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竞洲唇角藏笑,慢条斯理地开始显摆:“黑芝麻含有油脂,缺少胶质,没有锁住水分的功能,煮饺子过程中温度升高黑芝麻受热油脂就渗到皮外面去了,饺子皮可不就哭了。”
一通解释下来,丛宜默默地消化了两分钟后恍然大悟,语调不自觉地放高了些:“原来你说的哭是露馅。”
段竞洲抬了抬眉毛,不置可否。
丛宜脑子里又想了一遍他的形容,费力地冒出来一句:“所以,你的结论应该是,强制爱是不可以久久爱的,因为饺子下锅里就会破。”
段竞洲脸上蓦然露出来些意外之情,没想到她还能接上,黑眸闪过笑意,“理解力不错。”
丛宜神情满足地笑着,发自肺腑地说:“你也很有学问。”
学问…这词儿他可承受不了,德不配位真怕被方着了。
段竞洲问她:“你不会做饭?”
虽说是问句,但基本笃定,因为会做饭的人大概率不会想出来黑芝麻馅饺子的厮混搭配,这就等同于饺子跟汤圆偷情不小心生下来个私生子,搁餐桌上坐着吃饭里外两头不认亲。
丛宜不掩盖自己的拙点,大大方方承认:“我只会煮面。”
段竞洲:“康师傅?还是统一?”
丛宜反应了下后想起来这是方便面的牌子,鼻尖蹙动,透着一股子不服气的劲儿,“不是的!”
紧接着严肃为自己正名:“是清汤面。”
段竞洲不给面子地笑了下。
“你这是在瞧不起我吗?”丛宜这次反应力极快,平静地叙述。
段竞洲矢口否认:“没有。”
丛宜皱紧眉头,“你不要笑,清汤面一点也不简单的,是需要严格掌握好煮面时间和调味分寸的。”
即便方女士手把手教过,但丛宜自己做的时候还是经历了五次的伟大失败后,才成功把放调料的手练成条件反射。
当然,她也很质疑,上帝在给她打开做饭的窗户时是不是睡着了呢。否则的话,为什么她这么不擅长做饭。
不过,丛宜为此并不苦恼,就跟她告诉方女士的一样,人是要允许自己有短处的。
说不让笑,段竞洲还真就抿平了唇角,郑重地附和:“是不简单。”
米兰边忙着手上的工作边看两人,格外惆怅,为什么他老板这么好说话的温柔劲儿从来没用在他身上过??
他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性答案,就是大概是因为他没有眼前这位可爱吧。
米兰趁机插话告诉丛宜:“有机会你可以尝尝洲哥的手艺,堪称一流的水平。”
丛宜转头就找段竞洲求证:”你很会做饭吗?”
段竞洲随意道:“能进嘴。”
“别听他的,他谦虚呢。”米兰叭叭地说:“我之前跟天哥去他家吃了一顿,直接炫了三大碗米饭。”
听起来像是很好吃。
丛宜信了,问段竞洲:“你是专门学过吗?”
“留学那几年自己琢磨的。”
俄罗斯的饮食吃多了想让人回国避难,任何汤品必须来层酸奶油封印,可以说跨食材界的凄美恋爱,段竞洲主要是为了让自己嘴能活着。
丛宜面上浮现波动,追问:“那你会做排骨年糕吗?”
段竞洲挑了下眉:“能做。”
丛宜听完后默不作声。
段竞洲看着她的眉头越压越低,绞尽脑汁跟陷进去了似的,及时低声打断:“想什么呢。”
丛宜脱口而出:“我在构思一个能够让你请我吃你做的菜的合理理由。”
段竞洲先是一愣,而后立马明白,抬声故意问:“想吃排骨年糕?”
丛宜重重地点头,“想的。”
自从她来到这边,就没有再吃过这道菜。在上海时,那是方女士做的家常菜。
味觉一般具备着长期记忆留存的特征,当提到自己喜欢吃但是又很久没吃到的菜时,产生一种叫作「馋」的欲望是再正常不过的。
“那你想那么久想出来理由了么?”段竞洲问。
丛宜略显沮丧,“暂时还没有想到。”
段竞洲闻声重新把筷子递给她,话锋一转:“把饺子吃了,带多了浪费,吃了就当帮我。”
丛宜一怔,段竞洲这是帮她想的理由吗?
如果往后面推算一步,是不是也代表着她吃了饺子就可以吃到排骨年糕了?
丛宜刚要张口,段竞洲先了一秒,“就是你想的意思,有机会给你做。”
丛宜眉眼的纠结一下子散开,愉悦地接过了筷子。
夹着饺子放进嘴里,吃完第一个后突然想到什么,又抬起头来看段竞洲,说:“我忘了当面跟你说冬至快乐。”
虽然今天早上她已经给段竞洲在微信上发过了。
段竞洲压着唇角,“现在说也不晚。”
今天还没过。
思及此,丛宜脸颊舒缓,目不转睛地盯着段竞洲,发出的声音仿佛清泉流过。
“段竞洲,冬至快乐。”
对任何事情都保持着严谨的性子,就连说出来的祝福都正式得让人触动。
段竞洲几近要被那双带着赤诚笑意的眼睛吸进去,他敛了敛眼色,缓慢地回应:“节日快乐。”
有来有往,这是丛宜最喜欢的相处节奏和方式。
道完祝福,她就又继续埋头吃那几个饺子。
大脑和心理层面同时接收到暖意的信号,下垂在高脚椅角处的小腿被情绪支配不自觉地出现小幅度地左右晃动,这是典型舒适的表现。
此刻的丛宜,感觉到的应该是幸福和温暖。
段竞洲坐在了她旁边的凳子上,高大的身影一下子就笼了过来,不可忽视。
丛宜眨了眨眼,仅仅花了几秒就适应了。
米兰瞥了眼一旁的另一盒饺子,“这盒怎么办?”
段竞洲:“给高天吧。”
“行。”
话音刚落,右边的声音飘过来准确地钻进耳朵里。
丛宜带着疑问:“你不是说你不知道高天今天晚上来不来吗?”
段竞洲面不改色:“不知道,我猜的。”
转头若无其事地问米兰:“高天今晚来店里了么?”
米兰不知道这是在打的什么哑谜,只顾着回话就好。
“来了啊,天儿哥老早就来了。”
“嗯。”
段竞洲再次看向丛宜,神情坦荡从容。
丛宜相信了,没再说什么。
“你见过高天了?”他又问。
“见了的。”
丛宜说:“刚来一会他就跟岚姐一起去研究塔罗牌了。”
“挺好。”段竞洲吐了两个字。
丛宜没理解:“你说的是什么好?”
“塔罗牌,有共同兴趣挺好。”
“哦。”
话题翻篇,氛围归于寂静。
米兰想起来酒单的事情,问段竞洲:“洲哥,不是前两天说换新酒单,这事儿有谱吗?就咱这条街新开的那家酒吧,我看最近好像有活动客人也不少,别到时候给咱客人都分流走了。”
各行各业创新就是第一竞争力,推新品就要补充新内容,销量差的款要下架,更换酒单主要是也是为了保持顾客的新鲜感。再者而言酒单设计得好看,购买的欲望自然也会攀升。
段竞洲说:“还在找美工,在网上看了几个,风格不合适,我今晚发条朋友圈,看看身边有没有人推荐合作过的。”
“之前那个美工不用了?”
“问了,没时间。”
“业务这么忙?”
“嗯,排到明年三月了。”
这边两人正商量这事儿,一旁的丛宜听出来了大概,心底萌生出来想法,等吃完最后一个饺子盖上盒子,伸手碰了碰段竞洲的胳膊。
段竞洲扭过头,垂眸:“吃完了?”
丛宜应声。
下一秒,盒子就被收走,段竞洲起身连带着她的筷子都收拾好走了两步丢到了垃圾桶里。
丛宜眼神直直,顿住。
她不是这个意思的。
段竞洲坐回来迎上她的眼神,两人显然不在一个思维上,“想说谢谢?”
丛宜顺着回答:“是,谢谢。”
说完又补充:“也不是。”
段竞洲黑眸闪过笑意,“不急,想好了再说。”
小插曲在脑子里滑过去,丛宜回到最想问的那个问题,指了指台面上的酒单,“你们是要找设计这个的美工吗?”
“嗯。”米兰吱了一声。
丛宜继续问:“就是根据风格要求和各种酒类的特色画出来一个新的酒单,是这样吗?”
问题一旦开始变多,就证明是有一定的想法。
段竞洲想起来她之前给自己画过的海豚,打眼看就是有功底在,几乎是不用思考就猜到了她的心思,顺势而问:“你想试试?”
丛宜抬眼望向他,眼底漾着细碎微光,直白得毫不遮掩:“嗯嗯,我想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