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赵彦丞给周自衡汇报工作。
姜迎曦靠在车窗边,望着外面掠过的熟悉街景,有些恍惚。
她不得不感叹,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原以为会一直走下去的路,也许在某个时间节点,就将人推向了另一个路口。等学校的毕业答辩一结束,她就要踏上一条全新的旅途了。
思绪又飘回昨天清晨。
那时她正在包子铺里帮妈妈炸油条,犹豫了许久,还是说出了自己出国留学的打算。
妈妈愣了一下,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你从小就自己拿主意,不管你做什么,爸妈都支持你。”过了一会儿,又轻声问出一句,“小周知道吗?”
姜迎曦摇了摇头。
妈妈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她脸上,“其实我看出来了,你和他中间,隔着一层什么。你自己可能都没想明白是什么。”
姜迎曦有些惊讶,停下手里的活儿,抬头看向母亲。
妈妈迎上她的目光,这次格外认真,“不留遗憾就行,也不是所有感情必须要有个结果。”
回到酒店后,赵彦丞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客厅的茶几上,便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周自衡走进主卧,径直进了浴室,将水开到最大,哗啦啦地砸在瓷砖上。他闭上眼站在花洒下,热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额发,眉眼,下巴,喉咙,一路向下淌。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站了很久,才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玻璃隔断上全是雾气,外面什么都看不清。水流声填满了整个空间。
突然,他隐约听见浴室门被推开的声音。
转身看去,见姜迎曦赤着脚,踩在湿漉漉的瓷砖上,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水很快打湿了她的头发,肩膀和衣服,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
他下意识伸手想去关水阀,手腕却被她轻轻握住。
“别关。”
她踮起脚尖,双臂环上他的脖颈,仰着脸,声音几乎要被水声吞没,“你低一点,我亲不到。”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浴室里水蒸气浓得化不开,但他还是看清了她的眼睛,那里面装的全是他。他缓缓俯下身,唇贴上她的唇。
水如雨幕,淅淅沥沥落下。这一刻,他觉得全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她唇上的凉意。
他想说些什么,可她总在他开口的瞬间吻上来,一次一次,把他的话全堵了回去。
他的手缓缓抬起,在半空中犹豫了一瞬,最终落下,贴上她湿透的后背。
她的指尖从他颈后缓缓滑落,擦过他的锁骨。他的呼吸明显重了。
水还在哗哗地流。
不知过了多久,周自衡靠在墙上喘气,她被他圈在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口。
“我渴了。”她轻声说。
一颗分不清是汗还是水珠的东西,正顺着他的脖颈慢慢滑落,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他的眼神还没彻底清明,眼底蒙着一层未褪的潮意。
周自衡没说话,手臂往下一捞,姜迎曦就被他单手抱了起来。他步子不急不缓,湿漉漉的脚印一路从浴室延伸到客厅。
姜迎曦猛地清醒过来,赶紧拍他的肩膀提醒,“外面的人能看见!”
对面就是地标塔,这个时间点游客正多,落地窗几乎正对着塔身的观景层。
周自衡的脚步没停,嗓音沙哑,“他们看不见。”
姜迎曦愣了一下,随即想起这玻璃似乎是特殊材质。
周自衡将她抱到岛台边沿,却没将她放下,转身单手接了一杯温水递给她。姜迎曦接过,小口喝完,温润的水滑过喉咙,舒服了不少。
“还要吗?”
姜迎曦觉得自己还可以再喝一杯,于是点了点头。
然后才发现,他问的并不是这个。
她无处借力,只能完全依附在他身上。声音卡在喉咙里,仰起头,脖颈绷出一道弧线,嘴巴微微张开,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等她缓过来时,人已经被他抱到了落地窗前的沙发上。
这次比之前更热烈。两人的呼吸缠在一起,越来越重,越来越乱。
姜迎曦仰着头,后脑勺陷进沙发里,手紧紧按住他肩头的肌肉,忽然张嘴,朝周自衡的胸口狠狠咬了下去。
周自衡身体猛地绷紧,喉间溢出一声闷哼,脊背弓了一下,但没停。他双臂一收,将她从沙发上捞起来,翻了个身。
姜迎曦的脸朝向落地窗。
对面地标塔的灯光还亮着,整座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铺展开,繁华又热闹。但那些灯光在她眼里晃动着,一簇一簇地抖,像水面上被风吹皱的倒影。
玻璃上映着自己的轮廓,还有贴在她身后的身形。
周自衡的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姜迎曦,如果这是我的命,我认了。”
……
姜迎曦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周自衡的床上。
窗帘没有拉严,一线浅浅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他睡得很沉,呼吸平稳而绵长,一条手臂搭在她脖子下面。
左胸靠近心口的位置,那个咬痕依旧显眼,一圈暗红色的齿印嵌在皮肤里,边缘已经泛出淡淡的青紫。
她盯着那处痕迹看了几秒,然后轻轻地,缓缓地,将自己抽离出来。
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客厅,拉开冰箱,取出一瓶水,拧开盖子慢慢喝完,整个人彻底清醒了。
客厅里很暗,落地窗外的城市还没完全醒来。
姜迎曦静静地看了许久。
晨光渐渐透进来,斜斜地落在床上。周自衡缓缓睁开眼,下意识往身侧一摸,上面空无一人。
他撑着身体慢慢坐起身,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记忆像涨潮的水一样漫上来。
最后一次,他们是在卧室里,两个人都精疲力竭了,但谁都没有停下来,直到用光最后一丝力气。
他起身穿好衣服,拉开主卧的门。
客厅里,属于姜迎曦的东西全都不见了。
茶几上留下一份文件,安静地躺在晨光里,乙方落款处,姜迎曦的名字签得流畅而决绝。
那只笔还搁在合同旁边,笔帽没盖,静静地等着他。
他拿起笔,笔尖悬在签字栏上方,左胸那个咬痕的位置突然剧烈地疼了起来。
他抬手按住那处痕迹,缓了许久,又重新握紧笔,俯下身去签字。
笔尖触到纸面的那一刻,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紧接着,视线开始模糊,白纸黑字在他眼前融成一团。
他胸口的位置,像是生生撕开一个缺口。
第56章 实习评估
姜迎曦回到宿舍时,其他三人都不在。临近毕业,大家在学校里已经没什么正事要忙,只等着毕业答辩,拿证走人。
这大概是整个大学四年里,最清闲也最漫长的一段时光,只有她还在和时间竞速。
想到这里,她默默叹了口气,把行李箱打开,收拾完后推到衣柜下层放好,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拿出相机,把储存卡里的照片全部导进电脑。
四年的校园生活,四个人的点点滴滴,都是舍不得删掉的瞬间。
她打包好文件,发给常去的那家照片打印店,备注了尺寸和相纸材质,这才点开邮箱,下载填写留学顾问发来的表格。
门忽然响了。
她以为是室友回来了,起身去开门,顺口问了句,“怎么回来这么早?”
话音未落,她看清了门口站着的人,是张楚菱。
张楚菱没急着说话,先往门里扫了一眼,确认宿舍空空荡荡没有旁人,脸上那点紧绷才稍稍松下来。
随即她又板起脸,语气生硬地开口,“公司里传的那些关于你的八卦,不是我传出去的。”
姜迎曦靠在门框上,看了她两秒,然后点点头,“我知道。”
张楚菱明显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姜迎曦见她这副表情,又木着脸补了一句,“虽然我不喜欢你这个人,但我知道你干不出这种事。”
听到这句话,张楚菱这才彻底放松下来。刚才敲门的时候,她就已经后悔了。两个宿舍向来不对付,她这完全是上赶着找骂。
大不了就被误会好了,反正马上毕业,以后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可她没想到姜迎曦会这么平静,更没想到她会说自己“干不出这种事”。
姜迎曦见她还在门口杵着,问了一句,“还有别的事吗?”
张楚菱回过神,重新冷下脸,“没了。”说完转身就走,几步进了隔壁宿舍,门顺手一带,“咔嗒”一声关上。姜迎曦也把门关上了,同样干脆利落。
这场简短的对话仿佛没存在过一般。
姜迎曦回到座位上,电脑屏幕还亮着,她重新点开表格,深吸一口气,开始一个一个格子往下填。
下午三点,宋芷微终于醒了。
昨晚熬穿了,早上到家倒头就睡,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觉昏沉到这会儿。她摸到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看到姜迎曦在430群里说自己已经回学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