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勤川稍稍坐直了身体,慵懒散尽,看向姜迎曦的眼神多了几分郑重,“以后要是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开口,别客气。”
姜迎曦浅浅一笑,“一定。”
孟行始终垂着脑袋,指尖不自觉收紧,看不清表情,只觉得整个人透出几分落寞。
林勤川见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她回去又不是见不到了。而且国内这两年发展势头确实好,让她回去试试。”
良久,孟行才缓缓抬眼,再看向姜迎曦时,神色已平复如常,语气温和依旧,“那就祝你一切顺利,如果有机会,我们再合作。”
姜迎曦轻轻点头,“好。”说完起身,“那我先去忙了。”
话音刚落,林勤川也跟着起身,与她一同往外走。
办公室门轻轻合上。门外随即传来林勤川松弛的嗓音,“我去楼下买杯咖啡,一起吗?我请。”
姜迎曦回应,“好啊。”
……
室内骤然死寂。孟行维持着刚才的姿势,静静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
晨光从百叶窗缝隙里,斜斜地穿了进来,尘埃在光线里滚动,飞舞,明明是暖融融的清晨,他却感觉身体被逐渐冻住。
孟行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后背一点点塌陷,透出一股难以形容的落寞。这些年,他小心翼翼保持着分寸,终究还是没能等到一次适合告白的时机。
年过三十,他早已褪去了年少的一腔热血。成年人的喜欢,从来都藏在权衡与克制里。姜迎曦不仅是他心动多年的人,更是与他并肩创业,荣辱与共的合伙人。
他不敢捅破那层窗纸,生怕一时的冲动,毁掉多年的默契和并肩前行的资格。
他一向心思细腻,知道她心里一直没空出位置。他从不问她的过往,她也从未提起,可她藏在眼底的执念,骗不了人。她选择辅修心理学,大概也是为了那段放不下的过去。
他一直等,等她彻底放下过去,等一个稳妥的,体面的时机。他总以为来日方长,总以为还有慢慢靠近的余地。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明白,他的时机已经过期了。
一周后,公司的数据模型最终以2450万美金的价格成交,姜迎曦名下所有股份也同步完成转让。
房子收拾妥当,行李整理完毕,屋内褪去了往日的温馨,重新变得冷清,就像姜迎曦当初刚搬进来时一样。
她站在客厅中央,仔细打量着这间房子,心底漫起一阵恍惚,生出几分恍然若梦的错觉。
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俞淙栖的声音随之响起,“走了。”
“好。”姜迎曦回过神,赶紧应了一声,随即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出房子。
到了车前,俞淙栖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稳稳放进后备箱,随即拉开驾驶室车门,坐了上去。
车子缓缓启动,平稳驶离这个街区。
姜迎曦静静地望着窗外缓缓倒退的街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眷念,她自言自语道,“这次回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也许,再也不回来了。”
俞淙栖侧头看了她一眼,随口问道,“回去之后,有什么打算?”
说完,他在心里暗暗感叹,姜迎曦的性子这么多年一点儿没变,做出的选择从来都是义无反顾,决不摇摆,执行力超强。
“先回老家歇一阵子,再想别的。”说完,她轻轻闭上眼。
这些年她像陀螺一般不停旋转,现在突然停下,还有点儿不习惯。
两个月后是宋芷微的婚礼,到时宿舍三个人能好好聚一聚,她已经好几年没见小花了。
小花这些年顺利考上了公务员,在乡镇基层任职,去年和县医院的医生组建了家庭。那时候公司正处在关键期,她脱不了身,错过了小花的人生重要时刻。
车子一路平稳前行,很快抵达机场。
姜迎曦推门下车,关上车门时,俞淙栖已经打开了后备箱。他将行李搬出来推到她面前,动作干脆利索。
“这里不好久停,我就不进去了。”
姜迎曦轻轻摆手,眼里带着笑意,“你路上小心。”
她目送俞淙栖的车子汇入车流,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转身走进候机大厅。办完值机和托运手续,买了一杯热咖啡,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
大厅里人来人往,喧嚣不息。有人并肩谈笑,步调悠闲,有人步履匆匆,和旁人擦肩而过,没有停留。
姜迎曦捧着温热的咖啡,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的人影,热闹和喧嚣仿佛都与自己无关。
她突然觉得,相逢就是一场偶然,来去匆匆。人与人短暂交集,并肩一程,终究难逃离别,最后成为彼此生命里的过客。
突然,手机震动。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是孟行的来电显示。
“喂。”她轻声接起。候机大厅的人声鼎沸,衬得她的声音有些缥缈。
“到机场了吗?”孟行的声音带着一夜无眠的沙哑,听着有些低沉。
“嗯,刚到。”
短短两句,两端同时静默。
林勤川在华盛顿出差,被意外绊住了脚,赶不回来,孟行今早说他身体抱恙,没法来送机。
许久,听筒里传来他的叮嘱,“落地了给我消息。”
姜迎曦应声,语气淡然,“好,我到了第一时间告诉你。”一切似乎还和以前一样。
挂断电话,她抚平心底细微的波澜,起身排队通过安检,上了飞机。十六个小时后又在东京转机,登上返程航班,找到座位后,她戴上眼罩酝酿睡意,试图缓解长时间飞行,转机的疲惫。
这趟归途格外漫长,全程三十多个小时。一路的疲惫堆叠,慢慢掏空了她的精神。
睡眼朦胧间,听见头顶的广播温柔响起。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即将着陆,预计半个小时后到达G市国际机场……”
姜迎曦摘下眼罩,外头晴空万里,湛蓝透亮。她知道,绵延的云层之下,就是阔别数年的故土。
跨越山海,辗转万里。
她回来了。
美国波士顿,夜色沉沉如水。
周自衡换好睡衣,靠坐在床头。赵彦丞递来温水和一把药片。他伸手接过,就着温水,仰头将所有药片全数吞下。和往常一般,没有多余表情。
随后他取出一条深绿色绸带,熟练地蒙上自己的双眼,手指在脑后交叉,收紧,打结。随即手臂缓缓抬起,静静停在半空。
“周总。”赵彦丞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重重的无力感,“小周总这段时间还算安分,整栋大楼的安保也做了全面升级,您不用……。”
“绑上。”
周自衡语气冷冽,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他只得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条黑色皮质束带,轻轻扣在周自衡的手腕上,将卡扣一寸寸收紧,牢牢固定住双手。
确认周自衡无法挣脱后,他才静静后退两步。周自衡缓缓放平,仰面躺在床上。
上次周烁突然苏醒,毫无征兆。强行开车上千公里,又在低温中步行数公里,伤口冻伤出血,叠加情绪彻底崩溃。一连串的透支,将本就摇摇欲坠的身体推到了悬崖边上,再经不起半点折腾了。
自那之后,周自衡每晚都会这样困住自己,抹杀掉哪怕一丝失控的可能。
赵彦丞看着床上一动不动,如雕像一般的周自衡,无声叹气,转身轻步走到门口,关上房门。
微光被彻底切断,房间内一片死寂。
作者有话说:
正式进入收尾了,噢耶
第73章 辗转
姜迎曦打开蒸笼盖,白色的热气猛地涌了出来,扑了她一脸。她侧过头,眯了眯眼,等雾气散开一些,才把整屉蒸笼端下来,放在旁边的台面上。
深秋清晨,凉风穿街而过,梧桐叶子簌簌下落。街道冷清,偶尔一两个行人路过。她回来一个多月才慢慢适应小镇的慢节奏。
天色逐渐透亮,街面上有了动静,三五个学生围到摊前。
“姐姐,我要两个鲜肉包,一杯豆浆。”
“一根油条,一个茶叶蛋。”
“要两个茶叶蛋,姐姐你快点呀,我还得去学校赶作业呢!”
……
人越聚越多,小小的摊位很快被一圈穿校服的孩子围住。姜迎曦一边忙活着,一边招呼大家,“自己扫码付钱。”
她夹起包子飞快装进塑料袋,又侧身舀豆浆装进纸杯,盖好盖子放进塑料袋里,递给前排的小男生。
“一共四块五,自己扫码。”
说完手上塑料袋一套,拿了两个茶叶蛋,递给旁边的女生。
她整个人像上了发条似的,手上动作没停,嘴上也没闲着,拔高声音冲人群喊,“别挤,一个一个来!”
“我要一杯豆浆。”
一个熟悉的成年男声响起,她正装着包子,手指一顿,猛地抬头,隔着白蒙蒙的热气,看见俞淙栖站在摊前,双手插兜,正笑着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