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自衡手臂很白,手指修长,握着沾满泡沫的碗时,竟然有几分居家男人的样子。
她看了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她是第一次看周自衡做家务。他住的地方,连厨房都没有。
收拾完,周自衡回到客厅坐下,陪姜爸聊天。他没有平日里的冷漠疏离,言行举止落落大方,得体中带着对长辈的恭敬。姜爸问什么他答什么,偶尔还会主动起个话头,聊得姜爸眉开眼笑。
姜妈在阳台上给茉莉花浇水,姜迎曦跟了上去,靠在阳台门边,低声说了句,“我给他定个酒店,等会儿送他过去。”
她家是个套二,就两个房间,总不能让周自衡睡沙发。
姜妈头也没抬,手里的水壶稳稳地浇着花,“睡你房间。”
姜迎曦一愣,“啊?”
姜妈回头瞟了她一眼,“都年轻过,少跟我装。”
第53章 婚宴
夜色沉静,姜迎曦窝在被子里,指尖快速敲击手机屏幕,一封接一封地回复邮件,眉眼间带着一丝倦意。
房门忽然被推开,周自衡走了进来,身上只裹着她的浴巾,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发梢还在滴水,整个人带着刚洗完澡的热乎水汽。
那条浴巾他裹得很紧,但明显短了一截,更衬得腿部线条修长有力。
姜迎曦翻身坐起来,拉开床头柜,从里面拿出吹风机,拍了拍床沿,“坐这儿。”
周自衡两步跨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她插好电源,手指穿过湿润的发丝。他的头发很柔软,吹起来会乖顺地拂过她的指尖。
周自衡全程一动不动,他感受着姜迎曦时不时的靠近,温热的气流拂过耳畔,她指尖的温度穿过发间,让他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
前头的头发也吹干后,她关掉吹风机,又伸手轻轻拨了拨他的发尾,确认都干透了,才拔下插头,把线一圈圈绕好,收进抽屉。
周自衡缓缓躺下来。
这是他睡过的最小的一张床。两个人并排平躺,几乎就把整张床占满了,连翻个身都要小心翼翼。
但枕头上有姜迎曦的味道,被子里也是。他闻着这股浅淡的气息,竟然无比安心。
姜迎曦起身关了灯,房间瞬间陷入一片沉沉的黑暗里。小县城的夜,似乎比城市更深一些。
她躺下时翻了个身,背对着周自衡,闭上了眼。
周自衡转过头,见她安安静静地躺着,微微蜷着身子,只留给他一个小小的,单薄的背影。
他的目光在她背影停了一瞬,随即移开,落回天花板上。耳边响起刚才闲谈时,姜爸说出的那些话。
“曦曦这孩子从小就轴,认准的事三头牛都拉不回来。你们的事我也不多问,她认定的人,我们都认可。”
“我相信她的眼光,你一定不差。”
……
“她一直有个心愿,在市里给我们买套房。这些年她一直在外头兼职,赚到钱也舍不得花,我跟她妈都知道,但这事劝不住。”
“其实我们在小县城过得很好,也习惯了这里的生活节奏。”
……
“这些年我们一直给自己交着社保,想着以后老了,别给她添负担。”
“我和她妈妈,这些年攒了有六十来万。”
“你们要是打算在大城市发展,等结了婚,这钱就拿去添个首付。”
“现在年轻人在大城市打拼不容易。要是觉得累了就回来,家里有地,总归饿不死。我们还能再干个几年。”
……
“过年那会儿,她就说要带你回来,家里人都盼着呢。你们这次回来只待三天,要是有空,回村看看奶奶吧。”
周自衡缓缓闭上眼。
原来,过年的时候,她就想过带他回家了。
“周自衡。”
姜迎曦的声音忽然响起,很轻,轻到有那么一瞬,周自衡以为这一声是自己的错觉。
他轻轻“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过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已经睡了,她才又开口,“如果当初,和你办婚礼的人不是我,你会不会和她在一起?”
周自衡的语气平静,“我不回答假设性问题。”
“那我问一个非假设性的。”姜迎曦的声音依旧很轻,像溪水一样淌过来,“没了我,你的生活,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
“不会。”
周自衡的回答,干净利落。
他想,姜迎曦这颗长在他胸口上的嫩芽,他既然拔掉过一次,就可以再拔掉第二次。
他背过身,可耳朵还是不由自主地,留意着身后的动静。等了很久,也没等到任何声响。
他想,她大概是睡着了。
渐渐地,他的意识像被一只温柔的手掌轻轻托住,缓缓下沉。再次睁眼时,床的另一侧已经空了。
他缓缓坐起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快十点了。
他有些意外。
这阵子他睡得很浅,有时半夜醒了就再也合不上眼,可这一觉竟然沉得连她什么时候起床都毫无察觉。
这是他这段时间以来睡得最透的一次。
周自衡换了衣服走出房间,正巧撞见姜迎曦从外面推门进来。
她抬眼看见他,冲他笑了笑,“你醒啦!”
说着弯腰换好鞋,从手里的袋子里掏出一支包装完整的新牙刷递过去。
“先去洗漱,卫生间里给你放了条新毛巾,蓝色那条。”
周自衡接过牙刷,走进卫生间。
等他简单收拾完出来,姜迎曦已经端着一碟包子和一杯豆浆摆在桌上。
她把碟子往他面前推了推,“这是我们自家铺子上的包子,你尝尝。”
他拿起一个,咬了一口。馅料很香,皮薄多汁,很好吃。
姜迎曦又把豆浆挪到他手边,“留点肚子,待会儿跟我去吃婚宴。”
说完,她转身进了房间。
周自衡见她进门,便轻轻放下了手里的包子。
她今天一切如常,仿佛昨晚那些问话,不过是梦里的片段。
没多久,姜迎曦换好衣服,又简单化了个淡妆。
走出来时,见周自衡正站在阳台上晒太阳,白色卫衣,浅色牛仔裤,褪去了平日那股冷淡和疏离,多了几分亲和力。
她走过去,从身后拉住他的手,“走吧。”
周自衡由她牵着下了楼。
姜迎曦今天穿了条桃红色的短裙,裙摆微蓬,后腰处镂空一小截,露出一片白皙的背,绑带在腰间系成一个蝴蝶结,随她下楼的步子轻轻跳跃。
长发柔顺地垂在背后,楼梯间花窗漏进来的碎光落在她身上,漂亮又灵动。
她本想骑小电驴去,但想起上次和俞淙栖那一摔,果断放弃,改坐公交车。
红霞饭店,从她有记忆起就存在了。
以前开在老县城的中心,谁家能在那儿办宴席,那可是件很有面子的事。后来县城发展,老城区南边建起了新城区,红霞饭店也搬了过去。
到站下车,她一眼便望见了那个熟悉的招牌。
正值五一假期,今天在红霞饭店办婚礼的新人有好几对,分在不同的宴会厅。门口一字排开几对新人的婚纱照展架。
宾客络绎不绝,说说笑笑地往里走,满眼都是喜气。
姜迎曦走到一个宴会厅门口,核对了一眼电子请柬上的厅名,又确认了新娘的名字无误,才从包里掏出红包,递给门口登记的长辈。
长辈笑眯眯地接过去,“你们先进去坐,仪式马上开始了。”说着,顺手让旁边的小男孩递过来一盒喜糖。
姜迎曦接过,道了声谢,拉着周自衡进了宴会厅。
宴会厅大约摆了三十来桌,已经坐了大半。婚礼布置用的是酒店自带的,只加了些简单的装饰。在小县城,这是性价比最高的方案。
从进门那一刻起,投向周自衡的目光就没断过。在这座小县城里,无论身高,长相还是气质,他都显得过于扎眼了些。
姜迎曦扫了一圈,瞧见有一桌坐的都是年轻人,还没坐满,便拉着周自衡径直坐了过去。
她们这儿的婚礼,桌上没有固定号牌,大家都是和相熟的人凑一桌。
落座时,原本还有说有笑的几个人瞬间噤了声,目光齐刷刷落在他们俩身上。
这桌目前坐了七个人,除了他俩,还有三男两女,其中一个女生看着和她年纪差不多,怀里抱着个小婴儿。
视线对上时,姜迎曦只能笑笑,缓解尴尬。
这桌人她一个都不认识,自己又不擅长交际,而周自衡,更不是会主动破冰的性子。
这样的婚宴,姜迎曦参加过不少,流程几乎是一套固定的模板。司仪致辞,新娘入场,交换婚戒,长辈上台,全家合照,宾客们起身鼓掌,送上祝福。
她几乎都能背下来了。
转头看向周自衡,虽说他不喜欢这类热闹场合,但也配合着司仪的节奏,举杯,鼓掌,一样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