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心里竟也微微地渗出了湿意。
丛宜换完了鞋,把围巾取下来就要往客厅走。
没等迈开步子,被段竞洲叫住了。
“丛宜。”
她停了脚步,看他。
段竞洲的目光专注,黑眸里映出来她的轮廓,“我有话跟你说。”
丛宜正好也有问题要问他,但是看起来段竞洲的话应该更要紧,因为此刻他的表情极为严肃认真。
“什么话呢?”丛宜顺着问。
在先前的二十分钟内演练了无数次的一句话此刻正抵在嗓子里,段竞洲只需要把它丝滑地表达出来。
只是第一次尝试没能成功。
丛宜偏了下脑袋,耐心地定论:“你要说的话一定很重要,所以是可以慢慢说的。”
段竞洲没有否认:“嗯,很重要。”
重要到他需要做足完全的准备,以及付诸满腔的热诚和心意。
在丛宜直白澄澈眸子的注视下,段竞洲握了下掌心,两只手各自搓了把汗意,直截了当地说:“我想拥有你。”
第67章 别有所求67
表明心迹的话落地两分钟,他的表白对象没接。
段竞洲忐忑又焦灼,喉结不受控地上下滚动,声音发紧:“没听懂?”
是他的表白太隐晦了?
第一次做这种事儿,笨拙得像是初次学会说话般,投注了满心满意却又费力无措。
段竞洲伸手撑住丛宜后身的玄关柜,像是需要寻找一个支点,想要进一步解释:“我想拥有你的意思就是……”
“你喜欢我!”
丛宜显然是反应过来了,眼神闪烁,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世界里,为解答出这样的答案而欣喜若狂,自顾自地捋顺逻辑:“你说你想拥有我,等于你想让我属于你,为什么你会这么想呢,因为你喜欢我。”
先前段竞洲送给她的那本书里有类似的描写。
喜欢、渴望等是可以被理解成宏观层面的情感和微观上的情绪,人在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会激活趋近和占有动机,人类的爱情浑然天成地带着排他性,「想拥有」的潜台词是渴望专属,这是喜欢带来的派生欲望。
所以说,喜欢是底层动因,想拥有是表现形式,这是科学的逻辑思维方式,也是丛宜所理解的。
段竞洲对此恒等式无奈地抬了抬唇角,心脏被她的一举一动带得上下忐忑不停,毫不避讳地承认:“是,我喜欢你,我不认为我还有信心跟你继续做你口中的那种朋友。”
他喜欢她,男性对女性具备的生理性和心理性喜欢,是需要加上程度副词的那种喜欢。
丛宜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面前那张认真的脸,而后挪到那双惯来漆黑沉沉的眸子。
就连她这么钝感的人,都能够看出段竞洲相比往日,此刻的不沉着、不自然以及紧张。
顺着他的话,丛宜睫毛颤动,“那你是想跟我做情侣关系中的男女朋友吗?”
男女朋友,这个词语一经说出,段竞洲的心跟着又是一颤,仿佛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恨不得为她的理解而高声叫好。
段竞洲冷静几秒,不答反问:“你呢,你愿意跟我做这种朋友吗?”
丛宜的脑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也没有拒绝,片刻后,那双不掩心思的浅眸透出来疑问:“你真的喜欢我?”
段竞洲当下只觉得一股浊气快速地憋到了嗓间,“你居然在质疑我对你的真心?!”
段竞洲真该怀疑自己上辈子是不是偷摘人家路边没熟的桃子了,以至于这辈子派来个迟钝的丛宜让他又爱又无奈。
兴许是他的语调抬高了些,丛宜眼神恍然地定住,缓声哄劝似的:“你不要这么大声嘛,我只是在询问确认。”
段竞洲重重地吸了口气,肺泡怕是都要憋炸了。
而后压着眸子,语调倒是放低了,试图引导她,“不喜欢你我对你这么好?”
当好意堆砌到眸中程度,那就一定是别有所求。
很显然,段竞洲所求的,是丛宜。
丛宜听完记起来自己在来冰城之前了解过的风土人情。尤其是在第一面见到段竞洲时,更加确信这个说法,以至于直到现在她依旧深信不疑。
眼神真诚地看着他,话语透着一股子认真:“可你不就是这么好的人吗?”
段竞洲恨不得自己现在是个十恶不赦的恶人,这样释放出一点善意就会自然地让丛宜觉得特别又反常。
耐着性子,他语调平和,“我好也不是对所有人好,不至于善意那么泛滥。”
丛宜觉得他这个说法不对,纠正道:“这不是泛滥。”
“网上说过的,东北人热情又仗义。”
因此,大多数人天然地带着纯良和善意。
话音落下,段竞洲愣是懵了得有两分钟,气笑地暗骂了句:“神他爹的网上说的,白瞎了。”
该死的网络,到底把丛宜荼毒成什么样了??
段竞洲话锋一转:“高天也是东北人,他会像我这么对你么?”
丛宜脱口而出:“没有的。”
这是显而易见的答案。
高天人也很好,但是没有段竞洲好。虽然比较并不是一件礼貌的事情,但丛宜是这么认为的。
人总会下意识地产生亲疏程度之分,段竞洲对她来说,在亲近范围的中心。
毫不犹豫的话回答得太快,气氛安静下来后,丛宜眸子闪了下,隐约感受到了段竞洲要表达的意思。
这是为了要证明,他对自己的特殊之处。
不等她说话,段竞洲继续道:“我从来不交异性朋友,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因为在你的思维认知里这是相对亲密的关系,那我可以接受。”
“异性朋友能不能接吻,我管不了这种难题,但我想吻你是真的。”
“不唱儿歌也是真的,如果你想听,我以后天天都能在你耳边给你唱。”
“希望你搬过来跟我一起住,是为了近水楼台先得月。毕竟你这颗月亮太过于高悬了,我需要倍加努力去靠近。”
“上次的逻辑推演,我钟情你的话不是玩笑,只是我失误地丢失了情话的前置条件,这次补上了。”
段竞洲往前走了一步,问出最终的结论:“所以,你现在能够确认我钟情于你了吗?”
丛宜恍惚地觉得自己好像看了一本从第一节开始就设有铺垫的书,读着读着,就读到了回环的章节。
复盘似的冲击、后知后觉的洞见、认知上的恍然大悟,以及心灵上的震颤。
原来,段竞洲是真的很喜欢她呀。
丛宜久久地望着他,再一次出现了战逃反应,表现为下意识地躲避挪开视线,被段竞洲的耳朵吸引。
片刻后,丛宜小声说出自己的发现:“你的耳尖又红了。”
段竞洲重重闭上了眼,再睁开时,敛去了不少的无奈情绪。
他当然害羞,还紧张,脸红是正常的,谁让他初次告白呢。
青春期荷尔蒙最肆意窜动的年纪,段竞洲都未曾感受到过半分的春心萌动,到了二十七岁这一年,少男怀春的心绪姗姗来迟,有了心动、喜欢和爱慕的初体验。
不过段竞洲不打算解释,而是果断地抬起左手,卡在丛宜的下巴上,动作轻缓地把她的脸拨正后松开撤离,一切快得跟没发生过一样。
“你现在的关注点不应该是我的耳朵。”
“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段竞洲低眸问她。
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仿佛气息都交缠在一起。尤其是丛宜觉得自己被段竞洲圈在了玄关柜和他的身体中间,根本没有余地让她的战逃反应表现出逃跑的动作。
当然,丛宜也不会真的逃避,这不符合她的处事方式。
她认真地回答:“你都快要在我的耳边说了,我听进去了的。”
段竞洲眉峰微动,问:“不会再觉得我是个大善人了?”
丛宜摇了摇头,诚实回答:“我已经建立了新的思维认知模式。”
“什么模式,我听听对不对。”
“你对我超乎常人的好,是因为你喜欢我。”
丛宜睫毛眨了又眨,生理性的反馈告诉她说出去这句话同样让她感到了害羞。
“还有呢?”段竞洲问。
丛宜懵了下,“还有什么?”
段竞洲适时提醒:“你的反馈。”
话语间,他的目光下移到了丛宜左侧的胸腔处,“这里没有任何感觉吗?”
丛宜的心脏在超乎正常频率范围地跳动着。
她眉心拧动了下,承认:“有的。”
没等段竞洲继续开口,她发出了疑问:“但是我不确定它是心动式心跳,还是应激式心跳,或者惊吓式心跳。”
段竞洲不乐意听后两个词,直接辩驳:“如果是后两种,你现在已经呼吸不畅了。”
应激惊吓属于负面刺激,带来的感觉是高压的惶恐,心动不是,顶多导致呼吸紊乱,不存在窒息和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