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行知将刀刃又推入了几分。
那道曾经被子弹穿透的皮肤，如今又皮开肉绽。
没有表情、不知疼痛地眨眼，抬手，将血腥抹在了那幅画框上。
他尝试过很多种自杀的方式。
割腕、吞药、上吊。
都没有今天来得痛苦。
这道被她救下而缝合的伤疤，现在又被她刺穿了。
第32章 惦记
原本和Livia约好了要一起出去吃饭，但等祝温宁化完妆以后，突然就被放了鸽子。
Livia说她家里临时有事，只能等以后有时间约。
周末的时间，祝温宁基本都是和许听晚度过的。
十二月正是旅游的淡季，度假山庄的人不多，她们放好行李以后就去山下的景区里逛了逛。
景区里有一家泡泡玛特实体店，里面的款式比商场的还齐全。许听晚指着展柜里穿着甜蜜讯息熊的1000%大模型，被吸引得移不开眼，“这个好好看！但是好贵。”
祝温宁心神不宁地啊了声，往购物篮里扔了这一个系列的100%款式，心脏像被绵密的泡沫包裹住，重新陷进回忆里。
她喜欢收集一些可爱的玩具，所以之前在美国买了很多限定款。
那个时候经常会端很多小盲盒，所以拉斯维加斯的那套房子堆满了很多毛绒挂件。有一天家里突然出现了几个1000%的大娃，祝温宁和刚好回家的傅行知面面相觑，立马就明白这些都是谁买的。
或许是因为看见她点过赞，或者购物车里一直没买，所以傅行知订好以后叫人都送过来了。
太多又太大了，她根本就带不回国，所以祝温宁离开之前拍了很多照片，但后来都被搬去了纽约。
那套公寓里有几个玻璃展柜，是专门用来摆她的玩具的，被整理的像泡泡玛特痛屋。旁边的玻璃柜摆的是傅行知的赛车和手办模型，挨在一起就是被金钱堆满的玩具屋。
她那时候在想，怎么两个幼稚的人偏偏就凑在一起了。
傅行知对她买的东西不感兴趣，但总是陪她拆盲盒。
她回国以后，那些东西自然也留在了原位。
不知道他还有没有留着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但大概率是送人或卖出去了，占位置又浪费钱。
在景区里逛了几圈，吃完晚饭，祝温宁打了辆网约车，忽然就看见许听晚蹲在地上，整张脸埋进了腿窝里。
吃完药以后，陪她在椅子上坐了一会，许听晚的脸色终于比刚刚好了许多。
许听晚有慢性胃炎，初中的时候就经常请假住院， 许听晚的爸爸就是因为胃癌去世的，所以祝温宁的包里一直都准备着药。
祝温宁说要赶紧找一套两居室的公寓，这样就可以住在一起了，以后每天都盯着许听晚按时吃饭。
许听晚没什么表情，随口道：“再看看吧，不着急呢，住在寝室上课也比较方便。”
“我们不是说要一起住吗？而且前几天中介给我发了很多照片。”
“如果觉得麻烦，以后没课的时候就我来做午餐和晚餐呀，等你回家就可以看见满汉全席了！”
“你现在做红烧鸡翅还会糊锅吗？”
“不会了！我现在进修过了，收拾收拾就可以去餐厅里当厨子了。”
许听晚还是没说话，最后用听不见的音量低声道：“租房太贵了。”
每个周日的夜晚都令人感到心碎。
画完最后一单委托的插画，祝温宁伸了个懒腰，把电容笔和平板扔回了桌上。
上了大学以后，程兰以锻炼的理由减半了她的生活费，但好在她是一个约稿平台的画师，在自媒体平台也积攒了十几万的粉丝。除了比赛赢得的奖金以外，平时还可以靠接稿来赚钱，现在卡里也有了一笔可观的存款。
这些都是程兰和祝成绪不知道的，她也不想让他们知道。
与此同时，她还收到了一家国内知名游戏公司的寒假实习offer。
高中的时候，祝温宁总是觉得自己很差劲。
集训的时候卷不过别人，考试的时候烦恼画技拼不过恐怖的天赋怪，一眼都看不到未来。
但现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转变，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从来都不是一无是处的人。
思绪被一条消息通知声拉回，打开微信以后，看见是备注芬恩先生的人发来了一张照片。
是她的作品。
就在上个月，祝温宁上完下午最后一节课的时候，她刚收拾好书包准备出教室，却忽然被后门的同学叫住，说郭老师找她有事。
郭清说，有人想高价购买她在联展里的作品。
因为是校际巡展，所以她的作品现在还在哥大展示，三个月以后才会寄回。
“听奥利弗说对方是一位美国收藏家，”郭清说，“如果你同意的话我就把联系方式给他，他说想和你私下沟通。”
一听到美国人，祝温宁的眼皮就跟着跳了一下。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说Q大对接的学校是哥大时，祝温宁的第一反应是傅行知也在这个学校。
而且傅行知的公寓里也摆了很多画作，但收藏的都是傅阅音的画。
那天痛痛快快把他骂了一顿，从此以后她再也没有听过傅行知的消息，最后祝温宁还是同意了。
再过去几天，那位收藏家都没有主动联系她。
就在祝温宁以为这件事要翻篇时，某天下午，她突然就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验证消息只有两个字：芬恩。
和奥利弗打完电话确认后，她才通过对方的微信。
令她想不到的是，芬恩加的是她的微信，而不是打电话联系。
奥利弗说他们是老同学。
芬恩毕业于哥大，是一位医学博士，经常和艺术家打交道。因为离开的妻子喜欢油画，所以他也有了收藏艺术品的爱好，就是为了等妻子回来的那天能看见。
他还说，芬恩也高价购买了其他同学的作品，几乎是准备把联展里的画作都购买了一遍，让她不要有太多心理负担，只是芬恩人傻钱多想洒洒水而已。
听完以后，祝温宁终于放下心来。
幸好天上掉的馅饼不止砸了她一个人，否则心里还会有种异样的感觉，觉得收下这份意外之财是个天大的陷阱。
但她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也能被冠上艺术家的称号。
当时的她看着芬恩的头像，不禁陷入深思。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用的头像竟然是超级马里奥的……情头？
她记得另一半头像是碧姬公主。
祝温宁实在没忍住，给芬恩发完备注，又补了一条：「你的头像很可爱。」
「谢谢」
「宁宁，你的头像也很可爱」
她的头像是自己的照片，加上这称呼太过亲密，祝温宁的心猛地一跳，指尖停滞在屏幕前，迟迟没有回复。
整个人仿佛被定在了原地，每一根汗毛都竖立起来，她被古怪的陌生感笼罩，但祝温宁还是停止了想象，回道：「其实您可以直接和我的导师联系」
对面的人不再回复。
一月的Q市下了场大雪，风裹着雪粒子，很快就将路面染成了纯白，一脚踩在地上咯吱作响。
祝温宁把围巾往上拉了点，盖住了自己被冻得通红的鼻子。
她又想起了小时候的那场雨夹雪。
那一天，她和祝温昕捡来的的小狗不见了，所以她一直都不喜欢下雪天。
祝温宁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了几个字和简笔画，最后铺平了笔迹，掩盖在大雪皑皑的路面上。
风吹起时，一片落叶掉在了她的发顶。
天空渐渐落下几滴雨，她手机里的天气预报还有纽约和拉斯维加斯，回国以后也忘了删。
纽约今天同样下了雨夹雪。
傅行知说过，他也不喜欢雨天和雪天，平时的假期都会在拉斯维加斯度过。
他们遇见的那晚就是一个雨夜。
某个下雨的凌晨，祝温宁躺在床上，被砸在窗上的雨声吵醒，睁眼时在空气里对上傅行知的眼睛。
他不知道是被吵醒了，还是一直没睡。
傅行知眨了眨眼，垂下眼睫时，投下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宁宁。”
“我好像不讨厌下雨了。”
“因为我在下雨天遇见了你。”
“所以这也不是坏天气。”
突如其来的话语让祝温宁措手不及，她一只手捂住了他的耳朵，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眼睛，感受到掌心被睫毛扫过的痒意。
或许他还是很讨厌雨天。
那么现在的他应该又回到了拉斯维加斯。
一月中旬，期末考试结束，祝温宁把寝室里的物品都收了出来，准备全都带回公寓。
原本以为之前已经拿的差不多了，但真收起来连几个麻袋都装不完，最后只能叫许听晚一起帮她打包。
前几天她一直忙于期末周的作业，所以拒绝了很多朋友的见面，但也收到了Livia的探店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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