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宜闻声搬着鱼缸放在了墙角处。
虽然这处还算宽敞开阔,但就这么一丢一放,单调干巴的环境,看起来跟虐待缸里的粉色小玩意儿没差了。
段竞洲眼见她抱了一路,重视程度不言而喻,开口道:“电视机柜旁边有位置,或者,要给你换一个大的鱼缸么?”
“不用的。”
丛宜解释:“这里就是最佳的位置,没有靠近暖气片和窗户,整体温度稳定,白天不会被光照直射,是很适合钝口螈生活的。”
“螈?”段竞洲观察着鱼缸里睁着眼睛一动不动看着人的小玩意儿。
这个物种没有眼睑,漆黑的圆眼定定地敞着,身体半浮在微凉的水面上,头部两侧飘着六缕绯红的外鳃,随水流轻轻震颤着细微的波动。
丛宜简单地科普道:“学名全称是美西钝口螈,之前上过《科学》杂志的封面。因为它的基因组是人类的十倍,不过好像大家都更喜欢叫它们「六角恐龙」,这是水族市场上的一种叫法。”
六角、恐龙,还挺贴合的名儿。
身形扁平长尾巴、四条短腿六个鳃,段竞洲瞅着跟个远古异形兽似的。
想是这么想,到嘴边的话愣是硬生生变成了:“挺好看。”
自己精心照料的宠物被人夸赞,无疑高兴,丛宜弯了弯唇,心下瞬间觉得和段竞洲合住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她之前就和妈妈说过,段竞洲人很好,而且喜欢动物的能有什么坏人呢。
“去看看你的房间?”段竞洲发出带她熟悉的邀请。
丛宜应下,跟在了他的旁边。
是紧邻在上次她住过的主卧旁边的卧室,丛宜想,这样他们两个之间岂不就是只有一墙之隔的距离。
“我们的房间是挨着这么近的吗?”她下意识地问。
段竞洲眉间微动:“你觉得不合适?”
话音落下,故意似的,补了句:“上次在卧室是隔了一床被子的距离,我以为现在这个距离应该会是在你可接受的范围内。”
“我是可以接受的。”
丛宜缓声:“只是空间距离的拉近声音传输也会更加顺畅,墙体很难完全隔绝。如果我早上起床上班发出动静,你在补觉的话可能会吵到你。”
段竞洲直接打消她的疑虑:“「北沨」的店长已经正式上岗了,晚上他会在。”
言外之意,他会是和她一样的正常作息,这个不是问题。
更为深层的意思是,两人之间将有更长相处的时间。
丛宜没想那么多,仅限于不会出现噪音干扰即可。
开了次卧门,丛宜进去,段竞洲靠在门边上没往里走。
次卧的装修风格和主卧基本一样,明显不同的是床品的颜色,主卧冷色调为主,丛宜将要住的房间则是暖色调,看起来完全迎合她平日的风格,先前住那边那一套基本就是这样的。
说是次卧,其实面积一点儿也不小,桌椅、小型单人沙发,大面积地毯等等一应俱全,处处透着这是一处极其优越舒适的居住环境。
“感觉怎么样?”段竞洲问。
声音从后身传来,丛宜扭头看见他离自己很远,疑惑:“你为什么要站在门口?”
下一秒,段竞洲漫不经心地伸着手指敲了两下门,“我能进来么?”
一种状态发生变化后的自觉。
丛宜见状眸子里涌出星点的笑意,“能的。”
得到肯定的回答,段竞洲这才冠冕堂皇地迈着步子走进来,再次问了刚才的问题。
丛宜思索了片刻后回答:“如果视觉感受满分是十分的话,我觉得可以达到十分的。但是如果你想要问的是睡眠的感受,我暂时并不知道。”
顿了下后,仰着脑袋对上面前人的眼睛,“你能不能明天早上再来问我呢?”
段竞洲眼尾的眼睑不受控地轻跳两下,眼底翻涌出来波澜。
“可以。”
低沉的声音从嗓间自然流畅地滑落出来,段竞洲高度配合。
卧室的布局简单,不过几分钟,很快就差不多看了个遍。
丛宜把自己的衣服、物品归置好,两个小时后开门走到客厅时,看见段竞洲正在打电话。
他一贯如常地简短话少,偶尔说上两句。
“知道。”
“您别催,我比您还着急。”
“少操点儿心。”
“……”
丛宜听不出来谈论的话题,也认为不应该听他讲电话。于是,放轻了脚上的动静,在客厅转着,目光扫视其他的房间。
由于实在确定不了,就没有一间一间地开,索性站在原地等着段竞洲结束通话。
像是能够看出她的求助意思,段竞洲对着手机那头说了句「挂了,她找我」后,放下手机站了起来。
“怎么了?”
丛宜举起手里的几本书,放在最上面的还是段竞洲送的那本《捕捉藏起来的情绪兽》。
“我在找书房。”
“找到了吗?”段竞洲莫名地唇角微抬,勾起来些弧度。
丛宜诚实道:“没有。”
段竞洲薄唇微张,淡淡出声:“嗯,因为没有书房。”
丛宜闻言,眼睛微微瞪圆,摆明了有些吃惊。
对于段竞洲这么一个学习成绩以前就不好的人,看书的时刻寥寥无几。
至于把电脑放在书房里打个游戏这种行为,更是不会出现。毕竟客厅电视就可以接游戏主机,况且,他也很少打游戏。
“先放客厅,行吗?”他出声。
客厅有格子柜,本来应该是放一些装饰物件,不过段竞洲对这些没什么兴趣,上面零零散散的余留不少空间。
丛宜不挑,直接应好。
段竞洲顺手帮她放上去,继续问:“还有吗?”
“有的。”
丛宜说完又跑回房间拿出来了几本。
来来回回跑了三四次,才把书拿完。
摆在格子里的书籍包括但不限于心理类、专业书等,都有被翻看过的痕迹,一定程度上,成绩好的人和成绩差的人的表现差异在此处就已经清晰可见。
段竞洲难得生出来些庆幸,自己好歹是上完了大学……
突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丛宜问他:“你有没有拟租房的合同呢?”
本来就算是她租房,先前跟褚阿姨签的那份已经失效了,需要重新拟定。
段竞洲没把这事儿想这么正式,或者说压根就没视为这是丛宜租房,把问题抛了回去:“合同就是以互相受制换取互相保障的一个凭证,你觉得我们之间需要这个?”
从这个角度考虑,如果互相信任,似乎是没有签订合同的必要。
“也可以不用的。”
丛宜换了个说法,“但生活习惯的细则是需要的。”
段竞洲唇间重复了这几个字,深入问;“比如?”
不论什么样的关系,两人生活总归会没有一个自由,会有许多的习惯和细节需要调整和磨合。
丛宜想了想,一本正经地举着自己了解的例子。
“一些电视剧上同住经常引发的典型情节就是洗澡时间的不匹配,剧里的男主人公正在洗澡,而女主人公并不知道。于是打开门,看见男主人公正赤裸着身体在冲水,紧接着就会捂着眼睛大声尖叫。”
段竞洲眉弓隐隐跳动了下,“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之间也会出现这种情况?”
丛宜认真回应:“没有事先协调好大概的时间,是有可能发生的。”
电视剧之所以叫电视剧是因为存在许多类似于此的戏剧化桥段,而现实寥寥,只是,丛宜似乎当了真。
段竞洲忽地笑了下,慢条斯理地开口:“想看我洗澡这件事儿,不用举例论证。”
第63章 生活憧憬63
举例子的目的绝大多数是用来支撑自己的论点,从而增强论点的说服力。
伴随着段竞洲的话语,感觉器官被调动,脑海里不自觉地出现相关的联想画面时,丛宜的瞳孔逐渐瞪圆,猝不及防地开口否认:“不对,我没有想看你洗澡的。”
段竞洲神情自若:“是么,我以为你举例子是这个意思。”
丛宜义正言辞地给自己辩解:“我是在证明制定共同生活细则的必要性。”
“那你的这个论证不够充分。”
段竞洲徐徐出声:“主卧有独立卫浴间,你说的这种情况不太可能会出现。”
主卧有卫浴间?
丛宜问:“你怎么没有早一点说呢?”
“我以为你知道。”段竞洲给出的反应格外自然:“上次来没有看到?”
丛宜摇了摇头,上次来她并没有仔细地参观他的卧室。
如果有两个卫生间,代表她举例子一开始就是缺少充分条件的,所以段竞洲误认为她有别样的心思似乎也是可以理解的。
丛宜仅仅花了不到一分钟,就为段竞洲的泼天误解开了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