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宜点了点头。
“还没有完全接受我,是吗?”
段竞洲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倘若他不出现在门口,丛宜一定会拒绝见面,这是以往不会出现的情况。
丛宜没说话。
段竞洲见状字句清晰地说:“需要我给你写一份保证书吗?”
“什么?”丛宜眨了眨眼。
“保证我以后不会再说谎。”
段竞洲说得坦然轻松,好像只要丛宜应了下一秒他就能拿出纸和笔写,其实自己压根没经验,上网查半天学来的野路子。
不过,丛宜没什么思考就拒绝了,“不要。”
这是代表足够相信他了?
不给段竞洲有把心里沾沾自喜的想法问出来的机会,丛宜再次开口,慢声陈述:“保证书只是一种形式,就像电视剧里有许多情节是做错事的丈夫跪下来求自己的妻子原谅,伸出分别代表天、地、人的三根重要手指,用严重的誓言作保证,可是还是会出现第二次犯错。”
丛宜想不通,既然做不到,为什么还要发毒誓,他们必须这么跟自己过不去吗?还是说他们的生命并不重要。
段竞洲格外轻易就被这句话挑着闷了一胸腔的气,“你觉得我跟那帮出轨的丈夫一样?”
管不住下半身的男人不如早点儿把自己的棺材盖儿给钉死了。
丛宜察觉他又曲解了自己的意思,赶紧出声解释:“不一样,我只是举了个论点来说明保证书没有用。”
段竞洲沉沉地吸了口气儿,“不写也行。”
说完,从口袋里掏出来个圆形小东西,蓝白的塑料外壳,跟现在扭蛋机里面的外包装没什么两样。
“这给你。”段竞洲伸出手。
丛宜看了一眼,睫毛闪了闪:“扭蛋?”
“嗯。”
丛宜倾身接过来,拿手里放在耳边摇了摇,看着他问:“这是什么系列?”
段竞洲故作神秘,没告诉她:“你拆开看看就知道了。”
丛宜已经很久没有拆过扭蛋了,撕开最外面那层包装膜的时候,手还笨拙地划空了一下。
等完整没有任何阻挡的球体袒露在面前,丛宜居然生出些激动的心情,人对于未知的事物总是会产生超乎平常的心理。
她问段竞洲:“这是你买的,你有想要的一款吗?”
段竞洲笑了下,“没有,大胆拆。”
“好。”
丛宜摩拳擦掌,目光定定落在那枚扭蛋上,“那我要打开了。”
双手用力扣开外壳,中间那道缝隙被从外面撑开,扭蛋被迫分开为两半,一只小海豚跃然地从里面跳了出来。
第31章 投其所好31
清透浅海蓝色,背部渐变晕开,一直过渡到腹部软糯的乳白色,小巧的背鳍紧贴着背脊的两侧,尾巴自然流畅地向右下方弯曲,两颗绣制上去的黑色眼睛圆润精巧。
此刻这只海豚正低低地伏在桌面上,神态温顺慵懒,而丛宜与它四目相对。
一秒、两秒……时间在悄无声息中缓慢流淌,周围的一切短暂地陷入凝滞。
巨大的惊喜如同预先设定程序之外的未知变量,不可控,丛宜的大脑在努力接收,认真地确认着眼前的事实。
沙发上的段竞洲目光稳滞,尽数落在丛宜那张脸上,心在不知不觉中被悬吊起来。
他头一次干这种事儿,因此也是头一次知道,原来制造惊喜的等待时间里,是被裹挟在煎熬里滋生出的蛰伏期待。
不知道过了几分钟,丛宜的喉间动作极小地吞咽了下,而后迟缓地伸出食指,轻慢地触碰了下玩偶尖尖的仿真嘴喙,落下的力道轻得像片飘落的雪花。
真实的触感在指尖下四散开来,各项感知随之骤然过载,丛宜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胸腔内无序攀升起来悸动。
眼底不断闪烁的碎光明确地暴露一个可见的事实,她很喜欢、很喜欢这个「惊喜」。
丛宜坐在地毯上,脑袋偏移,仰起来,定睛看向段竞洲,语气带着试探:“这个是送给我的,对吗?”
段竞洲大方地摊了下手掌,理所当然:“见面就是为了给你这个。”
所以今晚他才会候在她家门外?
丛宜似乎明白了,睫毛闪了闪,问:“这也算是你道歉的一种方式吗?”
段竞洲明知故问:“你觉得这个算什么方式?”
丛宜脸上浮现出不太确定,“物质代偿?”
段竞洲:“……”
不出意外,丛宜说话的本领再次把段竞洲的语言输出通路堵得死死的。
缓了片刻,他才又出声:“不能是投其所好么?”
投其所好吗?
丛宜怔愣了一下,慢吞吞地说:“你的记性好像又不差了。”
段竞洲虽然一开始没记起来自己说过的谎,但是又记住了第一次见面时她的海豚挂件,并且认为她很喜欢,丛宜此时觉得这可能是因为选择性记忆。
段竞洲听见这话心下失笑,迫切地给自己正名,“你逮着瘸子一条好腿狂踹啊,我没那么缺心眼儿。”
“嗯,你不缺的。”
丛宜转过头看着桌面上的小海豚,平静地说:“你是我遇到的很好的人。”
前一秒输出,下一秒噤声。
段竞洲有节奏的呼吸猛地慢了一拍,瞳孔不自主地微缩,和以往被她发好人卡的感觉不大一样,眼下的这句话似乎无限放大地搅动着他的情绪。
因为尚未经历,难免陌生异样又不受掌控。
喉间明显发干,段竞洲仰头把杯子里的水一口气儿喝完,故意似的:“就只是很好的人,不能是最好?”
丛宜摇了摇头:“没有最好的。”
“那只是一套理想化的模版,现实的人是根本没有办法对标理想模版的。”
人是很复杂的生物,遇到的事情也存在各种复杂的因素,在丛宜的人际关系样本里,家人,朋友都是很好的人,但绝对不存在最好的人。
说完不等段竞洲接话,她继续说:“我觉得你有一点好胜心理。”
一提好胜,段竞洲脑子里下意识想的就是梗着脖子的公鸡来回斗的场面,不是什么好的画面。于是矢口否认,脸不红心不跳:“没有,我这人挺淡如菊。”
地上掉点儿钱他都不带跟别人抢着跑去捡的,生怕别人抢不到。
丛宜坚定地反驳:“你都问我最好了,而且……”
想起来昨天晚上在「北沨」米兰说的一嘴‘,丛宜笃定道:“没有好胜心理你一定开不起来现在的酒吧。”
“酒吧?”段竞洲眉心微动。
“嗯。”
丛宜解释:“创业需要想法和魄力,米兰说「北沨」和其他的酒吧不一样,普通酒吧生存不下去,「北沨」会有许多新意,我之前不知道老板是你,现在知道了,所以,你就是魄力好胜。”
段竞洲向来觉得自己没什么虚荣心,那都是纸糊灯笼,眼下被这么一说,隐约还冒出来些沾沾自喜的心理,难免有些飘飘然了。
要是拿酒吧这事儿说他有好胜心那说句实在话是没什么可反驳的。
再说了,要真没点儿好胜心老辈子闯关东也不会到他们东北这地界儿了。
丛宜见他一直没说话,就当他是默认了,带着些好奇地问他:“你怎么会想起来自己创业?”
大多数人大学毕业都会选择找一份工作。因为这是相对稳健的一种出路,相比之下创业的道路更艰难也有风险,丛宜对此没有什么评价,事实就是这样。
不过她看过段竞洲的大学,正常而言找工作并不困难,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想起来要创业。
段竞洲淡淡回答了句:“不乐意给人打工。”
“你喜欢自由?”丛宜顺着问。
“差不多。”
段竞洲话没说全,也确实有不争面子争口气儿的成分在,一开始创业就是想尝试点新东西,他爸越瞧不上,他干的越起劲儿,最后就成现在的「北沨」了。
丛宜现在既然能摊开来聊段竞洲是「北沨」老板这事儿,说明两人之间最后那点儿摩擦是彻底没了。
段竞洲自认为心里所谓的那叫歉疚之意有所消散,一下子舒坦不少,端起空杯子站了起来:“我去接杯水。”
丛宜急忙看他:“要我帮你接吗?”
“不用,找得到。”
再怎么说这房子现在不是他住,接个水的地儿总归是能找到的。
估摸着也就一分钟,段竞洲就回来了,见丛宜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一脸认真地观察那个海豚挂件,语气漫不经心:“这么喜欢海豚?”
“喜欢。”
丛宜重重地点了点头:“海豚的门类繁多,不过总体来说,海豚是海洋里最聪明的生物。”
“这算什么,智性恋?”
段竞洲嘴边滑出来个词,高天先前在他耳边说起他相亲被拒绝的理由时提了一嘴。
丛宜没听过这个词,问他:“什么是智性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