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宜觉得他的话有一定的道理,可是脑子还是不够清醒。
段竞洲在这件事情上,没打算给她太急切和强烈的催促。但总又忍不住地想要适时地推动一把。
面对丛宜脸上肉眼可见的困惑和迷茫,段竞洲单刀直入:“要拒绝我吗?”
丛宜仰着脑袋,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这显然又是一个对她来说非常困难的问题。
「我不喜欢你,我不要跟你当情侣的男女朋友」这种是坦率直白的拒绝话术。但丛宜嘴唇都没尝试着张开,因为她说不出来。
而「我喜欢你」是与之相反的回答。
丛宜感觉不到心理的排斥,但是横亘的问题是,到底什么是喜欢呢,她还没有了解清楚。
混乱矛盾的思维下,丛宜看着段竞洲说:“你送我的那本书只告诉我了现象,并没有给出应有的回答。”
“你不懂的我可以给你解答。”段竞洲应得自然。
丛宜拒绝得也毫不犹豫:“不要。”
段竞洲眯了眯眼。
丛宜说:“你会干扰我的思考。”
因为他的潜意识里可能或者一定会带着倾向性的解答,这会影响到结果的客观性,丛宜才不上这个当。
段竞洲忽地失笑,“行,你要思考多久?”
“不知道呢。”
要确定自己的心意是一个难以预测准确时间的环节,可能几个小时、几天或者很多天。
段竞洲再一次被她闹得心神不宁,本以为表白后的心脏会落到实感,没想到是另一种提心吊胆。
到底谁在磨人?
段竞洲咽了咽嗓子,妥协:“我不催你,但,能不能给点奖励?”
“什么奖励?”丛宜不解。
段竞洲理直气壮:“鼓足勇气跟你表白的奖励。”
丛宜想了想,看起来他的确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于是同意:“你想要什么奖励?”
段竞洲的目光飘忽着落定在丛宜的唇上,本来就深邃的黑眸此刻更加沉暗。
往往而言,即将被捕食的猎物总会有危险来临的敏感和预知。
在他盯了有一分钟后,丛宜眼睛瞪圆,默默地抬手虚掩在自己的唇前,义正言辞:“这种奖励是不可以的呢。”
第68章 逻辑崩盘68
在段竞洲说过了「想吻你是真的」这个前置诉求,丛宜处在眼下的氛围下比平时要敏锐上千倍,做出的动作显得格外警觉。
段竞洲当下就低声笑了下,“你防贼呢?”
丛宜振振有词:“你不是贼。”
“哦,你防我呢。”段竞洲一句话直击要害。
他总是擅长把握重点和精确点。
丛宜没有办法反驳,于是只能转移对象:“我是在防备一种潜在的可能性。”
“我亲你的可能?”
明明是问句,愣是被段竞洲说出了笃定的语气。
丛宜心尖莫名跳了下,面上保持着一板一眼,给出自己的评判理由:“心底的渴求会产生注意度偏向,你刚才一直在盯着我的嘴唇。”
嘴唇被手挡着,只留下丛宜那双眼睛,看起来更像是她的眼睛在和段竞洲交谈。
段竞洲闻声顿了下,装也不装了,模拟她的逻辑:“亲吻同样会让我感受到奖赏,所以我想做出这个行为是正常的。”
丛宜鼻尖微动,语气疑惑:“那如果和别人亲吻也是会被奖赏的吗?”
段竞洲的脸色不虞:“我为什么要和别人接吻?”
“还是你觉得我应该去找个人接吻,然后来回答你这个问题。”
段竞洲和别人接吻?
丛宜想象一下画面,异常闷胀的感觉从心底攀升,显然这并不是一个好的话题。
她义正言辞地提醒段竞洲:“随便和不熟悉的人接吻属于网络定性渣男的行径之一,这是不道德的行为。”
“渣男……”
段竞洲低声重复一嘴,明知故问:“怎么才算叫渣男?”
丛宜快速回答:“责任、人品和底线全面缺失的利己主义者,如果你仅仅是为了得出这个问题的答案而去随便亲别人你就会被认为是渣男的。”
段竞洲猝不及防地挨了一枪子儿,反而呢,不怒自乐,面上的神情舒缓了不少。
故作可惜地说:“那我就没办法通过实践解答你这个问题了。”
话音落下,丛宜的大脑开始发涨、拥堵,逻辑崩盘随之带来的混乱和无序。
一方面,得出结论需要实践的证实,这是丛宜秉持的毋庸置疑的定理。所以,要回答出问题的正确答案,除了反复的思考当然需要去验证。
另一方面,丛宜又觉得,段竞洲完全可以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因为那只需要他张一下嘴,就会流露出来他的想法。如果他想,他可以尽力让自己的结论看起来是正确的。
这种理智和冲动交织出来的矛盾情绪化,让丛宜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昏聩。
睫毛出现颤动,她不喜欢这种别扭的状态。
在直视眼前人几秒后,丛宜果断地转身,从他手臂圈出来的空间里撤离。
自觉现在的状态不适合思考,所以选择暂缓。
落在段竞洲眼里就变成了,生气加躲避。
“没说不回答。”
段竞洲随着她的步子侧动,丛宜还是没能顺利退出去。
“你说你没有实践。”
段竞洲语调随意:“我不用实践也能确定答案。”
丛宜再次把目光落在他脸上。
“跟喜欢的人接吻才会有奖赏感,我不喜欢别人,又怎么会亲别人。”
段竞洲语气平淡,表达的意思简洁,省去了诸多的猜测。
丛宜意识到他现在选择了让她矛盾的后一个方面,皱着的眉心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舒展,段竞洲尽收眼底。
“听过一个词吗?”他猝不及防地问。
丛宜:“什么词?”
段竞洲慢慢悠悠地说:“吃醋。”
所谓吃醋,即因在意的人把注意力、偏向分给别人,内心不由自主地生出酸涩、介意等交织的情绪。
丛宜的脑海里蹦出来这样的解释。
不等开口接话,下一秒,段竞洲慢条斯理地抛出一个在他看来的事实存在。
“丛宜,你在为一个子虚乌有的假设而吃醋。”
方才的别扭和矛盾有了纾解点,拨云见日似的,丛宜在这样的提醒下恍然大悟。
“我是在吃你的醋。”
她脑袋微微偏移,说出来的语气格外明确。
段竞洲眉毛浅动,不言而喻。
但丛宜在了解到这个事实后看起来并不惊讶,像是很坦然就接受了,面色异常平静。
段竞洲倒是愣神了一秒,追问:“你知道吃醋代表什么?”
“知道。”丛宜点头,“说明我比较在意你。”
这是她很和段竞洲成为朋友的时候就已经知道的。
一段关系的建立在丛宜看来都是格外需要经营和重要的,她当然会在意这段关系里和她相处的对象。
直到现在,段竞洲已经察觉到了两人对此的理解又出现了错位,顿时头疼不已。
到底应该怎么让丛宜感受到,对异性的在意而产生的吃醋是喜欢的表现之一?
仿佛陷入了死循环,段竞洲既需要自证他对丛宜的心意。在此之后,他还需要等待着丛宜百分百证明她自身的心意。
吃口唐僧肉都没他波折。
“你还有什么想要说的吗?”丛宜偏头轻声问。
段竞洲面对眼前人总是词穷,“没了。”
“那我想回卧室了。”
丛宜晚上外出,回到家里心理上又经历了震颤,眼下整个人完全已经超出负荷水平,她需要躺在床上,仔细地捋清楚思绪。
段竞洲这次二话不说地让开了,兴许是觉得两人再这么下去,没等让丛宜明白心意,他自己就先被憋死了。
建设了无数遍的沉着冷静,不能操之过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自我安慰,在这段以丛宜为主体的感情进程中,不断地发挥着有效的作用。
丛宜简单收拾一通,回到房间先是给方女士固定地打了个电话。
母女俩聊天的时候,丛宜差一点就要把「妈妈,什么是喜欢」这个问题问出口,但最后还是收住了。
并不是她要隐瞒什么,而是她觉得她可能得不到准确的答案。
爸爸和妈妈是一见钟情,这种互相在同步的时刻内迸发的迅猛又浓烈的感情不能够适用于其他的情形,高度巧合的际遇不会轻易发生,丛宜认为父母爱情难以复刻。
挂完电话后,丛宜盯着天花板,想到了宋知岚。
宋知岚是自己的知心好友,丛宜对她无条件地全信任。但面对这个问题的求助,也仅仅是一闪而过的想法,没能真的去问。
理由是虽然岚姐懂得很多,但是岚姐自己还没有谈过恋爱,或许很难描述清楚「到底什么是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