秋,都是她平日喝不到的。
“怎么样?”
她点点头:“挺好喝的。”
闻定垂眸笑了下。
她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不好意思,我不懂茶,给我喝是牛嚼牡丹。”
闻定没有一点责怪的意思:“你很实诚,不像那些人,明明什么都不懂还要阿谀瞎夸一番,不知所谓。”
说到最后,他嘲讽地扯了下嘴角,眸光淡漠。
虽不是针对她,沈南荞还是忍不住屏息。
闻定不笑时很严肃,自有威势,无需疾言厉色便能让跟他待在一起的人感到不安。
她本就不是很坚定的人,不敢再看他。
“瞧我,又提不相干的。”见她不自在,他一笑化解尴尬的氛围,又抬手替她满上。
一截冷白的腕骨在她面前晃过,沈南荞下意识屏息,尽量克制自己不去乱看。
闻定的身材,哪怕再挑剔的人也无法说出个不好。他不是那种夸张的健硕型,肩膀宽阔,比例极好,修长的腿和流畅的肌理让他看上去极为优雅,纤长有型。
他点的是云南菜,经理很快过来询问是否需要上菜。
“上吧。”闻定淡淡道。
于是,一行穿着香云纱旗袍的年轻女子进来,手里的餐盘稳稳当当,依次上菜,并对菜肴进行介绍,看得沈南荞目瞪口呆。
虽然这些女孩子算不上绝顶的美貌,也都是蜂腰长腿、容貌俏丽,不输给那些电影公司的女星。
他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只是用公筷为她夹着菜:“红烧鸡棕菌,尝尝。”
南荞以前没吃过云南菜,将信将疑地夹尝一口,发现鲜酸可口,味蕾都像打开了似的,不由眼前一亮。
一整天她都心不在焉的,这会儿竟有点回神的感觉。
“沾益辣子鸡。”他自己不怎么吃,像是个合格的东道主,只为她添茶介绍,“别看这么多辣椒,其实这道菜不怎么辣。”
沈南荞吃了好多菜发现他面前的筷子都没动一下,有点不好意思:“你不吃吗?”
他对吃的欲望似乎很浅。
“我不是很饿。”他笑一笑,单手支颐,目光淡淡望向窗外。
他从小锦衣玉食,什么好吃的没尝过?
只是,看她吃得开怀,他倒是比平日多几分胃口,也夹了两筷子。
“对了闻先生……”沈南荞开口。
闻定却打断她,轻描淡写地说:“你可以叫我名字。”
沈南荞在心里酝酿的很久,都叫不出口。
她脸颊涨红的模样落入他眼底,闻定施施然一笑,但没说话。
这个话题只得就这样略过。
沈南荞深吸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说:“前几天学校的财务打电话给我,说您用基金会的名义替我垫付了学费,我很感激,我一定会还您的。”
她话说得公式化,将他的行为抬上高风亮节的义举,意在和他撇清关系。
闻定无声地勾了勾唇角,眼也未抬,语气薄凉:“我是一个再世俗不过的人,没那个闲情逸致学雷锋做好事。”
沈南荞心头一跳,笑意快要维持不住:“……您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闻定不紧不慢地喝完杯中的茶,分明眉宇是平淡的,却如笼着一层寒霜,冷冽之极。
那样英眉傲目,令人望而生畏。
她心脏收缩,微不可察地抖了抖,她到底还是怵他,打心底里发憷。
可是,她实在不能,老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神智,苦笑道:“您太看得起我了。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我们三年多的感情,我不可能背叛他的。”
相比她的面色发白、难堪之极,闻定只是淡淡一笑:“不用急着拒绝。良禽择木而栖,你也可以择优而选,慢慢考虑。”
四周的气氛很是僵滞,她连呼吸一下都觉得困难。
沈南荞有点坐不下去了,起身告辞:“我还有事儿,对不起,先走一步了,谢谢您的饭和茶。”
没等他回应她已经飞快转身,走得很快很快,逃离似的。
闻定目送她远去,噙着笑,将剩下的茶水缓缓饮尽。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深冬了。
沈南荞有一段时间都没见过江致,也不知道他最近在忙什么。
她想了想,这日发了消息给他,结果一直都没有回音。
直到晚上5点多的时候,他给她回了消息:[不好意思,今天一直在忙。]
[你吃过晚饭了吗?]
[我晚上有个聚会,你一起来吧。]
沈南荞看了眼煮到一半的粥,犹豫了会儿,过去将燃气关了,到底还是回复他:[好的。]
[是什么聚会啊?]
他可能真的在忙,也没有回复她。
到了快7点半的时候,江致才姗姗来迟,也没问她吃过没有,直接将她拉上了车,路上一直在说她的衣服不好,今天聚会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她穿成这样太丢他的脸了。
沈南荞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哪来多的钱买衣服啊?
去的地方在二环,皇城脚底下胡同深处的一家私房菜馆,私密性很高。南荞以前在某个社交论坛上无意刷到过,说这里的消费非常高昂,人均两千起步,还不是有钱就能进的,能预约上包厢的都是非富即贵的。
进门是幽深的庭院,再往里进二重门,一条砌着青砖地的私人胡同曲径通幽,铺陈往里。月光淡淡地洒在在砖石地上,像铺着一层淡淡的银辉,映照着墙角的飞檐。暖色的宫灯迎风招摇,显示着包间字样。
原来,这里的包间都是一个个独立的院落,参差坐落在一条L字型的胡同深处。
江致带着她叩门而入时,里面已经坐满了,桌上茅台都开了好几瓶,入目座椅都是上好的梨花木,苏绣屏风精致雅趣,帮忙斟酒陪客的竟然都是圈里有名的女星。
她匆匆一瞥,还看到了两个影后,忙垂下头,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一样,心惊胆战。
“哥,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我们来晚了。”江致过去倒了一杯酒,对着闻定直接干了。
闻定唇角微扬,但笑不语。
沈南荞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搭上的闻定。
可他这么上赶着,闻定连招呼一声都没有,从始至终都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显然是没把他当回事。
可江致却一通马屁往上拍,腆着脸热脸贴冷屁股,尴尬到她脚趾抠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