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无害他病死，他也要杀了乞无，却不约而同地选中了最无辜的巫遥作为承载他们恨意的容器。
乞无扼住巫遥咽喉，低笑道：“看见驭灵道尊者的灵线了吗？我可以死，但我死了，你与巫遥也别想活……我知道你强行与独悲剑定了血契，你是唯一能召动它的人，怎么不召？等着死吗？”
话音落时，遥远不知何处忽地传来一声悠远剑鸣。
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携着黑云呼啸而来，慕韶景驱使万道灵线想要牵住它，却被焚为灰烬。
真正的神杀之剑，“独悲”。
接住独悲剑的却不是召它来的巫遥，而是乞无。
他接过剑时干脆利落地在巫遥颈间划过，飞溅的血珠中，独悲剑尖刺中一缕枯黑的魂魄，被他一剑斩碎。
“骗你的啊，老东西……就算你强行定下血契，独悲剑也不是你的武器。”
乞无撑着剑立稳，将巫遥一脚踹到对面，正被慕韶景接住，她立即发动疗愈灵技止住巫遥颈间喷涌的鲜血。
慕韶景回头看去，看见两个林赴星从房顶掠来，后边跟着艰难追上的小五。
看来他们早就知道真正的独悲剑的下落，或说独悲剑就在他们中某一人手上。
乞无没了灵脉，根本无力驱使独悲剑，方才一斩已经耗尽他所有气力。
“一个死了几百年的人，也会有人想法设法要救他，水云宗却要永生永世被批为修真界的罪人……”
他冷笑一声，勉强站稳，看向正为魏逍遥施展安魂灵技的云岚。
“云岚，我告诉你要如何救他……知命策能回溯时空，你回到五百年前，杀了净和，任由蚀鬼出世，天道就不会降罚，你大可以与魏逍遥寻一处好好躲藏……”
云岚咬牙挥手，万道化锋灵刃刺向乞无，却被独悲剑尽数挡下。
云岚颤声道：“净和神君竟然劝你这种人回头……”
“我回头了啊，我要回溯时光五百年，怎么不算回头？”乞无笑道，“可恨我没有周天珩和知命策……云岚，拥有这一切却选择继续活在今日的人，是逃避，不是回头。”
他低头拍了拍手中的独悲剑，手指不可避免地被戾气灼伤，却没有放手：“只有我活五百年活成了这副鬼样子，我信任所有人，所有人却都背叛我。只有你不会背叛我，只有独悲剑不会背叛蚀鬼。”
独悲剑悲鸣一声，似在应他。
慕韶景蹙眉看向独悲剑，乞无灵力太弱，无法驾驭它，所以会被它的戾气灼伤，但它的意志却想要保护乞无。
作为一件神器，生出自己的意志，想要保护某个族类，想要保护族中任何一人。
慕韶景还是第一次见到不曾使用赋灵或生灵灵技、却能拥有这般意志的神器，即便是定契镇宗神器也不会有。
乞无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眼看过来：“驭灵道尊者，若你能胜过独悲剑，我便提点你一句……那个五蕴大成是魏逍遥的先祖，也是周天珩的初代主人，他有的是办法让你们听命于他。”
“送佛送到西。”慕韶景道，“告诉我他身在何处，作为交换，我会让他下地狱陪你。”
“我怎么可能知道他的所在？我连他的名姓相貌都不知道。”乞无道，“更何况，我对你提出的条件并不感兴趣。”
“那你就要失去最后与我做交易的机会了。”
乞无定定看着慕韶景，他知道即便她是窥天化人，易被天道和通明侵扰神智，年岁又轻，灵枢灵脉总不甚稳定，但她的确就是世间最强战力。
她是世间唯一一个有希望胜过五蕴大成、毁灭天庭的人。
“这不是我要与你做的交易，而是你必须做的选择。”乞无忽而又笑起来，抬头看向一碧如洗的天，“如果你们想要毁灭天庭，想要不受天道控制，就先杀了一切能够操纵周天珩的人，包括净和和云岚。”
慕韶景没有回头去看云岚，她一贯是个不喜做选择的人。
上一次选择差点害死魏云楼，所以她不会再选，也不会再接受任何条件，她只会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驭灵道尊者，你年岁太轻，尚不知事。”乞无笑道，“总有一日你要选的，只可惜我看不到。”
他说着便觉得眼前有些发黑，知道自己一事无成的人生马上就要荒唐可笑地止住了。
乞无缓缓闭上眼，最后轻抚过独悲剑：“去杀了所有人吧。让他们付出原该付出的代价，让这个世界真正的主人们回来。”
独悲剑自发而动，找寻着在场灵气最强之人，于是第一个便刺向慕韶景，被与它几乎一模一样的窥天剑挡下。
召动窥天的是魏云楼，而不是慕韶景。
她指尖从始至终没有亮起任何灵光，只偏过头看向不远处的林赴星。
蚀鬼林赴星急得满头冒汗，却根本无法召动真正的独悲剑。
小五复杂的目光在林赴星与乞无之间来回，林赴星神色极冷，要召回独悲剑的手已经开始颤抖。
独悲剑不是人间的神器，而是蚀鬼的神器。
是蚀鬼们在仙门遍地的修真界仍能生存下来的依靠，也是让他们有可能真正成为世间主宰的神杀之剑。
所以它会保护所有蚀鬼，只要蚀鬼们有能力召动它，它也会听命于任何一只蚀鬼。
以及听命于身为人类却在地脉长大、将蚀鬼们当作家人的林赴星。
但慕韶景认识的林赴星并不在地脉长大，他是和她一起长大的，所以她愿意等这位朋友做出选择。
林赴星面色苍白，神色极为难看，无声地与独悲剑对抗着。
独悲剑是最强攻伐神器，处于狂暴状态时，总需要鲜血让它冷静下来。
他体内属于林赴星的魂灵与独悲剑的魂灵纠缠撕扯，逼迫他做出选择。
从场上除他之外，独悲剑想要守护的蚀鬼，或者他想要保护的朋友中，挑选出一个作为祭品。
第72章 独悲剑（三）
蚀鬼林赴星急道：“你在犹豫什么啊？！当然是选择杀了乞无啊！”
林赴星紧紧蹙着眉，声音也随着手颤抖：“你是由他制造出来的蚀鬼，他死了，你以为你还能活着吗？”
“我早就已经死了！”蚀鬼林赴星瞪大眼睛，“不选乞无，难道要选别的人吗？他们都是你的朋友啊！我与他们才见过几面，也绝对不会选他们，难道你要选他们吗？”
“林赴星……”林赴星转头看向另一个自己，神色掩不住悲哀与讥嘲，“这是保护蚀鬼的神器，你要用它去杀蚀鬼？你忘了它们将这把剑交与你时，是如何嘱咐你的了？”
“他们没嘱咐我！”林赴星见窥天与独悲相抗，急得快要跳起来，“因为我想修神武道，所以他们就给了我一把剑！”
林赴星盯着他，忽然止不住地笑起来，蚀鬼林赴星以为他疯了，一把夺过独悲剑，径直刺向已经伏倒在地的乞无。
独悲剑沾了乞无的血，忽地不受控制地悲鸣起来，蚀鬼林赴星如何也抓不住它，松手时，独悲剑已经回到林赴星手中。
他轻轻一握，独悲剑便在他手中化为黑气消散。
他说：“林赴星，为什么活下来的不能是你呢？”
蚀鬼林赴星怒道：“如果我能活下来，我一定会选择和我的朋友们都好好地活着，而不是像你这个胆小鬼一样犹豫不决！”
林赴星轻轻一笑，算是承认。
他没法毫不犹豫地选择他的朋友们，也没法选择将剑刺向蚀鬼。
他不如林赴星那般在爱里长大，可以肆无忌惮随心所欲。
林赴星拥有独悲剑，可以仅仅是因为他想修习神武道兵主、喜欢修习剑道，但他不行。
毕竟他不是真正的林赴星，只是属于林赴星的一把剑而已。
蚀鬼林赴星还要再斥几句，双腿却忽地毫无征兆地塌陷下去，血肉骨骼都化成黑水流入地下，他的脸也因为下半身突然失去支撑而狼狈地磕在地上，不由惨叫一声。
小五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拉住他，却根本无法让他站起来。
他是依靠化生大成的生灵灵技“活着”的蚀鬼，乞无死去，他也会一并消失，无法阻止。
慕韶景用灵线拢住乞无的皮囊，想要在其中找出还能用的微末灵脉或是他与巫遥定下血契的法咒，却是无果。
他根本没有与巫遥定下血契，也没有留任何一点灵气灵脉给自己，没有留给自己重归于世的后路。
“天才！”
蚀鬼林赴星忽然唤她，慕韶景回头看去，见他死死扒住地面，竭尽全力让自己不要流入地面。
这个称呼让慕韶景有些恍惚，她问：“……你是？”
“我是五百年前的林赴星没错！”蚀鬼林赴星喊道，“他体内有我的意识，也有独悲剑的意识，如果有朝一日他要将剑刺向你们，你就把他的剑夺过来！”
慕韶景蹲身去抓他的手，抓到一片有些黏腻污脏的腐烂皮囊，蚀鬼林赴星先她一步撤开手：“哇啊！好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