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彦丞将文件轻轻推到她面前，她扫了一眼，随手翻了起来。翻着翻着，她眼里的好奇逐渐被震惊取代。
这里面有意定监护协议，信托条款，家族宪章的修改附件等，足足十几份文件。
“为什么给我看这个？我和他已经离婚了。”
赵彦丞沉默了一瞬，才轻轻开口，“离婚协议你签了，但周总没签。”
姜迎曦脑子嗡了一下，瞬间一片空白。
离开周自衡后，她收到过律所寄来的函件。只不过当时她人在国外，函件寄到了家里，没人拆开，这些年一直放在她房间的抽屉里。
她一直以为，自己和周自衡的婚已经离干净了。
“周总说，如果他活着，你找到了自己的幸福，他会签那份协议。如果他死了，不管那时候你身边有没有人，他的遗产都归你。”
“另外，根据他之前签下的临时监护协议，如果他昏迷，失能等情况超过一个月，协议自动生效，由你接管他所有个人资产。”
服务员将咖啡轻轻放下，“两位慢用。”
姜迎曦像没听见一般，眼睛定定地看向赵彦丞，“他为什么会提前签这些？”
明明他才三十多岁。
赵彦丞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因为周总生病了……很严重的病。”
到了这一步，他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他把手机点开，调出数据，轻轻放在姜迎曦面前，“这是周总这些年的病例和诊疗记录。”
“双重人格让他的心理和生理损耗远高于常人。再加上他那种天才脑子，处理信息太多太快，两种特质叠加，很容易超负荷。所以这些年，他一直有失眠，头痛这类毛病。”
姜迎曦翻页的手停了下来，认真听下文。
“他的病情这些年控制得不好，出现过肢体失控，视力急速下降的情况。”赵彦丞停了一下，“最严重的时候，他昏睡了大半个月。”
姜迎曦的心猛地一颤。她快速翻看周自衡这些年的诊疗记录。
看到他为了控制病情，这些年做了无数检查，甚至亲自参与实验，每天要吞下十几种药。
“他的病，如果继续发展下去，会到什么程度？”
赵彦丞叹了口气，“身体机能会彻底崩溃。也许两个人格同时醒着，意识混乱，也许两个人格一起沉睡，也可能……人突然就没了。”
姜迎曦的呼吸停了一拍，“你来找我，是不是因为他出事了？”
赵彦丞点头，“他失联了。今天来找你，是因为周总给我的授权只有一个月，现在到期了，只能由他的法定配偶你来签。”
他放下杯子，表情严肃，“根据周总留下的信托条款和家族宪章修改案，你可以代他授权，让我继续管理。”
“三个月后，如果周总还是失联状态，理事会就要启动家主重选。但在重选之前，你是唯一能代他行使权利的人。”
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地颤抖，“所以，他现在可能，已经不在了？”
“是……不过我还在找。”他别开眼，眼底的青黑又明显了些，“一开始，我以为他只是想安静一阵子，不让人打扰。但后来发现，是他不允许有人找到他。”
姜迎曦又问，“WZ实验室是不是周自衡投资的？”
这个猜测她很早就有了，可她不敢往下想，怕一想，就承认自己这么多年根本没放下。
“是。”赵彦丞开口有些艰难，“他不光投资，还全程主导了整个项目，攻坚那两个月，他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他大脑本就容易超负荷，深度用脑更加剧了他的病情。”
等她再次抬头，已经泪流满面。
“而且……他的微信小号一直在你们的算法中心群里。”
姜迎曦一脸不可置信。
“俞淙栖告白那天，周总在群里看完了整场直播。看到了他精心布置的场地，看到了群里所有人的祝福，看到你抱着花，和他一起上了车。”
赵彦丞声音低了些，“第二天他就失联了。桌上放着一份你们的离婚协议，他那栏空着。”
“他到底还是舍不得你，没签不下去。”
……
姜迎曦不记得自己和赵彦丞是怎么分开的，也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一个人走了这么远的路。
等她回过神时，抬头一看，雨丝渐渐密了起来，风也跟着大了，她站在雨里，什么都听不见，仿佛全世界在这一刻，都安静了。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赵彦丞，所有的一切，我会替他守着，直到我找到他。”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有小调整，建议重看。
第83章 音频
这场风雨持续了三天。
第四天傍晚，夕阳渐落，暖橘色的阳光照下来，地面湿漉漉的，反着光。绿灯一亮，车子一辆接一辆穿过路口，路上的行人脚步匆匆。整座城市又变回了喧闹繁忙的节奏，就像那场大雨从未出现过一般。
周自衡，似乎也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了。
“你是说，周总的母亲是林漫妤？”赵彦丞微微瞪大眼睛，手里转着的笔停在半空，一脸不可置信。
“怎么？你认识？”姜迎曦起身拉开书柜，指尖在一排文件里拨了两下，抽出一本发黄的笔记本，放在桌上，“这是她给我的。”
赵彦丞显然被这个消息惊得还没缓过神，视线落在笔记本上，却迟迟没动。
“她是曦和科技的投资人，至于别的，我查不到。”
赵彦丞往椅背上一靠，缓缓开口，“林家祖籍广东，明清时期发家，产业集中在港澳和珠三角，海外贸易有矿产，物流和房地产。林家的当家人就是林漫妤。”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夕阳的残光已经落幕，夜色开始下沉。
“林家上一辈男丁多，光她父亲名下的兄弟就有七个，林家明面上和和气气，对外都是一套家和万事兴的唱调，但为了争这个位子，背地里都下死手。最后坐上主位的人，偏偏是她。她的掌权之路不比周总容易，是个狠角色。”
“不过她极少露面，外界对她的了解几乎为零，你查不到很正常。”
姜迎曦抬头，轻声问了句，“林家和周家的产业有交集吗？”
赵彦丞微微倾身，把笔记本拿到自己面前，翻开第一页，“多少有一点。”
他翻看第一页，一眼就认出来，记录的对象是周自衡。他翻得很快，偶尔在某页停几秒，又接着往下。姜迎曦也不催，端着杯子坐在对面，安静地等他翻完。
不到半小时，赵彦丞合上日记本，往桌上一放，深深呼出一口气。
姜迎曦问，“这本笔记，你能不能看出来是谁写的？”
赵彦丞摇了摇头，把本子转了个方向推回去，“字迹刻意伪装过，我会私下查。”
她放下杯子，浅声回了句，“好。”
“没别的事，我先走了。”赵彦丞站起身，顺手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拎起来，搭在臂弯上，眼里划过一丝疲惫，“我明天飞美国，看看那边有没有什么漏掉的线索。一有消息，我立马告诉你。”
她点点头。赵彦丞转身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这些天，她动用了能想到的所有关系。调查公司请了好几家，私人调查员的名片攒了一小摞，前前后后见的人也不少，但周自衡依旧没有消息。
赵彦丞这段日子把周自衡以前去过的地方都翻了一遍，同样一无所获。
她这下确定，是他不愿意被找到。
想到这里，她默默叹了一口气，翻开赵彦丞刚送来的资产清单，第一页上的数字就超出了她的想象。而这，还只是周自衡个人资产的一部分。
再往后翻，是周自衡近一年来的投资数据。她才知道，为了给曦和科技造一颗“心脏”，他组建的团队，短短半年烧掉了近百亿。
如果最后这条路没走通，这近百亿就打了水漂，研发的数据，团队的投入，搭进去的时间，全都没有意义，而她从头到尾都不会知道，他曾经为她押上过这么多。
她放下资产清单，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最近她的胸口一直闷着，像压了块东西，怎么都缓不过来。
许久后，她拿起桌上的笔记本，拉开抽屉准备放进去。手指拉开抽屉的瞬间，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赶紧拉开最下面一层。
一个款式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U盘，一瞬间落入视线。
她缓缓拿起来，盯着看了两秒，然后拧开盖帽，插进电脑接口。文件扫描很快，下一秒，一个文件夹就弹了出来。她的手指在触控区滑动，点开。
文件夹里只有一个音频，别的什么都没有。
她把光标移过去，点开播放。
一秒，两秒，三秒……进度条在走，时间数字一跳一跳地往上加，但没有声音。她看了眼电脑右下角，音量条是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