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温宁垂下眼帘,视线下移,定在他无名指上那枚普通的素戒。
其实就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款式,是她在拉斯维加斯一家珠宝店买的,但也是在一起以后她送的第一份礼物。
价格并不高,因为不是定制而是现场挑选的,指围根据大众的尺寸,所以戴在手上时甚至有些不合适。
在她的回忆里,当时傅行知收到这枚戒指的时候,还掉着眼泪问她是不是准备娶他,祝温宁听完以后笑得直不起腰,说娶这个字应该用在新娘身上。
结果戒指只戴了几个月,祝温宁回国前把女戒留在公寓,放回了冰冷的丝绒方盒里。
傅行知捏着她的指腹,转了几下她无名指的那枚女戒,心满意足地勾起唇角,仿佛那些无端的质问从来都没发生过。
他并不在乎那点小伤小痛。
如果活着要见到她和别人幸福,那倒不如死了痛快。
幸亏宁宁回来了。
他又把戒指戴回了主人的手上。
傅行知在她睡着的时候量了她的指围,要求设计师,戒圈的大小必须精准地按照指围来制作。
这样戒指就会禁锢住她的无名指,宁宁永远都摘不下来。
他回想婚戒的3d模型,想象着那枚华丽的钻戒戴在妻子手上时的模样。
她会拥有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婚戒。
虽然男戒和女戒比起来会朴素很多。
但也很好,他会成为世界上最耀眼的新娘的丈夫。
司机将车开进一栋高楼的停车场内。
二月的纽约,路边还残留着昨夜的积雪,冷风灌满领口。
幽静的停车场里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祝温宁疑惑地往四周瞧,纳闷傅行知怎么带她来了这里。
这个集团由两栋大楼组成,中间被一道玻璃长道贯通,建筑设计前卫,伫立穿梭在城市上空。
还没来得及开口,傅行知已经把她牵进电梯,
傅行知理了理祝温宁脖子上的羊绒围巾,没由头地来了一句:“宁宁不是想交朋友吗?等下带你见一个哑巴,她很适合当宁宁的朋友。”
电梯缓缓上升,整座城市的风景都在玻璃窗内尽收眼底,那股强烈的恐高感攀至顶峰。
直到停至68层,电梯门被缓缓推开。
“圣诞夜的那天,我就是在这里给你发的消息。”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偌大的专属办公室,身穿制服的秘书恭敬地弯下腰,按下感应门,人脸自动识别成功。
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坐着一对男女。
一个女孩依偎在男人的怀里,她的手放在膝盖上,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略显拘谨。
男人看了眼腕表,在女孩的耳边低声说了句话,下巴亲昵地抵在她的肩膀上,俊男靓女,这对祝温宁来说完全是养眼的一对。
面前的男人看了一眼她身侧的傅行知,声线冰冷:“你迟到了将近一个小时。”
傅行知冷嗤一声,视线扫过沙发上的两个人:“真恶心,我的办公室不是你们的大床房。”
-
朱迪斯下午并没有什么要紧事,她今天来Leva只是为了和董事会的几个老顽固泡茶。
Leva医疗早年通过大肆并购完成了上下游的垂直整合,上到收购各大医院垄断医疗行业板块,下到人民的医疗赔付,直到今天还有一大批人在Leva医疗的总部举牌抗议。
CEO伊沃尔的丑闻一而再再而三地被爆出,名声与竞选两头落空,有许多人都拍手叫好,更多的女孩站出来指控那位人面兽心的“慈善家”。
尽管内部动荡,但董事会的大部分股东依旧偏向伊沃尔那头。
不过这早就在朱迪斯的意料之中,毕竟傅行知在外人眼中是家族的弃子,之前还被冠上了弑母的杀人犯名号。
伊沃尔是斯特林的养子,但早已站稳跟脚,唯独斯特林的亲生儿子每天在外像个没有家的孤魂野鬼,在这个庞大又残酷的家族里始终位于边缘。
或许是为了躲最近的风头,朱迪斯已经很久没见过伊沃尔。和股东泡完茶,她从办公室里出来,正巧撞见了与助理交流的伊沃尔。
四个月前突发的车祸让伊沃尔失去了双腿,如今他只能依靠轮椅行动。
朱迪斯想到了前段时间在葬礼哭的撕心裂肺的伊沃尔,再对比他曾经意气风发站在竞选台上的模样,感到几分物是人非,但还是点头打了招呼。
伊沃尔微笑,温和地问候了她最近的情况。
他的身边还跟着几位穿着实验服的男人,胸前的工牌来自于一个叫不上号的公司。
还没等朱迪斯回话,伊沃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嗓音含着沙哑,意味不明地开口:“姑姑,父亲葬礼的那天,只有你您和Cassian没有到场。”
他合上手里的文件夹,递给秘书:“如果不是您的人走漏风声,或许没有人会知道斯特林的死出自于您的手笔。”
这个家族的人各自心怀鬼胎。
亲情是一层最不起眼的关系,唯独利益会让他们争得头破血流,变得六亲不认,最后沦为互相残杀的地步。
斯特林的死是必然的,癌细胞早已扩散他的全身。朱迪斯只是加快了送他死亡的进程。哪怕没有姑姑的操作,伊沃尔认为自己的弟弟绝对干得出这种荒唐事。
送他可怜的中国女友回国,伊沃尔的目的并不是做善事,而是终于借此机会抓到傅行知独处的时间。
于他而言,傅行知只要变成一个废人,就会在家族里少许多威胁。
但他太过敏锐,曾经插在身边的眼线几乎全军覆没,好不容易让他中枪,最后却还是命大地逃过一劫。
伊沃尔被挤到最外层的位置,哪怕家族里有人竭力保他,但也不过是徒劳的无用功,他最后还是被踹进底端,沦为这个家族真正的弃子。
朱迪斯兴然承认:“死人是不会说话的,你要为养父声张正义吗?”
“伊沃尔,你在Leva的股权已经架空了,现在挣扎毫无意义。”
身着实验服的研究员没有插话,等空气安静下来,才从平板的屏幕抬头,打断道:“伊沃尔先生,已经准备好了。”
“有时候我会想,当初父亲从福利院将我带走,到底是不是一件正确的事情,但这的确改变了我的命运。”
“我真切地感激他,”他摇了摇头,叹气的同时抚摸着假肢,“但家人之间何必互相残杀,我从来没想过置Cassian于死地。”
“我同样也很羡慕他,拥有父亲的偏爱,甚至还有姑姑的支持。我甚至没想过,那个女孩好像真的爱这个他,在回国之前还求我一定要对这个杂种好点,不要再让任何人伤害他。”
“哈哈,”伊沃尔的脸上露出森然的笑容,“姑姑还记得半年前,实验室发生的爆炸案吗?”
伊沃尔接过研究员手里的平板,姿态放松地靠向椅背,“砰的一声,就爆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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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吃吗?”
祝温宁拿起一块蛋糕,抬起眼。
察觉到对面的紧张,她噤了声,默默将面前的下午茶推至女孩的面前。
迟秋看着她,脸颊飞速发红,摇摇头,正欲打手语,思考片刻后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把屏幕正对着祝温宁:
「谢谢姐姐,我哥哥不让吃」
祝温宁比了个OK的手势,笑眯眯撑着下巴,暗想这个女孩真听哥哥的话。
不对,应该是男友,因为他们的举止在外人眼里实在是过分亲密了,哥哥这个称呼应该只是情侣之间的情趣罢了。
傅行知还有事要和那个男人聊,祝温宁嫌听他们讲话太无聊,提出要在对面那栋楼逛一逛,结果她前脚刚走,那个安静的女孩后脚就一声不吭跟了上来。
直到刚刚,迟秋指指自己喉咙,摆摆手,祝温宁才明白傅行知口中的“等下带你见一个哑巴”是什么意思。
虽然是在说实话,但实在是太没礼貌,祝温宁觉得以前对傅行知的那套社会化训练已经失效了,等回去必须狠狠教他点语言的艺术。
还没等她细想,这间休息室的门被打开,两位身穿制服的男子推着餐车,将新的茶点端上桌面,为她们续上红茶。
刚倒满对面的半盏瓷杯,祝温宁抬手准备说不用,一名男子却动作敏捷地用手帕捂住了她的嘴,另一位则用枪抵在了迟秋的太阳穴上,示意她们安静。
祝温宁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措手不及,身子猛然僵住。
什么情况……
傅行知不是说这栋楼是他办公的地方吗?!怎么还会有抢劫的人。
祝温宁面色惊恐地望向前方,看见原先在电梯门口的两位安保不知何时失去了意识,倒在地上。
其中一名男子拽起她的手臂,语气强硬地命令:“请配合我走一趟,伊沃尔先生正在等您。”
什么东西啊!
那也不至于拿着枪等啊,她又不是没长腿。
迟秋被旁边的男人紧紧摁在原位,她的嘴唇同样被手帕覆盖,喉咙溢出破碎的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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