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迎曦推开民政局的玻璃门,风瞬间迎面扑来。她一眼看见街对面停着一辆空出租车,于是小跑着过去。
车门拉开,她钻进去,“砰”地关上。
“师傅,开车。”
周烁站在原地看着车走远,拿起手里剩下那本结婚证,翻开,目光落在姜迎曦的名字上,嘴角弯了弯,心情很好地走向自己的车。
出租车驶出小路,汇入主干道的车流中,姜迎曦靠在椅背上,心脏还在胸腔里砰砰直跳。
今天出门前该看看黄历。怎么一出门就倒霉。
杨老师为什么会离婚呢?
她想不明白。
这学期杨老师的状态明明那么好,讲起课来语气温柔又饱含力量,课间还会跟学生开玩笑,一点不像要离婚的样子。
也许他们就是想赶在人少的时候来办,结果误打误撞被她发现了。
应该没发现她吧?
姜迎曦脑子里乱成一团。
这件事得烂在肚子里!
必须烂在肚子里!
她浑浑噩噩地下了车,走进校门,穿过操场,回到宿舍。
“你不是拿快递吗,怎么去这么久?”
孙婕敷着面膜,看着她魂不守舍地爬上床,直直倒下,又问出一句,“我的快递呢?”
姜迎曦没吭声。
孙婕摇着头,嘀咕了一句,“得,又是遇到什么难题,脑子宕机了。”
第二天早课,姜迎曦被张小花喊了起来。
她昨晚做了好多梦,一个接一个的,醒来却什么都不记得,只觉得脑子沉沉的。
打着哈欠下床,穿衣洗漱,买早饭,去上课。坐在教室里,整个人还是懵的,眼皮在打架,老师的讲课声能进耳朵,但进不了脑子。
她半眯着眼喝完最后一口豆浆,伸手在衣兜里掏纸巾,手指忽然碰到一个硬硬的小本子。
什么东西?
她随手拿了出来。
兜里怎么有一个红色的小本?
姜迎曦漫不经心地翻开,眼睛瞬间睁大,整个人一下子清醒了。
小本上面写着,持证人:姜迎曦,旁边是她和一个男人的红底合照。
他怎么叫周自衡?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足足十秒钟。
敢情他第一次的自我介绍,用的是小名?
周自衡从床上起来,走到吧台给自己煮了一杯咖啡。晨曦从落地窗透了进来,照在大理石台面上。
赵彦丞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
“盯紧周家。”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神色淡淡,“别联系她,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他不想把无关紧要的人牵扯进来。
赵彦丞沉默了两秒,从文件夹中抽出一个红色小本,翻开,不紧不慢地放在吧台上,推到他面前。
“好像……没有办法不和她联系。”
周自衡低头一看,是结婚证。
女方那栏,赫然写着:姜迎曦。
他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住了。
空气也安静了。
周自衡:……
他什么时候领证了?
第7章 她是谁
姜迎曦一回到宿舍,赶紧把结婚证夹在笔记本里,塞回书架上。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风平浪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那张结婚证安安静静地躺在书架深处,她的生活没发生任何变化。
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银行卡余额,心里盘算着:要是保持现状,每个月到账两万,一年后还能拿到一笔补偿金。
这么一想,领个证能赚两百多万,这买卖不亏。
姜迎曦一家是在她初二那年从村里搬到县城的。住进县城之后,生活一下子便利了很多,再也不用天不亮就起来赶集,上学走路用不了十分钟。
她原本对这样的生活挺知足的。直到考上市里的一中,才发现县城和城区一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城市的街道干净又宽敞,有公园,有图书馆。街上的店多,想买什么都有,晚上九点多还有公交车,便利店亮着灯,看着就让人觉得高兴。
特别是高二那年。
爷爷半夜突然高烧不退,喘不上气。县医院的救护车来了,医生看了一眼片子和各项检查指标,皱起眉头说了句“县医院治不了”,又赶紧转院往市里送。
那晚,姜迎曦从学校匆匆赶来,直奔病房。
一路上,脑子里是小时候的夏日,爷爷打着扇子给她拍背,嘴里哼着不着调的歌哄她睡。
第一次拿奖状,爷爷高高兴兴地将它贴在墙上最显眼的位置。
考上一中,爷爷嘴差点咧到后脑勺,拿出自己舍不得喝的酒,饭桌上一直重复那句,“我孙女,出息。”
那晚的医院走廊,白光尤为刺眼,晃得她眼睛发酸。
还没进门,家里人的哭喊声突然从病房里传来,在空旷又寂静的走廊里回响,猝不及防地,重重砸在她的心口。
她瞬间僵在原地,泪流满面,喉咙被人掐住一般,只能发出呜咽。
第二天,她抱着爷爷骨灰回家的路上,脑子里一直重复着医生那句话“要是早半个小时,说不定还有救。”
如果在市区,爷爷是不是就能活?
从那时起,她心里就埋下一个念头。
一定要在城里买一套房。
……
转眼到了周六,宋芷微生日这天。
姜迎曦换上那条新买的裙子,淡紫色调,衬得她皮肤极好。最近忙着复习,一直素面朝天,今天难得认真地化了妆。
一向高中学生打扮的张小花也特地换上了长裙,还抹了口红。
三个人早早收拾完出门打车。先去蛋糕店取了提前预订的蛋糕和生日花束,然后直奔那家叫“Rosso Divino”的餐厅。
这家餐厅占据了两层开阔空间。一楼是半私密的卡座区,桌与桌之间没有生硬的隔墙,而是以水玻璃与垂坠的软织物自然区隔,空间敞亮通透,却又有恰到好处的包裹感。
无论坐哪一桌,都不会被邻桌的目光打扰。
沿着旋转楼梯拾级而上,二楼藏着一个包间,听说常年不对外开放。
餐厅装修以奶白色和香槟色为主,看着温柔又有格调。
灯光是经过计算的暖调,落在弧形沙发与大理石桌面上,像是被人精心调试过,随手一拍,便是自带滤镜的质感,连修图都省了。
姜迎曦今天带了相机。
她有记录生活的习惯,想着等大四毕业的时候,给宿舍每个人做一本专属相册。
宋芷微说今天中午家里来了客人,晚点直接从家里出发。
到了位置上,三人小心翼翼地把蛋糕从盒子里端出来,又把花束仔细摆好。
孙婕拿起桌上的用餐介绍看了一眼,“每天只接待二十位客人?难怪这么难排号。”
话音刚落,宋芷微就到了。
她把包往旁边沙发上一搁,坐下来第一句话是,“停车的时候撞见张楚菱了,她男朋友居然是俞淙栖。”
张楚菱和宋芷微同一天生日,和富二代男友来这里庆生倒不奇怪。不过这个俞淙栖是谁?
三个人都没说话,瞪大了眼睛,满脸写着:谁啊?
宋芷微叹了口气,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俞淙森的弟弟。”
这下大家脑袋里的灯亮了。
俞淙森,华盈生物的CEO。三年前他上任之后大力投入研发,大刀阔斧的改革,这两年发展势头极好,股价一路飙升,在业内算得上首屈一指。
华盈生物是杭城的本土企业,跟学校一直有合作。
“这个俞家,涉足好几个行业,在杭城根基一定很深。”
“根基?在杭城,除了周家,没谁配用这两个字。”宋芷笑了一下,“当然,我家更不配。”
这时,服务员把前菜端了上来,一人一盘,所有人都被碗里的东西吸引了。
服务员走后,姜迎曦拿勺子戳了戳,“这是什么?”
孙婕把菜单翻过来看了看,念得极为生硬,“叫炙烤帝王……鲑……佐柑橘泡沫……与茴香脆片。”
听完还是没弄清这是什么东西。
“管它的,先试试看。”
姜迎曦咬下一口,那个什么鲑外面烤得焦香,里面嫩到几乎不用嚼。柑橘泡沫带点清爽的酸,刚好解腻,茴香脆片脆脆的,咬下去整个口感更有意思了。
她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对接下来的菜忽然充满了期待。
餐厅里,柔和的钢琴声缓缓流淌。
俞淙栖拿出一个精致的深蓝色盒子,推过桌面,轻轻停在张楚菱面前。
“送你的,生日快乐。”
张楚菱抬眸看了他一眼,才放下叉子,她拿起来,小心打开,低头看了一眼。
“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
餐厅经理悄无声息地进来,附在俞淙栖耳边,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今天,周家那位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