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连续几个月高强度工作养成的生物钟,并没有那么好调整。
闭上眼睛酝酿了许久,脑子反而越来越清醒,叹了口气,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点开和周自衡的聊天框。
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昨晚,她问他,过年会不会回国,他没有回复。她盯着那条信息看了许久,敲了几个字又快速删掉,不知道该发些什么。
想了许久,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发,缓缓放下手机。
她和家里人说,今年他有别的安排,不能陪她回来过年。家里人纷纷表示理解,也没有多问什么。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里始终还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也许他会突然出现,就像之前很多次那样。
在床上磨蹭到十点半,姜迎曦终于决定起床。
她把秋衣秋裤拿进被窝里捂热,才利索地穿上,然后掀开被子,套上红色的厚毛衣,裹紧长款羽绒服,一气呵成,这才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老家的冬天比杭城冷得多。
这边的冷,魔法攻击更强,一出门,湿冷的风能钻进骨头里,偏偏还没有暖气。
二伯家今天杀猪,为明天的年夜饭做准备。爸妈昨晚就回乡下去帮忙了,想着她好不容易回一趟家,能多睡会儿就多睡会儿,便让她今天睡醒了,去集市买些年货再过去。
姜迎曦简单洗漱完,戴上手套准备出门。刚摸到门把手,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看,是一条广告推送。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锁屏,把手机放回兜里。
在门口站定,低着头,缓缓呼出一口气,把那点刚升起来的失落压了下去,然后拉开门,抬脚下了楼。
她家的房子是她上初中时父母攒钱买下的二手房,房龄二十多年了。六层楼的步梯房,一梯两户,她家住三楼。
小区不大,统共只有四栋楼,虽然年头久了点,但维护得还算不错。路面整洁,楼间都是高大的乔木,夏天能遮出一片浓荫,偶尔还能看见松鼠在树枝间轻快地跳跃。
姜迎曦骑着小电驴,迎着腊月的冷风,朝县城集市驶去。
因为过年的缘故,外出打工的年轻人大多已经返乡,县城迎来了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街道人来人往,两旁的店铺都贴好春联,挂上红灯笼,透着喜气。
姜迎曦在一家门面不小的年货店前停好车。散糖,瓜子花生,各类干果整整齐齐地码在门口的摊位上,生意好得不得了,顾客围了好几层。
她见店主一时半会儿顾不上这边,便自己扯了个塑料袋,先铲了几铲子开心果,她奶奶最爱吃这个,又利落地扯下第二个袋子,装了些腰果,瓜子花生和散装糖果也各装了一些。
估摸着差不多了,她才拎着几个袋子挤到柜台前排队等着称重。
店主是个看着跟她差不多大的姑娘,穿着一件橘红色的羽绒服,在一堆灰扑扑的冬衣里格外扎眼。她嘴角挂着笑,一身喜气,称重收钱,动作利落。
姜迎曦排在队伍里,一点一点往前挪。轮到她了,她把几袋干果依次放上秤台。
“开心果,四十八一斤,五斤七两,二百七十三块六。”
店主语速很快。
“腰果,五十一块五一斤。”她看了一眼秤,“三斤四两,一百七十五块一。”
剩下的瓜子花生和糖果也一一称完,店主拿出计算器噼里啪啦一按,“总共五百六十八块七,收你五百六就行。”说着她抬起头,愣住了。
姜迎曦已经把手机对准柜台上的收款码,扫完付了款。见店主还盯着自己看,她以为对方在等付款确认,便说了一句,“我付过去了。”
说着准备伸手去拎那几袋干果,后面还排着长队呢,不能挡在这里。
谁知店主手比她更快,一把将那几袋干果拢进一个大塑料袋里,提着袋子绕过柜台,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往外走,“你买得多,重,我帮你拿。”
姜迎曦愣了一下,来不及推辞,只好快步跟了上去。店主把塑料袋搁在小电驴踏板上,又用手晃了晃,确认不会半路掉下来,才说了句,“好了。”
“谢谢。”
姜迎曦说着,人已经跨上车座,准备离开。
店主突然吐出一句,“姜迎曦?”声音很小,带着一丝试探。
姜迎曦一愣,转头看向店主。
她在脑海里飞快地搜索了一圈,但眼前这张脸和记忆中的任何人都对不上号。
“我是赵锦慧,你小学同学。”店主见她一脸茫然,也没恼,只是笑着提醒了一句。见她似乎还没想起来,又补了一句,“上学那会儿,我坐你后排,和王猴子是同桌。”
王猴子,姜迎曦的发小王星阳,因为小时候又瘦又小,班上同学都这么叫他。她脑海里闪过一个扎着高马尾,暖黄色皮肤,个子高高瘦瘦的女生。
“我听王猴子说,你考上了Z大,好厉害。”
赵锦慧的语气真诚,眼底透亮,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羡慕。
“其实我那时候就很喜欢你,也一直在悄悄关注你,我觉得你很勇敢,也很有主见,但我不敢表现出来。”
姜迎曦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那时候的自己,确实特立独行了些,和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整个小学阶段,她几乎没有交到什么朋友,靠近她的人,大概也会被当作异类。
“那时候你成绩很好,老师都说你是个怪人。”
“我不止一次听老师说,女生小学成绩好没用,等上中学就不行了。”赵锦慧说着,语气里带着点感慨,“老实讲,以前我也是这么想的,没想到你考上了Z大,是我们县唯一一个985大学生。”
“老板!大家都等着呢!”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大叔中气十足的喊声。两人同时循声望去,只见等着结账的队伍已经从店里蜿蜒到了街面上。
赵锦慧赶紧应了一声,“马上来!”
再回头时,眼神里有些不好意思,“我爸昨天摔了,我妈在医院陪护,家里就剩我一个人,眼下又是最忙的时候……我能加你个好友吗?”
姜迎曦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两人加上好友,赵锦慧看见好友验证通过的提示,嘴角的笑意又漾开了几分。
“老板,你快点啊!我还赶着去买鱼呢!”
“就是,这么多人等着呢!”
……
催促声此起彼伏,赵锦慧只好朝姜迎曦抱歉地笑了笑,“我先去忙了,晚点再聊!”说完转身小跑着钻回人堆里。
姜迎曦看着她重新投入到忙碌中,才拧开小电驴的钥匙,朝二伯家的方向驶去。
从镇上到二伯家有十来公里的路程。她算了算时间,只要中途不耽搁,能赶上吃午饭。
今天的阳光很好,但风也大得出奇。
等骑上了村道,冷风呼呼地往领口里灌,姜迎曦只好停下车,把围巾又拢紧了一圈,再将羽绒服的帽子严严实实地扣到头上,只露出一双眼睛,这才觉得好受了些。
路上,三三两两的小孩聚在一起玩炮仗。
摔炮、擦炮、冲天炮……各式各样的响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孩子们嬉笑声和尖叫声。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构成了姜迎曦从小到大最熟悉不过的背景音。
她骑着小电驴慢慢穿过那些孩子,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城里长大的周自衡,说不定连炮仗都没摸过呢。
作者有话说:
刚忙完,状态还没缓过来,但不影响更新了,等过几天缓过来了,会尽量双更,把之前欠的补上。
第47章 过年
姜家的年都是一大家子一起过的。去年是大伯操办,今年轮到二伯,明年是三姑,再往后一年,就轮到她家了。
大年三十这一天的流程,几十年来都没有变过。
清早,天还是灰的,全家老少就穿戴整齐上山祭祖,下山之后,长辈聚在客厅里打长牌、聊天、嗑瓜子。厨房里大人们开始忙活,为年夜饭做准备。
小孩子揣着刚到手的压岁钱,撒腿就往村口的小卖部跑。买炮仗,买那些在学校里正时兴的小玩意儿。
到了晚上七点准时开饭,提前把电视机调到中央一台,春晚的音乐一响,过年的气氛就到位了。
吃完年夜饭,孩子们聚在院子里疯跑疯玩,大人们收拾碗筷,打扫厨房,忙完了便搬出板凳坐到一处聊天嗑瓜子。一直等到凌晨十二点整,家家户户准时点燃门口的鞭炮。
那一瞬间,十里八乡炮声齐鸣,火光闪动,噼里啪啦的声响一直要持续到将近凌晨一点,才渐渐平息下来。
村子和大城市,时光的流速是不一样的。
在大城市,两年就足以翻天覆地。老旧片区半个月就能夷为平地,一年后崭新的商场拔地而起,再也寻不见半点从前的痕迹。
可这个村子不同,哪怕隔上好几年回来一趟,也感觉不到什么明显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