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午，祝温宁是被手机的震动声吵醒的。
由于昨晚通宵，再加上这段时间神经过于紧张，她的头顶像粗大的钢钉钻进，泛起一阵细密的酸痛感。她心烦意乱地抓了抓头发，拿起手机，看了眼消息。
是周亦安给他发的消息，果然是来兴师问罪：
「怎么搬走也不和我说一声」
祝温宁愣了愣，敲了几下键盘，始终不知道该做什么回复。
她放下手机，起身走进浴室洗漱。忽地，手机响起电话铃声，眼睛被洗面奶的泡沫遮住，祝温宁只能凭着感觉按下屏幕。
Livia先开了口：“Winona！你现在有没有在Q市，我无家可归了，可不可以收留一下我。”
“我翘了这学期的课，跑出去玩了，”祝温宁把脸上的泡沫冲干，点开外放，“你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Livia沉默了几秒，不知该不该告诉她，“我退学回国被家里人知道了，现在被赶出家门，叫我出门找个厂上班。”
“退学了？”
“对，我哥也气的半死，他说如果我不上学就滚回国，结果回去以后就和我爸妈告状，让他们把我银行卡冻结了。”
祝温宁忽然觉得这有点熟悉，和她之前跑去美国被停卡的剧情一模一样，她颇为同情地说：“要不然你搬来和我住，刚好还有一个空房间。”
“真的吗？我现在口袋里只剩机票钱了，”Livia说，“你在游泳吗？怎么那么大的水声。”
祝温宁：“……没有，我刚睡醒，现在在洗脸。”
Livia啊了声：“都下午了，你刚睡醒啊。”
祝温宁尴尬地笑了笑：“我昨天看一部鬼片，通宵了。”
“什么鬼片啊，还值得你通宵去看。”
祝温宁缓缓念出影片的名字。
Livia低声骂了句脏话：“这部电影难看爆了，离谱的不行，还前男友死而复生……”
似乎是想到什么，Livia突然没了声音，咽下想说的话。
“是挺难看，我还看睡着了，”祝温宁假装没反应过来，关掉水龙头，“电影不怎么恐怖，但我家的门刚好被敲了，所以还挺吓人的。”
“？”
“所以我害怕的一晚上睡不着觉。”
Livia：“你别害怕，等我来了保护你。”
祝温宁扬眉：“害怕什么，我的前男友又不会死而复生敲门。”
“万一不是前男友，是杀人犯，是变态呢！”
“……”
-
挂掉电话，祝温宁坐在落地窗前，将水桶里的画笔拿出，沾了沾颜料，眼神空洞地盯着画板。
不知不觉间，残阳被夜色吞噬殆尽，客厅被一层黑暗笼盖。城市的喧嚣渐渐平息，月亮爬上树梢，将眉眼染上碎银。
她提不起笔，对着画板发呆一下午。
祝温宁烦躁地靠回椅背，才想起，工人今天忘记上门安装新的智能门锁。
见墙上的时钟过了七点，祝温宁捞过手机点外卖，才发现没电了。
客厅里光线昏暗，只有玄关处开了一盏壁灯，她凭着微弱的灯光走到茶几旁，拿起充电线。
就在插上插座的那一刻，室内一片漆黑，周身刹那间陷入黑暗。
祝温宁的睫毛颤动一下，胸口像被重物压迫一般沉重。
不知是不是故障，老旧的智能门锁又发出叮叮声。
刚刚浮出的月色又被乌云遮去半截，静谧狭小的客厅里，耳边时不时吹过夜晚的冷风。她背过身，却感受到身后攀起的凉意。
金属的门把手在缓缓扭动，冰冷的机器女声突兀地在屋内回荡——
“欢迎回家，傅先生。”
她后退一步，顺着视线望去，对上一道直白的视线。
玩味，深邃，晦暗不明。
“My little wife.”（我的小妻子）
“又被我找到了，这算惊喜吗？”他说。
脚步声从远处的方向逼近，柔软的裙摆被层层撩起，堆叠于颤抖的腰间。
傅行知垂着视线，静静欣赏着她惨白的脸色，细密的吻落在她的皮肤上，喉间溢出一声愉悦的音节：
“无论你去了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可怜的宁宁，永远都离不开我。”
第46章 许愿
祝温宁想过很多种可能，想过傅行知做恶作剧躲起来，都没想过会躲她这来。
她每天晚上都会重复做一个梦，梦里每次都会有傅行知的身影，所以再见到梦里的人出现在面前时，她几乎是吓得快尖叫出声。
按照那场爆炸案的严重程度，哪怕祝温宁经常安慰自己，傅行知一定会没事的，但都没有他的忽然出现有冲击力。
她刚搬来这座城市的第一天，听本地的老人说这里有一座寺庙特别的灵验，以前有一个孩子失踪，妈妈去庙里烧完香，孩子就第二天就出现在了家门口，寺庙门口还有一个老婆在摆摊，说可以和亡魂通灵。
于是她抱着祭奠前男友的心态，去烧了一炷香，但没有搭理那个老婆。
祝温宁猛地一颤，脑中泛起一阵弯曲的线条，最后宛若流向同一条小溪，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祝温宁胡思乱想的同时，傅行知的身子越靠越近，压迫的影子下压，一只手掌轻轻握住她的腰腹，手指穿进长如瀑布的黑发间，扣着她的后脑勺不让后退。
湿润的嘴唇在耳畔边磨蹭，傅行知咬住了她的耳垂，痴迷地凝视着她开合的嘴唇，气息渡在她的耳蜗上：“宁宁，你又高兴地说不出话。”
“这里是我们的婚房吗？太破了，但我不会介意。”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在尾音刚落的那瞬间，掌心的温度传递在她的腰间，热沉沉的呼吸打在脸上，他忽然咬住了她的脖颈。
祝温宁的心脏快要蹦出胸腔，她终于承受不住这道天打雷劈，挥起手臂，扇了他一巴掌。
……
被扇完以后。
室内又恢复了寂静。
祝温宁看见傅行知的脸被扇偏，冷白的皮肤上是一道鲜明的巴掌印。
“为什么又打我。”
她抿住唇，看见他垂着眼睑，眼圈极速地发红，语气满含落寞和忧伤：
“刚见面就打我。”
祝温宁气得快吐血了，巴不得拳打脚踢把他拍死。
他明明没有失踪，也没有出意外，外面那么多人在找他，结果现在又跑出来扮鬼吓她。
祝温宁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你没死。”
她又在傅行知的脸上看见了痛苦的表情，他的喉咙哽咽得发疼，紧紧咬住嘴唇直到唇色泛白。
眼底已经蒙上一层水雾，但他的神情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嘴角牵起僵硬的弧度，怒极反笑地回话：
“很惊讶吗，我又复活了。”
“我和宁宁做过约定，活着要在一起，死了也是。”
祝温宁向前一步，捏起他的下巴，瞪着一双猩红的眼睛：“那你为什么躲起来啊——”
让她担心了那么久。
傅行知面无表情地错开眼，不想看她，结果又被按回去被迫和她对视。
他俯下身和她平视，盯着那两片翕动的嘴唇，在张嘴时粉嫩的舌尖抵在唇齿间，刺眼得让他无法呼吸。
傅行知难过地撇下唇角，决定不再看她。
哦，就是想让他死。
因为他没死，所以宁宁气到扇了他一巴掌。
幸好他没死，不然就没有办法像以前说的那样，死也要因为做/爱的时候死在她身上。
他再也不会亲她。
他每天都在装聋，试图欺骗自己，但对他撒谎的骗子的嘴从来都不会讲好听的话。
不像是以前，每天都会说些甜言蜜语哄他。
祝温宁被单方面冷暴力，看见他的眼底越来越深，忽然像暴怒的恶犬拧回她的脸，浑身散发着冷峻的气息。
吻落在她的唇瓣上，身后的花瓶险些被碰倒，摇摇晃晃落在窗台一角，他的手掌按住瓶身，阻止了落地的声响。
舌尖被迫卷出交换唾液，祝温宁的呼吸在这急促的节奏里打乱，舌头被吮吸得发疼，但他并没有停下的动作，反而用虎口卡住了她的下巴，摁住那片脊背让她承受。
直到感受到身下的女孩快要无法动弹，傅行知才堪堪停止，结果刚分开，就看见了祝温宁满脸的眼泪。
他苍白的脸庞如鬼魅，扯了一抹笑：“因为我没死，所以你气哭了吗？”
祝温宁的眼泪让他无处遁形，硬生生地剖开了他内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
没关系。
他不仅可以装聋，还可以装瞎。
只要她不要再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
她的两片嘴唇被紧紧捏住，无法辩解。
他的力气不大，企图用这种方式屏蔽她的话语。
“朱迪斯说你每天都会给她打电话。”
傅行知缓缓眨了一下眼睛，深感自己的理智又在崩溃边缘摇摇欲坠，“没有听到我的死讯，宁宁很失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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