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掏出软件看评价比对,扼腕不已,“您看,这家的评价很好哎……”
“人少,清净。”他波澜无痕。
沈南荞被噎了一下,再次认真端详他。
毫无疑问,这是一张令人过目难忘的面孔,双眉压目,密丽黑浓,剑眉下,那双平静而犀利的眸子不怒自威,有种不紧不迫的雍容气度,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可惜,这样好看勾人的一双眼睛,眼神却很冷硬。
沈南荞后知后觉的,到底不敢那么造次,埋头吃她的面。
“怎么不说话了?”闻定望向她。
沈南荞尴尬一笑,嘟哝说:“没有啊。”
可惜她脸上藏不住事儿,心虚的神情溢于言表。
望着她躲闪的目光,他无声地笑了笑,也没多问。
可能实在尴尬,过了会儿她又跟他闲聊起来。
聊着聊着才发现他很博学,不管她说什么都能接得上话,而且很多话她都听不懂,只觉得不明觉厉。
果然,能当领导都有两把刷子,她有点佩服了。
聊着聊着又浅酌了两口,她的话也忍不住多了一些,也像是很久没跟人聊过天了,絮絮叨叨的像只小百灵:“不知道怎么就混成这样了?为什么越破的学校学费越高啊?就我们那三流学校,一个学期居然要……”
他低眉敛目地剥着花生壳,静静听着。
店内昏黄的灯光映照在他身上,仿佛镀上一层金色。沈南荞才发现他食指上戴了枚戒指,银色底托,黑色戒面,更显得他手指白皙修长,很是矜贵。
施力时,手背上浮起明显的筋络,和他文质彬彬的外表相悖,反而有种矛盾的张力,男人味十足。
这个人,无论是相貌身形和气度,都和这样的苍蝇小馆子格格不入。
她不敢多看,不知怎么觉得自己脸上有些热,可能是喝多了。
恰在此时,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忙移开目光,岔开话题:“明明就挣那么两毛钱,还总喜欢买东西,没救了!”
说完又揉了揉发烫的脸蛋。
其实这是给自己脸上贴金,她平日的开销也就是网购十几块几块那样的小东西。她知道应该节约点,可要是每天什么都不买,生活又觉得没什么盼头,总是忍不住。
“开心就好,青春无价。”
“那是因为你有钱!”南荞嗔怪地看他一眼,“要是您也跟我一样穷,您还是这样说吗?”
他忍不住笑了。
“对不起。”她一秒认怂,垮下张脸。
“为什么道歉?”他很和气。
“不该冲你发脾气的。我这两天情绪不好,怨气太大,看谁都不顺眼。”她垂下头,由衷地忏悔。
“都穷成这样了,社会底层社畜,哪里还有资格老凶别人啊?!”
她灌了两口黄汤更成了话痨,叽叽喳喳个不停,跟平日乖巧笨拙的模样大相径庭。
要是一般人这么吵,他早就拂袖而去,是半点儿耐心都没有的,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有耐心,有这个闲情逸致听她说到现在。
他不由又抬头看了她一眼。
美丽的女人他见过很多,但这样明眸善睐、娇俏生动的女孩子,确实不多见,笑起来时眉飞色舞,好似能点亮整片世界的黑暗。只安静地坐在她身边,都觉得放松舒适。
“你还在念书吗?”他忽的问她。
沈南荞迟疑一下,有些赧颜地说:“快毕业了。”
“在念大四?”
“嗯。”她不想跟他说自己工作相关,鸡毛蒜皮的说出来不怎么好听。
见她不想说,闻定也不多问。
又聊了些琐事,沈南荞发现他其实也没那么难相处,有点好奇:“你家里是做什么的啊?”
只是感觉不一般,却不知道具体是做什么的,她其实蛮好奇的,只是之前不熟,一直不好意思问。
而且,他眉眼间那种笃定从容的气度,她没在同龄人身上见到过。
他默了会儿,轻描淡写地说:“公务员。”
沈南荞“哦”了一声,也不问了,看得出他不是很想说。
相处下来,她能很明显地感觉到他和那些张扬嚣张的富二代不一样,付蓉蓉曾跟她说过,这种真正的高门子弟都很谨慎的,心比海深,捉摸不透。
许是觉得气氛太闷,后来他还是象征性地问了她一些事情,比如是哪里人,以后的职业规划,兼过什么职……都是很平常的话,但因为这些都拿不出手,她的脸越来越涨红。
后来她忍不了了,小声抱怨道:“你怎么老揭人短啊?”
闻定听到了,无意识地笑了两声,没看她,但从她的角度望去,可以瞧见他唇角微微勾起的弧度。
很倜傥,很迷人。
只是,这个笑容转瞬即逝,如夜色中掠过的车灯幻影,好似是她的错觉。
她有时候觉得他这个人很矛盾,分明是那样浓烈的一个人,各方面却又非常克制。
“闻二,你怎么在这儿啊?”这时身后有人唤他。
沈南荞循着声音望去,是个衣着时髦的青年,笑吟吟地过来,到了近前甫一看见她却是一愣,继而笑道:“你可以啊,前脚家里人让你和钟家丫头相亲,你后脚就带了个妹妹来这儿晃。怎么,跟你爸示威啊?”
闻定微怔,想起来他爸这两天就在附近的大会堂开会。
此情此景倒真有那么几分味道。
但他并无此意,不知从何解释,只能苦笑。
她一开始还没明白过来,后知后觉的,脸颊火烧火燎。抬头看他,闻定却神色淡然,跟没事人一样。
-
南荞已经搬到了公司宿舍,那天回去都很晚了。
“这么晚才回来,约会啊?”左侧的房门开了,合租舍友白微微从里面出来,满脸的鄙夷。
只是,目光闪动间又有几分复杂。
其实她一直不太理解,沈南荞这种长相,怎么会进圈两年还混成这样的?
咒了一句“小妖精”,白微微扭头去了厨房。
过了会儿,她不满地嚷道:“你白天煮的粥呢?吃完了啊?都不给我留点儿?!”
“没有了,我以为你不吃呢。而且都放那么久了,再放就坏了,你吃了会拉肚子的。”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过来,“要不,我给你再煮点儿?”
两人一个公司的,不过白微微是练习生,家境优渥,进公司半年没捞到一毛反而不停给公司交钱,她还整天乐呵呵的。两相对比,沈南荞觉得陶琳对自己还算不错了,至少没让自己倒贴。
虽然对方有点大小姐脾气,老是看自己不顺眼,但胜在大方,有什么不用的、不想吃的都会塞给她。
换了别人可能会觉得不舒服,但沈南荞却不会,甚至有点感激白微微。
白微微嘟哝着“算了”,不太开心地开了一罐八宝粥,又问她:“你要不要?我还有一罐。”
“不了,你自己吃吧。”
“明天早上吃什么啊?”过了会儿,她又凑过来问,眼睛亮亮的。
一日三餐都是沈南荞烧的,白微微每个月给她两千伙食费。
沈南荞算了一下,觉得还是自己赚了,就欣然同意了。
付蓉蓉得知后曾跟她吐槽:“看,连你不怎么熟悉的室友都知道吃你的饭要给伙食费,你那个男朋友呢?还不如你室友!他不知道你日子过得很难吗?!钱在哪爱在哪,但凡这个男的有点良心有点尊重这个女孩子,都不会在她面前哭穷!他压根就没把你当一回事……”
沈南荞有时候也会往心里去,不过江致嘴巴很甜,平日对她也还好,便只能尴尬地笑了一下。
“吃酱香饼和小米粥好不好?我买了面粉。”她问白微微。
“好啊好啊,多做一点,我爱吃!”
回到房间,南荞在床上躺了会儿,想起那个欠的一万块,忍不住打开手机,从手机里翻出闻定的微信。
这是分别时加的,她说有钱了还给他。
他的头像是一张中老年风格的风景照,朋友圈也实在单调,往下翻,不是什么开工大吉就是什么集团拜年……非常公式化的模板。
连一条生活轨迹的动态都没有。
像一个完全将自己的真实情绪和状态掩藏起来的人。
她想象了一下他的模样,实在很难将那样一张颠倒众生的脸和这种古板无趣的中老年画风联系起来。
不过别人的生活,她不好过多干涉,彼时也就是有点诧异而已。因为她的朋友圈基本两天一条动态,吃喝玩乐比比皆是,心情不好也得发条文字的。
两相对比,她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幼稚。
抿了下唇,她不知怎么有点赧颜,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刷到自己的朋友圈。
过了会儿又释然了。
那种大忙人,怎么可能?他一看就是比较成功的社会人士。
之后几天她都待在新戏的剧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