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定就这么看着她,她无奈,只好把他带了过去。
所以有种被胁迫的感觉,登门时,长吁短叹。
“这么不想带我可以不带。”闻定说。
楼道里狭隘,沈南荞和他并肩走只觉得很吃力,他的话还凉飕飕的。
她觉得自己已经被戳得千穿百恐,牢牢闭上嘴巴,不跟他争辩。
门开时,付朝朝就扑到了她怀里。
“朝朝有没有乖乖的?”沈南荞弯腰把她抱起来,表情有些吃力,“好像胖了不少啊。”
“她最近吃得多。”谢蓁调侃,“你看她的肚子,圆滚滚的。”
“得注意啊,朝朝。”沈南荞嬉笑着弹了下她的肚子,惹来付朝朝一阵激烈的抗议。
他们说笑着,说了很久才发现沈南荞身后的闻定。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小孩子最难掩藏,付朝朝不太乐意地盯着这个“不速之客”。
“这是闻定,你喊‘闻叔叔’。”沈南荞悄悄掐了她一下。
付朝朝却把头给扭开了:“我只有一个‘沈叔叔’。”
“沈叔叔呢?我要沈叔叔!”
沈南荞尴尬极了,看向闻定:“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啊。”
闻定眸光微敛,露出一个似是而非的笑容。
落沈南荞眼里,多少有些嘲讽。
她一开始有点心虚懊悔,后来又觉得这种情况不对,又不是她非要他跟来的。
她抱着付朝朝进了屋,谢蓁给稳定泡了茶。
沈南荞和付朝朝说了会儿话,到底还是不想冷落他一个人,时不时跟他说两句话。
然后就发现她想多了。
他哪有什么不自在?好像在自己家里似的。
完全是她自己想多了。
可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屋子里的气氛总感觉怪怪的。
后来付朝朝问沈南荞沈叔叔在哪,沈南荞尴尬地说:“他很忙的。”
“今天是朝朝生日,你把他找过来好不好?”
沈南荞尴尬地看了闻定一眼。
他垂眸在喝茶,不置可否。
沈南荞心里“咯噔”了一下,咳嗽一声打断了付朝朝:“沈叔叔真的很忙。”
谢蓁迟疑道:“……他早上说会过来的,我中午订了鸿月楼那边的包厢。”
如果知道闻定会过来,她肯定不会邀请沈琮台。
可以预见接下来的场景。
“那一道吧,我也有些话想跟他说。”闻定此刻才开口。
屋子里又陷入沉寂。
只有付朝朝开心地雀跃起来。
出发时,沈南荞和闻定坐在车后座,沈南荞怀里抱着付朝朝。
“你和南南是什么关系?”付朝朝好奇地看向闻定。
只是,眼睛里带着一些警惕。
稳定自然不会跟小孩子一般见识,淡淡一笑:“我们同吃同住,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付朝朝显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张了张嘴又闭上。
沈南荞给闻定使眼色。
在小孩子面前说这些,总归是不太好的。
可他这会儿似乎并不大度,也不想维持平日衣冠楚楚的表象。
她甚至有种感觉,他在跟谁较劲似的。
窗外的景物在视网膜上飞速往后掠去,沈南荞心里寂静无声,分明想说点儿什么,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察觉到她的视线,闻定抬眸和她对视。
她只能干巴巴地一笑。
其实她夹在中间也挺难做的。
路上也没什么话,到了吃饭的地方,沈南荞将付朝朝抱下去,嘴里嘟哝:“你怎么又胖了?”
“我哪里胖了?”付朝朝生气地瞪她。
“那你说说,你现在几斤了?!”沈南荞问她。
付朝朝嘟着嘴巴,眼底都是心虚。
一直没有说话的闻定却忽而笑着开口,朝小女孩张开双臂:“我来抱吧。”
此言一出,几人都是一愣。
沈南荞更是尴尬:“还是算了吧,我就是说着玩的。”
付朝朝则是瞪着他,满脸的敌意。
闻定笑意不该,手在半空没有收回。
付朝朝不甘示弱:“让你抱就让你抱,那你可得抱稳了。”
就这样,付朝朝从沈南荞怀里到了闻定怀里。
沈南荞是真的担忧,虽然落到了他们后面,目光不住追随着两人的背影。
包间定在二楼,推开时,沈琮台站在窗边等他们。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来,目光在他们一行人身上掠过,最后,对她报以浅浅温润地一笑。
对其他人,则只是蛋蛋点头。
这一顿饭吃得实在是坐立难安。
沈南荞期间一直垂着头,唯有沈琮台问她一些琐事时才讪笑着回答。
回答也都是中庸之极的答案,不给人任何遐想空间,力求跟他撇清关系。
可两人青梅竹马、年少时深厚的情谊就注定了不可能撇清。
闻定一直低头品茶,好似置若罔闻。
反倒是付朝朝有些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别人看不到的角落,闻定压低声音跟她说:“别这么看着我,小屁孩,我还用不着你同情。再说了,同情我?不如同情你的沈叔叔。”
付朝朝被气得够呛,扭过头不搭理他了。
菜一道道上来,可却没几个人真的有心情去品尝。
“你们吃,我出去接个电话。”闻定起身。
刚走到外面,身后传来关门声。
闻定冷淡地撩起眼帘,没有率先开口。
一阵似是而非的沉寂,沈琮台笑出声来:“既然没别人,就不拐弯抹角了,聊聊吧。”
“我觉得没什么好聊的。公事的话,我们已经达成协议,你也给了我要的东西,我也帮了你不少,算是扯平了。”之前他能那么快地击垮费家,跟沈琮台给的东西分不开。
他们也算互利互惠。
费家倒台,拦在沈琮台面前的绊脚石算是踢开了,他以后走得只会更顺。
只是,闻定对于这样利益至上可以随时反水的人其实并没有什么好感,何况还是沈南荞的关系在里面。
他很难做到平常心对待面前这个人。
“我一直都觉得你这个人有些理想主义。”沈琮台斜倚着身后墙面,歪过头看他,“或者,也不算是理想主义,我觉得你这个人挺割裂的。既世故又骄矜,分明也混迹在这个大染缸里,却不怎么瞧得上一些行径。你不觉得这样很又当又立吗?”
闻定凝视着他,半晌,莞尔一笑:“你是想说我出身好,不知人间疾苦吧?这点我不否认,我的家世让我少走很多弯路,也给了我底气。不像你,为了达到目的必须要牺牲很多,连人性都可以抛弃。你这么耿耿于怀,巴着南南不放,无非是当年为了利益舍弃了她和沈伯父,于心难安罢了。你自己也觉得曾经的自己很卑劣吧?”
“可惜,覆水难收,过去的事情她虽然不计较了,不代表会遗忘,你做再多,不过是自我感动罢了。”
沈琮台眉梢抽动。
很显然,他说中了他的心事。
其实他大可以反击,云淡风轻地回怼闻定,可这一刻,他忽然觉得很累。
甚至觉得前半生努力追求的,都是虚妄。
可能人总是追求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吧。
没有权力之前觉得权力更好,为了权力舍弃了情感后,又觉得那才是自己生命里不可或缺的。
可这世上,鱼与熊掌从来不可兼得。
“你跟他说什么了啊?”回去的路上,沈南荞迟疑很久,问了闻定。
“工作上的事儿。”闻定只是笑了笑,没说其他的。
她眸光微闪,也没多问。
“你这么关心他吗?”闻定眼皮微掀,似是而非地瞥了她一眼。
沈南荞杯他看得浑身发毛,连忙解释:“……我只是觉得,和气生财比较好,他也不是一般人,我们没必要得罪他的……”
闻定忍不住勾了下唇角。
他承认,这个“我们”取悦到了她。
视线下线,她白皙的小手有些拘谨地攥了下一觉,似乎是怕他生气。
闻定抬手就握住了她的手,微微施力,将她的手紧紧握在了掌心里。如果可以,他愿意一直握着。
沈南荞抬头看了他一眼,挣开他的手,转而八爪鱼似的攀上了他肩膀。
闻定顺势将她背起,踩着脚下的影子一步步顺着林荫道前方走去。
她嚷嚷:“别踩到我影子了,影子也会痛的。”
闻定说:“让它叫一个我听听。”
沈南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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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蓉蓉的状态比她想象中好一点,已经有些意识了。
“医生,她什么时候能醒来?”病房内,沈南荞问道。
对于这种问题,医生向来不会说得绝对,推一下眼镜,似是认真思索了会儿,然后给了她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然后又喂了点心灵鸡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