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浮安的声音在远处听起来如轰隆雷响:“这就是那位一剑劈碎太上结界的天才。谁下注?”
慕韶景此时就像在井底,井口有一圈人围上来,低声讨论着:“听说她神武驭灵两道都很强……”
“可法相之下没有人能使用灵力,不用灵技靠肉搏的话,她一个小姑娘不行吧?”
“神武厉害的人体脉肯定也强,不会太弱……”
“可听说她体脉只有满境,兵主才是巅峰,这里没有兵器……”
“赢的办法有很多,我赌一把,输了不过费点钱打水漂。”
数百片金叶子从井口落进来,铺在慕韶景脚边。
慕韶景在昆仑时从不关心外界的事,出了昆仑才知道她一剑劈碎太上结界的事早在修真界传得沸沸扬扬。
有几个人跟注,金叶子一堆一堆从她头顶洒下来,看起来是要赌她赢。
最后一片金叶子落下时,罗浮安问道:“还有没有人跟注?”
一圈人还在悄声讨论,却没有金叶子再落下来。
罗浮安讥嘲地轻笑道:“看来在九天,没有多少人愿意赌你赢啊。”
慕韶景一直在伸张五指尝试连通灵脉,闻言冷笑:“我需要用这种方式向你证明我能赢吗?”
罗浮安也冷笑道:“这世间强者很多,天赋异禀的人也不在少数。很快你会为你的自傲付出代价。”
话音落,斗兽场中亮起火光,慕韶景扫视一圈四周,才发现这不是一口井,而是一处天坑。
建筑下的天坑?
慕韶景蹙眉思索,却听对面传来碾碎金叶的轻响。
对方脚下的金叶子很多,在地面铺了厚厚一层,他抬步踩过来,金叶被碾作碎片,他手中脊骨制成的长鞭泛着森寒冷光。
蚀鬼庄瀛不甚在意地抬眸,在看见慕韶景时轻轻蹙眉。
慕韶景唤道:“师兄。”
“阿景,从前我说人外有人,让你多出去历练历练,还不信你师兄。”蚀鬼庄瀛抬手抚过脊骨长鞭,微微弯起嘴角,“现在好了吧?我们家揍人最狠的小师妹在外面被别人伤了。”
算是熟悉的语调,全然陌生的神色与动作。
慕韶景能够预料到他下一句话会是什么,要么是“让你多练练防御不愿听,这次长教训了吧”,要么是“伤你的人是谁?叫你楚师姐揍他一顿”。
可蚀鬼庄瀛瞥了一眼地上的金叶子,开口说的却是:“论攻伐,我是无论如何也比不上你的。但这次我来与你过招,他们却赌我赢。”
他挥手甩出骨鞭,鞭身如滑蛇直朝慕韶景脖颈缠去,被她一跃避开,她站稳脚步,在骨鞭再次袭来时猛地拽住它。
这瞬间慕韶景的十二灵脉连通,灵力汹涌着仿佛要冲出灵枢,将她的愤怒或悲伤遮掩。
空枢七境晋升至八境,与九境满境只差一线之隔。
驭灵道晋升造成灵气波动横扫四周,法相灵技制造出的笼罩珍宝楼的屏障也在这一刻显形,在灵气冲撞下甚至有一瞬震颤。
“天哪她晋升我才看出来她驭灵道还差一境就圆满了,再晋升会不会能减轻法相的压制,能够施展灵技?”
有人隐隐兴奋起来,询问罗浮安还能不能跟注。
罗浮安靠在栏边,饶有兴致地托腮盯着下方:“跟啊,只要他们还没分出胜负,你们就可以一直下注。”
“直到他们中有人死。”
人群一阵骚动,讨论起究竟要赌谁赢。
“我赌她还能晋升,驭灵道毕竟是神武道的克星,我就赌她能施展灵技。”
“没有人能晋升那么快的,而且驭灵道圆满和神武道大成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她不是神武驭灵两道天才吗?晋升快点很正常吧,不然叫什么天才?”
“可她没有武器啊,那边那小子可是有武器的,还是尊者亲自给的武器,会不会早就内定……”
金叶子如同秋冬枯叶般自天坑上方簌簌下落,慕韶景问:“师兄,你很想赢吗?”
蚀鬼庄瀛道:“你问这话,就像问我想不想死一样。”
慕韶景于是问:“师兄,你愿意去死吗?”
蚀鬼庄瀛握住骨鞭的手微微一顿:“阿景,我们是不是太久没聊天了?我已经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了。”
在他顿住的瞬间,骨鞭被一剑斩断,又在剑影中碎成无数片。
“我们确实太久不见了,师兄。”慕韶景提剑站定,无波无澜地说,“窥天与我契合到不需要灵力就可以召唤,连这点你也忘了。”
蚀鬼庄瀛活动活动手腕,问:“所以,阿景,你要我死吗?”
慕韶景轻轻摇头:“师兄,我是来救你的。”
“可你要救的人已经死了。”蚀鬼庄瀛嗤笑声,“人与蚀鬼无法共存,我站在这里,就代表真正的庄瀛已经死了。”
慕韶景默然站在原地,没有抬剑。
罗浮安施施然提醒道:“蚀鬼是没有人性的,你犹豫要不要杀他,他可能在心里好好谋算要怎么杀你呢。”
慕韶景的确犹豫了。
她在说服自己,杀死一个庄瀛模样的偶人,并不等同于对自己的师兄下手。
犹豫的念头在庄瀛无声开口时彻底消散。
“我愿意去死。”他微微笑着,用口型对她说,“杀了我吧,阿景。”
窥天剑穿透庄瀛胸膛的瞬间,强大如海啸席卷的灵气荡开,将珍宝楼十七层的一切,包括法相屏障尽数击碎。
这灵气波动昭示慕韶景的十二灵脉彻底连通,空枢九境,驭灵道圆满。
第25章 九天(四)
“她晋升的速度比我想象中要快。”罗浮安轻飘飘道,“看来我杀她的手段还不够利落啊。”
没听到回应,他转头要唤石钧,这才意识到石钧已经死了,九天暂时找不出来第二个能站在他身边的人,只有刚刚才气喘吁吁追上来的戚隐。
罗浮安觉得有些无趣:“你不是悬机道圆满吗?怎么制出的偶人一下就被她识破了?”
“我、我吗?”戚隐挠头,“您是不是记错了,悬机道圆满的是我爹,我赋灵还差了点……”
悬机道赋灵灵技,能够使造出的偶人、机甲等物拥有自己的意识,或将已经存在的意识、灵魂附于无灵魂之物上。
因为赋灵不够强,所以戚隐造出的蚀鬼庄瀛偶人只用了天工灵技制造、千机灵技操纵,自然破绽百出。
戚隐碎碎念着解释,罗浮安懒得听,看着下边的慕韶景专心平稳灵流,漫不经心道:“可我确实舍不得她这么容易就死了,难得的驭灵道天才,死得太快会很无趣。”
“因为您两百年前受了驭灵道大成尊者不少折磨吗?”戚隐诚恳道,“那确实会难以忘怀。”
罗浮安神色一顿,看戏的兴致几乎被一扫而空。
“你记得比我还清楚啊。”
戚隐嘿嘿笑道:“是的呀,两百年来每一代九天宗主都一定要记得这件事,要记得好好提防驭灵道的修士,我小时候就背这个,背得比任何书都要熟呢。”
他摇头晃脑地强调:“别说九天了,全修真界肯定都知道吧!”
“你想尝尝吗?”罗浮安一动不动地盯住他,面无表情道,“被驭灵道折磨的滋味。”
“我不想啊,我又不主修驭灵道,才不想和人切磋灵力。”在察觉到罗浮安眼中掩藏不住的寒意与杀意时,戚隐终于迟钝地反应过来,“……嗯?”
“这里想杀她、想证明自己很强的人有很多。”罗浮安说,“打个头吧,戚宗主?”
“呃,我不……”
话还未出口,戚隐脚下的法相屏障被撤去,他从看台朝着天坑直坠下去,听见自己身上不知哪处骨头传来一声“咔哒”轻响。
戚隐在天坑底部翻滚数圈,把自己脑袋扶正了,平躺在地,看向上方探头的人们。
若不是他情急之下运用天工灵技制造出防护挡了一下,此时天坑底部血肉模糊、筋骨尽断的第一具尸体就是他。
珍宝楼十七层已经被慕韶景晋升的灵气击碎,众人脚下没有实地,只有罗浮安刚刚用法相造出的屏障。
“斗兽场改规矩了。”罗浮安抬手朝天坑点去,巨大手掌覆住天坑如同一道坚不可摧的结界,“但凡有胆量下去和她打的人,都能得一百金。”
慕韶景抬头看着他施展在天坑上方的法相,屈伸五指平稳灵流、连通灵脉。
“一、一百金吗?只要下去?”
“是啊。”罗浮安道,“谁要是能杀了她,就代表你的实力在驭灵道圆满之上,那时你的名声会比任何人都响亮,或许九天宗主也可以考虑换你来做。”
“九天宗主……”
众人都知道罗浮安说的不是假话,只要他想,九天随时可以易主。
越来越多的人往天坑跃下,主修什么的都有,一时间各色灵光绚丽耀目,唯有一抹明绿轻快地穿梭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