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会这样。
许听晚不是说等毕业后会和她搬出来,一起领养小狗吗?
她失约了。
许听晚是心理学专业的学生,祝温宁还记得她研究的课题,好像叫什么自杀意念。
祝温宁不了解,她只记得这四个字了。
昨晚还在嬉皮笑脸和她打电话,说已经准备好今年生日礼物的许听晚,现在却昏迷不醒。
这个世界上对她来说重要的人,都在接二连三离她远去。
她在因为什么痛哭。
她改变过什么呢。
她在后悔什么。
后悔没有及时发现许听晚的心理出了问题,还是后悔没有早点回国,这样一定可以阻止她的轻生。
……
祝温宁打开手机,点开了那个再也没发过消息的聊天框,翻看着过去和“芬恩”的聊天记录。
她的微信置顶莫名其妙就变成了傅行知,而且还偷偷摸摸地把她的头像改成了马里奥的情头。祝温宁对此无可奈何,也懒得再换掉。
傅行知这次竟然没有改名换姓,也没有阻挠她回国。
飞机即将落地,在下降的过程中发生颠簸。祝温宁在梦中惊醒,盖在身上的毛毯早已滑落在地。
她梦见傅行知了。
梦里的他只有15岁,旁边还有一条长长的蛇,那条蛇缠绕着他的全身,快要夺走他的全部呼吸。
她拿起一根长剑,刺穿了蛇的腹部,喜悦地拽住他的手腕:“快走,那条蛇已经死了。”
但他没有听见。
准确来说是根本没有看见她,那条手臂在触碰到他皮肤时变得透明。
梦境里的世界正在崩塌,如同多米诺骨牌被推倒,脚下的土地皲裂,一分为二。
她还是没有救下他。
也没有改变梦里的结局。
她看见这个少年死在了自己的面前,死在了他的15岁。
-
朱迪斯在认领完现场的物品以后,离开了警局。
她擦干眼泪,脸上早已没有刚刚痛哭的痕迹和神情。
朱迪斯开车去了城郊的一栋房子。
那里没有警察,没有其他人。
司机将车停稳,朱迪斯让他在门口等半个小时。
按下门铃,意料之中,开门的是傅行知。
他神色自若,眼底毫无情绪,冷白的皮肤在灯光的照射下近乎透明,全身毫发无伤的站在玄关处。
朱迪斯抱着臂准备发问,傅行知已经转身走进,心不在焉地看电视,全身陷进沙发,连个眼神都没有分她,“你现在不应该在警局哭吗。”
电视正在播报下午突发的爆炸案,失踪人员都被化名处理,但爆炸地点发生在Leva医疗新任CEO的办公室里,网上已经开始热火朝天地讨论幕后真凶。
同样,被安排的“知情人”也站出来说了失踪人员的身份——德斯蒙德家族的新任继承人,四年前轰动全球的弑母案嫌疑人。
朱迪斯被他事不关己的模样乐笑,拿起酒柜里的高脚杯和红酒,开塞,倒了半杯。
“已经哭完了,比斯特林死的时候演的还真。”
傅行知饶有兴致地看着电视里的新闻,过了片刻,他按下遥控,暂停了电视,颀长的身形匿在阴影中。
“演技不错。”
朱迪斯举起高脚杯,示意他碰杯。
傅行知没有理会她的邀请,淡淡回答:“喝酒声音会变难听。”
朱迪斯神情古怪,抿了一口红酒。
这小子什么时候那么在乎过形象。
以前他干混球事的时候,也没见这么要面子。
朱迪斯在喝酒,而傅行知拆了一瓶牛奶盒。
姑侄两人面面相觑,谁也没开口。
“我让那女孩回国了,还给她订了机票。”
“嗯,好。”
朱迪斯的表情有了变化,那些怀疑的念头油然升起:“交换的条件已经达成了,现在我要问你另一个问题。我刚刚才知道,你前段时间绑架了那女孩的父母,所以她才会被留在美国。”
傅行知置若罔闻,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捏扁盒子,扔进垃圾桶里。
“不生气?辛辛苦苦引她回来,又被我送回国了。”
客厅里一片寂静,傅行知单手撑着脑袋,答非所问地回答:“姑姑办事总是让我安心。”
“逃避问题?是你告诉我你们要领证,我才会觉得她是自愿的——”
电视屏幕还闪着亮光,反光折射在傅行知的脸庞上,他幽幽地开口,清透干净的声音在空气里格外清晰:
“是不是自愿的,很重要吗。”
似乎是回想到什么恐怖的经历,朱迪斯痛苦地拧眉:“你明明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蠢事,这种感受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但现在连我都要欺骗。”
扭曲又模糊的噩梦接连不断地上演,那些伤疤被直接地揭起,反胃的感觉在胸腔里翻涌,但傅行知只是扯了扯唇,浅笑道:
“从本质上看,我和斯特林是同一种人。”
“很惊讶?但事实就是如此,毕竟我和那个烂人流着同一片血液。”
他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早在小时候就见识过,所以潜意识里才会学习斯特林的行为。
但下场就是被记恨,永远都得不到她的真心。
“同一种人?”朱迪斯倏地抬高音量,“不恶心吗?我还以为你只是被冲昏了头脑,才会干出这么荒唐的事情。”
“只有我死了,那些恶人才不会威胁到她。”
“也只有我死了,才能毫无阻碍地回中国和她在一起。”
傅行知快要被笑得直不起腰,意有所指地说:“你总是喜欢当善人,明明这些都是你们教会我的。”
他这样陌生又猜不透的感觉让人惊恐不已,朱迪斯愤怒地站起身,指着他的脸:“什么意思?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在佛罗里达见到傅阅音了,”傅行知眼底的情绪变得复杂,而后转为轻佻,“如果我是她,就永远不会来美国。”
“她假死回国,不是你策划的么。”
“斯特林死亡的消息还没公布她就敢入境,不也是你在保护她吗。”
“你们一直都有联系。”
傅行知扬了扬眉:“死就算了,还要让我当杀人犯,就这么恶心我、厌恶我。”
朱迪斯终于知道,傅行知和她交换条件的原因。
让他顺利地假死回中国,制造死亡证明。
而前提是,他需要配合朱迪斯洗脱弑母案的罪名。
朱迪斯以前说,她待他如亲生孩子,无论他是否杀了亲生母亲,都不希望他深陷凶案之中。
金钱和权力可以解决世界上的大多数问题。
尽管德斯蒙德家族的部分势力在层层阻挠,试图将这个少年拽进泥潭,但朱迪斯就像一个溺爱孩子的长辈,买通了警方与检方,要求法院在三年后宣布他无罪。
为什么是三年?
这样所有人都会知道,这个少年的确杀害了母亲,但背后有德斯蒙德家族的强大势力,他永远都不会因为犯罪而得到惩罚。
归根到底,他永远都无法摆脱杀人犯的罪名。
“原来你都知道,那也一定明白你母亲这么做的原因,”朱迪斯走上前,语气发抖,“为什么还要这么对一个无辜的女孩,你觉得这样她会爱你吗?”
傅行知被朱迪斯的问题问住,静静低下头,心脏因为这句“她会爱你吗?”感到无比刺痛。
睫毛飞快地扑闪,滚烫的水汽漫上眼眶,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他快速地眨眼,将即将掉落的眼泪尽力憋住。
“她会爱我吗?当然不会。”
“她只会丢下我,为我的死亡鼓掌。”
傅行知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朱迪斯,那对冰蓝的瞳仁染上雾气:“但我不会让宁宁如愿,还会活生生站在她面前。”
“然后告诉她,Surprise,我又复活了。”
傅行知甚至能想象到,宁宁看见这个诈死的人出现在面前时,会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情看待。
恐惧、害怕,觉得自己眼花了、见鬼了。
这些可爱的表情都让傅行知兴奋不已。
“你们很恶心我,不是吗?”他歪了歪头,“宁宁和傅阅音说过同样的话,都让我去死。”
“好狠心。”
“但我早就习惯了。”
他早就习惯这些不痛不痒的话,但在祝温宁亲口说出时还是会无法呼吸。
她说过要好好活着,最后还是讲了真心话。
如果没有爱,恨也可以代替它。
反正他本来就一无所有。
朱迪斯根本无法理解他癫狂的想法,反而觉得他已经无药可救,认定这就是解决一切的办法。
“就不怕我反悔,让海关拦住你吗?”
傅行知退后一步,声音不轻不重:“拭目以待。”
“最好把我抓起来,不然我永远都能抓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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