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正如伊沃尔说的，她没有理由一直去拯救一个人。
或者说，她根本没有救赎一个人的能力。
她能做到的，就只有在离开之前，再陪伴他一段时间。
祝温宁垂着眼睑，“不要总说这种话，生命当然只有一次了……”
“那为什么她真的还活着，”傅行知闭上了眼，“真的好辛苦。”
“什么？”
“我也想和你回国。”
他的呼吸骤然变得深沉，“宁宁，如果我们是在中国认识的话就好了。”
他从来都没想过去中国。
除了被限制入境之外，还有一个原因让他永远都不想踏入那片土地。
他对那里的记忆，只停留在祝温宁和他妈妈口中的讲述。
祝温宁给他看过很多照片。
放学和同学一起去小吃街玩，晚自习翘课去打游戏机，在稻田里自由奔跑，和家人坐在一起过新年看春晚，拜年收压岁钱，在钟声响起，十二点准时的漫天烟火。
他开始想象，如果自己也拥有过这样的生活。
他开始好奇，如果自己能早一点认识她，如果是他主动地走进她的生命里。
“你想和我一起走吗？”
“但是…你不是说永远都不想去那里吗。”
祝温宁张了张嘴，再抬头时却看见了他眼眶里闪烁的湿意。
“宁宁，”傅行知低下头，泪水一颗颗坠落，在安静中流淌，压缩成一片单薄沙哑的叹息，“真的爱一爱我吧。”
祝温宁仰起头，抬起了他的脸，吻去了他眼下痣的泪水，再下移到他的唇角。
“笨蛋。”
“我爱你。”
祝温宁也不知道此时的她是酸楚更多，还是心疼更多。
她找不到答案。
无论轻重，无论对错。
爱这个字太浅了，浅到她无法在脑海里完整的画出那些轮廓。
但说出口的这一刻，她已经把真心给他了。
傅行知终于在拥抱的时候，感受到了她强劲的心跳。
他相信此时的祝温宁的确是爱他的。
如果可以死在这一刻就好了，死在她说“我爱你”的这一刻。
让这一些都变得更长久，泡进他糜烂，渗毒的身体。
第27章 宁宁
布鲁克林大桥的日落，祝温宁又去看了一回。
她把在那里和傅行知拍下的合照，画成了一副油画，装裱起来，悄悄放进了富贵的宠物房里。
那是他们正经拍过的第一张合照。
祝温宁偷拍他总是被发现，毫无意外，都被他夺回手机删掉了。
傅行知说太丑了，说的是他自己。
但或许是那天的日落太漂亮，他难得地答应了祝温宁合照的要求。
她把那一幕画了出来，永远定格在画框里。
傅行知终于开学了，祝温宁的生活终于变得自由了许多。
于是送他去学校的每个早上，祝温宁都得把他从自己身上扒开，逼着他去上课。
因为他每天嘴里都在喋喋不休地重复说一句话：“我要办理退学手续。”
见祝温宁不搭理，傅行知拉开椅子，“我要退学。”
“我已经递交了退学申请，马上就可以一直陪伴宁宁。”
祝温宁把烘焙手套摘了，丢在傅行知身上，“退学干什么，你不让我回去上学，现在也想当辍学回家的小文盲吗？”
傅行知蹙了蹙眉，一脸怨气地接住手套，不爽地想往地上扔，又在眼神警告下轻轻放回了置物架里。
“宁宁不在的每分每秒，我都会活不了。”
“而且我看不见你，会没有安全感。”
祝温宁睨了他一眼，“那就受着。”
“宁宁，你真的很想上学吗？”傅行知黏糊糊地走向前，“那我给你办转学手续，你陪我一起去。”
提到上学，祝温宁就一股火。
她前段时间差点找不到代课，还是加了几倍的价钱才找到一个月的代课。
虽然她本来就不想上课，但就是因为这样，才给自己的逃学找了理由。
“Shut up！不要再惹我生气，不然我真的会揍你。”
祝温宁撸起袖子，作势握紧拳头。
得寸进尺失败。
傅行知收拾完碗筷，冷着脸去了学校。
傅行知在学校做实验的时候，祝温宁就会约Livia一起出来喝下午茶，看画展，逛街。
然而中途经常收到一些——
毫无营养的碎碎念。
【F：还有五个小时就可以回家见宝宝。】
祝温宁：【乖乖上学。】
【F：还有四个小时就可以回家见宝宝。】
祝温宁：【好～】
……
【F：还有两个小时就可以回家陪宁宁^^】
他像个准时打卡的机器，每天都在刷屏发倒计时。
祝温宁扶着额，某一天实在是受不了了：【你到底有没有在好好上学？】
傅行知安静了。
他回了个哦。
沉默了一个小时后又继续他的回家倒计时。
祝温宁最近沉迷于研究烹饪。
以前都是傅行知下厨，她决定自己动手，等他回家以后做自己试验的小白鼠。
尽管他的评价一直都很没有参考价值。
因为傅行知总是会笑眯眯地吹彩虹屁：“好棒啊宝宝，这才是米其林餐厅需要的大厨。”
祝温宁静静地看着他。
心想，这才是张艺谋穷极一生都在寻找的老戏骨。
那股研究的劲终于过了，祝温宁放弃跟着收藏夹的烹饪教学，煮了面条。
傅行知回到家，就看见了餐桌上的两碗面条。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冷淡，端起碗就要倒掉。
祝温宁按住了他的手臂，质问他又干嘛。
傅行知掀起眼皮，清透的眼眸里满是刺痛，眼底的情绪烦躁。
“我不吃，这是你那天晚上做的散伙饭。”
他说的是生日那天，祝温宁煮的长寿面。
吃完以后就和他说了分手的事情。
现在对他来说又像是最后的晚餐。
祝温宁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脸，“又在胡思乱想什么，这是我辛辛苦苦做的诶，你真的舍得丢掉吗？”
“我会特别伤心的。”
傅行知抿了抿唇，坐在她对面。
“生日的时候才会吃长寿面，我今晚做的叫……幸福面，吃完以后我们的生活就只会被幸福包围啦。”
祝温宁撑着下巴，笑盈盈地看他。
傅行知垂着眼睫，沉默良久后才拿起筷子，带着明显的病句：
“现在好像已经，又被幸福包围了。”
“既然是这样，我一会可以传授给你我的独家秘方，以后你就可以自己煮了。”
“那我不学了。”
“为什么？”
傅行知弯了弯唇：“因为以后宁宁会给我做。”
祝温宁怔了一下。
他们说的“以后”，好像根本不是一回事。
她想的是分开回国以后，但傅行知说的是他们的以后。
祝温宁搅了搅面条，面色从容道，“快点吃，等下就坨啦。”
吃完晚饭，他们一起在客厅里打了会游戏机。
祝温宁看着电视里反复提示的“通关失败”，不太高兴地撞了撞他的手臂。
旁边的人没反应，祝温宁侧过脸，看见傅行知靠在沙发上，指节紧紧握着怀里的抱枕，眼神空洞地盯着面前的某处虚空。
祝温宁又喊了他一声，傅行知才回过头看她。
“你怎么这么不认真，”祝温宁撇了撇嘴，又在注意到他的情绪时猛地一愣，“怎么眼睛红红的，你哭了吗？”
他的眼眶里湿润一片，喉结上下滚动了数次，眼角渗透出晶莹的泪色。
“宁宁。”
“真的会被幸福包围吗，”他淡声道，“同样的话，我母亲也对我说过。”
傅行知的瞳孔骤然收缩，喉咙哽咽，脸色变得极为苍白。
眼角下的小痣挂着泪水，在暗色里愈加清晰。
“但第二天我去病房看她，尸体就躺在了我的面前。”
祝温宁看着他，心里紧得说不出话。
身体却下意识地反应过来，手臂环住了他的脖颈。
她不清楚具体的情况。
也想不到他会被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刺痛。
面前的女孩逐渐扭曲成一道久远的身影。
他快分不清了。
是一个脸部被化学药剂摧残到看不清血肉的女人，她张着血淋淋的嘴，瘦到脱相的双手摁住了他的肩膀，狠狠地攥紧了他的脖子。
“如果不是因为你，我就不会被关在这里——就是因为怀了你，斯特林才会这样对我，你为什么要出生啊，我明明已经做了堕胎手术啊——”
“我丑态百出的生活，窒息发烂的生活，就是因为爱过一个表里不一，肮脏不堪的坏人啊，我宁愿他一直在演戏，像最开始那样演着爱我的戏码，我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饱受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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