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过一轮,卫砚突然开口,语气随意地问段竞洲:“你跟叔叔阿姨怎么样了?”
“还就那样儿。”他语气淡淡。
高天闻声想张口又不知道能说点什么,犹豫后又闭上了嘴。
段父不支持他工作这事儿身边人都知道,父子俩关系闹得僵了这么久,旁人一点也掺和不进去,各有各的立场和难处。
一顿饭吃完,卫砚明天得上白班,没到太晚就散伙了,他们俩人回家睡觉,段竞洲照旧得回店里。
冬夜哈尔滨的街头少有路人,空气里除了寒意还夹杂着明显烧烤摊的油烟香气,段竞洲裹着衣服在路边等车。
放在上衣口袋里的手机嗡嗡地振动,这个时间点儿店里没有特殊情况,他想不到谁会给他发消息。
带着凉意的手指钻进口袋里掏出手机,再点开微信,不久前刚给他发过消息的人,又发来的最新消息顶在聊天栏最上面一行。
【你喝酒了吗?饮用过酒精是不可以开车的,安全最重要。】
段竞洲视线顺势偏移,手机上显示此刻时间。
22:30。
正好十点半。
第25章 节奏错位25
说十点半就是十点半,丛宜的准时程度堪比闹钟。
段竞洲盯着消息出神,站在大马路边上突然轻笑了下,两侧的唇角自动往外延伸出弧度。
这程度可以算黏人了吧。
他回:【喝了,没开车。】
丛宜:【你现在是在打车吗?】
段竞洲打字打到一半,被来电提醒中断,叫车接单的司机给他打了个电话。
估摸着是不熟悉这条路,再加上这家店的位置算不上显眼,绕半天圈子愣是找不对地方。
跟司机沟通完,段竞洲重新切回微信:【在等。】
另一边的丛宜还坐在地毯上,捧着手机眉心微微蹙了下,对段竞洲回消息的间隔速度以及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持续时长产生了困惑和猜疑。
只是简单的三个字,他为什么输入得这么慢?是喝了很多的酒吗?
酒精的大量摄入会通过血液直接作用于中枢神经系统,进一步抑制脑部灵活度,非常明显的表现就是思维变慢和反应迟钝。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丛宜思索后发过去一条:【你认为青椒是蔬菜还是水果呢?】
段竞洲放在手机键盘上的手指停顿了一会儿,似乎是被她突如其来的益智类游戏打得措手不及。
青椒,他最反感的。
段竞洲回复:【蔬菜。】
这问题要是答不对真该去喝两大碗豆腐脑补补。
丛宜:【是对的。】
她继续编辑了下一个问题:【你觉得北极熊生活在沙漠吗?】
??
段竞洲气笑了。
连着两个侮辱智商的问题究竟是个什么意思?是觉得他小脑不健全纯智障?大晚上搞上智力进阶测试了。
段竞洲抿了抿唇,劲儿大得下唇绷紧直泛白,故意回:【北极熊不生活在沙漠还能生活在哪儿。】
收到消息的下一秒,丛宜猛地直起背部,娇俏的脸蛋上豁然染上愁思。
段竞洲是真的喝多了。
秉着担忧,丛宜拨通了他的微信通话。
看见电话,段竞洲顺手点了绿色的接听键,白嫩的脸瞬间出现在手机屏幕里,他的神色肉眼可见地意外了一瞬,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段竞洲?”
洗漱过的缘故,屏幕里的人黑发盘起来顶在脑袋上,额前的刘海也被她拢起来用斑点小卡子斜斜地夹着,露出来了光洁饱满的额头。
丛宜的粉唇微张,语气略带着试探性的意味喊了他的名字。
路边晚上风大,段竞洲的声线有些冷冽,穿过听筒愈发显得淡然:“听得见。”
“哦。”
丛宜应声完就不出声了,转而隔着屏幕认真地去观察他的脸。
段竞洲叫的车这会儿正好来了,他三两步走过去开了车门上车,报完手机尾号后发现手机里的人还维持着一样的姿势,只是那双圆骨碌的眼睛在来回动着。
段竞洲没懂这一出,鼻间猛地吸入车内的热气,温差大没适应,轻咳了一声,直接问:“在找什么?”
他脸上就那么点儿地方,是能藏得住什么东西么。
丛宜诚实道:“我没有找东西,我是在看你的脸有没有变红。”
段竞洲听完,这次坦坦荡荡,大方随意地左右来回小幅度地摆动脑袋,低声问:“红了吗?”
“好像没有。”丛宜没看出来异样。
画面问题他的脸似乎比平时还要冷白,惯来半压没什么情绪的眸子似乎也是清明的。
部分人酒精进入血液后皮肤尤其是脸部会泛红,也就是所谓的上脸,不过相对也存在喝酒不上脸的人,这只是一种判断是否喝酒的方式。
段竞洲没有那么迟钝,联想到丛宜问的问题以及打来电话看他脸红不红,基本上猜到了她的想法。
“你以为我喝多了?”
敢情没被觉得是卡愣子,而是把他当成酒蒙子了。
丛宜没掩饰,点了点头。
段竞洲给自己澄清:“我没喝多。”
“可是喝醉的人说得最频繁的一句话就是我没喝多。”丛宜平静地陈述。
大街上遇到的喝多的人被拉劝着的时候嘴里强调的都是这句话,丛宜觉得这可能是一种酒精上的近视。即「我可以说话和站着等于我是清醒的」。
段竞洲脸色露出无奈,嘴角微微勾起解释:“晚上跟他们喝的是差不多酒精浓度4度的鲜啤,我的酒精阈值还没这么低。”
丛宜听完眨了眨眼,没出声,是在思考4度酒精喝醉的可能性,因为她对酒类并不了解。
落在段竞洲眼里,就变成了这是还不相信他。
等了几秒,他盯着手机屏幕,慢条斯理地开口:“丛宜,女,上海本地人,在研究所工作,身高目测一米六三,体重我目前不清楚,嗜甜,对黄桃罐头喜爱度高,晕车,游泳技术好、喜欢的人是岚姐,讨厌的人是叫赵组长那位,乐于助人,精通心理学……”
一堆信息详细精准地报了出来,丛宜听得有些呆愣住了。
段竞洲自己其实也微微怔愣了下,他清楚他不是个乐得关注别人的人,更不用提把其他人的事挂在自己心上。
但眼下的事实就是,他的确把有关丛宜的各种已知信息毫不卡顿地陈述了一遍。
说他记忆力超群吧,当初留学准备俄语测试,单词前脚背完后脚忘,一点儿都算不上记性好……
此刻,车内的气氛凝滞,手机屏幕内也无声,两人都在各自的抽离空间里发怔。
段竞洲间或地瞥着丛宜的动静,心底儿升起来些许的好奇,好奇她会有什么其他的反应。
隔了估摸不到两分钟,丛宜看上去消化完了自己的信息,头往手机屏幕前凑近了些,灯光下的眸子闪着碎光,嗓音软和又透着认真:“上次体检的报告显示我的身高有一百六十四公分,你说少了一公分。”
??
段竞洲耳朵猛地嗡了一声,感觉到一股浊气猛地窜上来憋到了胸腔里,提不上来顺不下去,后槽牙都跟着收紧。
不等他说话,车内响起来直白的笑声。
段竞洲抬眼看内视镜。
前排驾驶座的年轻司机本来还在那儿嘎嘎乐,这下子又赶紧硬憋住笑,手往后摆了摆:“对不住哥们,我这人笑点实在低,你继续。”
段竞洲视线移回手机上,敛了敛眸子,往外蹦音:“行,一米六四是吧,我记住了。”
“对。”
丛宜笑了笑,语气真挚继续说:“不过你别的说得都对,你已经很厉害了。”
谁要个巴掌再舔口糖……
段竞洲面上不显,嘴唇来回抽动,半天憋出来了短促的「嗯」。
过一会儿又问:“还觉得我是喝多了吗?”
“不觉得了。”
能说出这么多信息自然是要大脑清醒的状态,丛宜这次没再质疑,转而不解地问:“但你之前为什么要回答北极熊生活在沙漠?”
段竞洲不加犹豫,漫不经心地掀唇:“逗你的。”
丛宜眉心往内拢了拢,不明所以,为什么要逗她?
仿佛能猜到她会追问,段竞洲先一步打断,“我这就到店里了。”
丛宜了然,朝着屏幕挥了挥手:“好吧,拜拜。”
电话挂断,段竞洲坐后座上,唇角似有似无的笑愣是一直没下来。
憋了半天肚子都直抽抽的司机适时出声:“哥们,我打听下,这不是你女朋友吧。”
段竞洲缓了两秒回答:“不是。”
“哎呀我,你这朋友成有意思了,这给我乐得赶上猫冬看二人转压轴段子了。”
司机一脸乐呵:“我挺稀罕这上哪儿能交到这种朋友。”
话音落地,段竞洲脑海里出现了跟丛宜的第一次见面的情景,黑眸不由自主地敛下来,半真半假地说:“做善事儿在雪地里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