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韶景盯着辣子鸡没动,对此不发表意见。
“那小师妹主修什么灵技?我师尊教授五蕴道和悬机道,小师妹看看是不是可以……”
“程师兄你怎么又来抢人了!每届出挑的新生都被你抢了去,给不给我们留活路了!”另一个门生将他挤去一旁,“小师妹你不要信他,他师尊的脾气比大长老还坏,你随我师尊修习吧,我师尊也教授五蕴道和悬机道!”
庄瀛抬手要拦:“她不修五……”
慕韶景却道:“修的修的,我五道全修。”
涌上来要抢人的更多了,看来慕韶景和巫遥过招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水云宗,每位长老都派出了自家门生来争一争这位百年难遇的天才。
“小师妹,拜师帖我已经帮你写好了,你在这上边写个名字就行!”
“好,写了。”
“小师妹,还有我还有我,也是签个名字就行!”
“好的好的,每份拜师帖都会签的,不要急。”
“还不知道小师妹姓什么呢,是哪里人,喜欢吃什么玩什么呀?”
“姓慕,东边的人,什么都吃,难吃的不行。”
“小师妹签了这张拜师帖就是我的同门亲师妹啦,我叫程山,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如果你愿意叫我师兄就更好啦!”
奋笔疾书签拜师帖的慕韶景闻言微微一顿,感受到一道目光不远不近地牢牢锁住她,等待她做出回应。
周遭灵气不易察觉地涌动起来,是心垣展开的前兆,也或许是有谁很想发动心垣,但忍住了。
慕韶景轻轻一笑,脆声唤道:“好的,师兄!”
涌动的灵气瞬息静止,心垣消失,伴随着筷子被掰断的声音。
魏云楼起身去换碗筷了。
慕韶景热情不减,每签完一份拜师帖就唤一句“师兄”或“师姐”,足足签了三十余份,唤到最后声音都有些哑。
庄瀛从前也见过慕韶景拜新的师尊、唤新的师姐师兄,因此不是不能接受,默然许久只道:“真希望老师的通讯阵没有断,让她看看她最喜欢的门生一天之内拜了多少新师尊。”
慕韶景戳着眼前满满一桌好菜,漫不经心道:“他们都已经死了几百年了。老师才不会像庄师兄这般小气,去和死人置气。”
“说话这么难听。”庄瀛道,“谁惹你生气了?”
“我高兴。”慕韶景道,“我高兴的时候说话就是难听,还会骂人打人,庄师兄不要靠近我。”
楚徽轻声提示庄瀛:“师兄再这样下去,会成为第二个惹阿景生气的人。”
第一个惹慕韶景生气的人换好碗筷回来了,后边跟着好容易才拿了几盘菜的林赴星和小五。
林赴星险些要将眼珠子瞪出来:“我就等着师傅再做一份的工夫,你们哪来的这么多菜?”
“拜师换的。”慕韶景道,“拜一个师尊,可以换一到五盘菜。”
林赴星双膝一软险些跪下去,心道他苦心巴结的天才还是让人抢走了。
慕韶景却淡淡抬起眼,朝他伸出手:“你要我拜你师尊为师吗?你拿一份拜师帖来,我签上名字就好了。”
“真的吗?可是你拜这么多长老为师真的没问题吗?课都上不过来吧!”
话虽如此,林赴星还是掏出水云宗概况小册子撕下一页,两三句潦草写完拜师帖,递给了慕韶景。
慕韶景看也不看,签完字又递回给他,笑吟吟地唤了句:“林师兄。”
林赴星呆滞地愣在原地,像是无声无息地被这句话骇死了。
庄瀛一言难尽地看向魏云楼,见他支着下颚一动不动地盯住林赴星,便将目光转向了楚徽。
楚徽和他默契地移步挡住林赴星,防止这个五百年前就死过的人再死一次。
没吃完的吃食由各人领了一份回去,慕韶景挑了一间与魏云楼离得最远的房间,反手将门合上。
她要等着魏云楼房中的灯火熄灭,魏云楼却迟迟不睡,像是和谁较上了劲。
慕韶景思索片刻,将自己房中的灯火灭去,见魏云楼还是不灭灯,只好继续等着。
长夜漫长无聊,慕韶景等待百无聊赖,干脆动手打断了自己一条灵脉,又运行灵力促进它重新连通。
这是她为觉醒法相打断的第五条灵脉,可法相还是没有分毫要觉醒的迹象。
魏云楼房中的灯火终于熄灭了。
慕韶景迫不及待地抬手在窗棂上敲了敲,窗扉应声而开,一道修长身影出现在月色下,轻巧地踩在青石窗盘上,蓦地夺去了她所有视线。
慕韶景想要发动五感灵技看清他,黑影却已经掀开伪装样貌的蚀鬼皮囊,露出原貌,来到屋中。
窗扉合上的同时,黑影低身笼住她,一道化锋抵在她喉间。
“你是真的阿景?”
慕韶景的化锋也无声无息地抵在了他腰间,她歪了歪头,一本正经地道:“我是假的。”
来人抵在她喉间的力道却没有变化,看来是不信。
慕韶景道:“师兄是假的师兄,难道不许我是假的慕韶景?”
颈间的化锋撤去,慕韶景便也撤了化锋,发动五感灵技,看清蚀鬼魏云楼的脸时,莫名有些生气。
蚀鬼魏云楼依旧维持着笼住她的姿势,像是担心自己一撤身,慕韶景就会消失不见:“可你不应该唤我‘师兄’,也并没有连接我们的红线。”
“……红线?”
慕韶景微微一怔,低眸去看蚀鬼魏云楼小指,果见一段红线系在他指上,另一端无限延伸,直至无形。
慕韶景想起来这个术法叫做“无独咒”,是楚徽研究出来的,为的是让被明昭衡分离出来的二人能够相互感应、性命相连。
无独咒只能连接被分离为两个个体的同一个人,毕竟“无独”是一种诅咒,意味着同生共死,不死不休。
与蚀鬼魏云楼绑定无独咒的不是慕韶景,而是两百年前堕为蚀鬼的她。
蚀鬼魏云楼奉命附身蚀鬼来杀驭灵道大成尊者,蚀鬼慕韶景也一定附身了谁,可他快要将这一切都忘了。
有东西在竭力剥夺他的神智、扰乱他的记忆,他想要去寻慕韶景,却忘了流光已逝两百年,堕为蚀鬼的他们即将被侵蚀全部神智而后死去,新的他们代替他们活在人间。
慕韶景轻轻眨了眨眼:“师兄,无独咒没有了,你与我再建一个吧。”
同生共死、不死不休。
她会带着她的师兄——无论哪个师兄,一起好好地活下去,不死,不休。
作者有话说:
高情商:心垣消失
低情商:破大防
魏云楼:我已经抛弃一切离家出走和师妹私奔了,为什么师妹还是不选我?
第49章 水云宗(五)
蚀鬼魏云楼闻言不语,静静看了慕韶景片刻,忽然毫无预兆地抬手覆上她双眼,掌心传来她眼睫轻颤带来的痒意。
他倾身上前,慕韶景像被定住般一动不动,默然片刻才问:“师兄,做什么?”
“我在这世上游走两百年,已经可以接受独自去死。”蚀鬼魏云楼道,“该与你建立无独咒的不是我。”
“为什么不能?”慕韶景道,“师兄就是师兄,只是多活了两百年,你难道是觉得自己老了吗?”
蚀鬼魏云楼撤回手的动作一顿。
……老?
他的确听说蚀鬼的皮囊会松弛堆积,可那是由于蚀鬼顶着不属于自己的皮囊。
他是被明昭衡分离,而后潜入地脉直接堕为蚀鬼的,根本没有经过吞噬原身这一步,难道也会……
蚀鬼魏云楼停下撤回手的动作,掌心覆在慕韶景眼前没有移开,也没有说话。
慕韶景从他指缝间看见他四下环顾,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她不明所以地等待着,看见蚀鬼魏云楼的目光定在一处,而后一道心垣展开,有什么东西随他心念而动,到了他手中。
是一面铜镜。
慕韶景:“……”
蚀鬼魏云楼遮住慕韶景的视线,细细打量了铜镜中的自己一阵,容貌丝毫未变,心中稍安。
毕竟他两百年前堕为蚀鬼就已经算是死了,死人是不会老的,只会腐烂成泥。但好在他作为蚀鬼还有一息尚存,即便作为“死人”,他的皮囊也不会腐烂。
蚀鬼魏云楼又将铜镜送了回去,移开了遮覆慕韶景双眼的手:“阿景,不知何时我的神智就会再度被剥夺,趁着我还记得自己是谁,你想要问什么便问吧。”
“师兄,我不是为了要问你什么才救你的。”慕韶景道,“无论师兄成为什么样子,我都不会对你下杀手。可你为什么拒绝我的灵脉为你疗伤,又为什么拒绝和我建立无独咒?”
她是驭灵道大成尊者,她的灵枢与灵脉是世间至强,她的窥天能够窥视天地万物,与她建立无独咒的人永远不会再有性命之忧。
为什么拒绝?因为不信任她的驭灵道,不信任窥天,还是不信任她的无独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