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孩儿有什么错?
她想和她的情郎离开这里,她想假死,她以为解了蛊她就可以走了。但是偏偏蓝姑需要离开。
那夜蓝姑家中烧起的火,真成了一个好工具。
蓝姑在那夜借机毁容,并把阿瑛藏在了自己家中。
为什么祠堂中发出那么多事,蓝姑姗姗来迟呢?
因为当连山他们忙着留住李鱼桃、晏棠时,蓝姑在忙着杀人。
她心如刀绞,但她必须放弃蓝姑的脸,借助阿瑛的身份离开。
善琨,你告诉我,你我相依为命时,你有想到最后的结局,是这样吗?
蓝姑在山林雨雾中,浑浑噩噩,闷头疾走。
她并不知道巫女槐也出现在了这片山林中,她深一脚浅一脚,想的只是逃离、逃离——
“嗖——”
后方有箭射来。
李鱼桃的声音在浩雨中断续又清晰:“蓝姑,停下来!我们谈一谈——”
走在山崖泥泞地中、思绪混沌发散的蓝姑猛吸一口气,万没想到自己会在空旷山林中听到人声,还是有些耳熟的声音。
她回过头,便看到密雨飞斜,骏马神勇,青年、少女共乘一骑。
雨水淋漓,青年面容模糊,神色难辨;坐于前方的少女伏在马背上,一身灰扑扑的胡裙已经被水浇得沉甸甸、湿漉漉,长发凌散贴颊。
少女抓着马鬃,不断挽弓。她在雨中射箭的动作并不灵敏,轨迹清晰可辨。
蓝姑侧身躲过那只箭。
李鱼桃的目的并不是杀她,是为了让她停下,当即隔着雨大喊:“我们已经知道一切了,你回头吧,我们好好谈一谈!”
蓝姑的脸和当初见到的已经不一样,她站在绿色林海中,狰狞血痂让她本显老态的脸,更为可怖。
她厉声:“为什么一直追着我不放?我被困在这里十多年,平木村的信仰跟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我要困在这里一辈子?”
李鱼桃的眼睛被雨水泅湿。
她大喊:“现在情况已经不一样了。是连山让我们来救你的!”
听到“连山”二字,蓝姑怔忡一下。但只有一瞬,她仍闷头疾走。
蓝姑:“撒谎。”
李鱼桃:“那什么巫女已经出现了,你不要再跑了——”
蓝姑一滞,却仍然:“撒谎。”
李鱼桃无法,直接拉弓,长箭向她射去。
她对自己的箭术有信心,“赤羽”与她相伴多年,颇有默契。只要她射中蓝姑,把蓝姑带走……然而这一次,长箭出弓,却再一次被蓝姑躲了过去。
李鱼桃吃惊间,见蓝姑竟然拔地而起,旋身上树,回头静静看马背上的青年。
晏棠眯了眸。
他追杀蓝姑,是觉得巫女会为了蓝姑而出现。没料到有意外收获……
蓝姑踏着树木在山林中穿梭时,李鱼桃深吸口气:“她、她会武功!她竟然会武功!”
晏棠礼貌道:“在下也是刚刚知道。”
李鱼桃斥:“你这个邻居大魔王,怎么当的?!”
让一个大周人在莳良岭中当了那么多年的邻居,晏棠竟然不知道那人会武功。一个会武功的人,怎可能平凡?
晏棠谨慎:“不如……”
李鱼桃:“问题不大。”
少年公主再次被激起了斗志,夹紧马肚,加快马速。
蓝姑被那少女的箭只追踪,不堪其扰。她在踩着一丛枝木准备再次攀高时,脚下树枝被箭只射中,她差点跌落坠空。
蓝姑回头,再次看了那追来的人马一眼。
二人一马,与蓝姑在绿雾林海中一追一赶,忽远忽近。
一次次闪电,一声声雷鸣,雨水如注,浇灌之声重得近乎“哐当”。
身怀武功的中年女子身如轻燕,在林中飞快穿梭,左拐右绕。
后方,少年公主伏于马背,箭只一次又一次,射向高空中的蓝姑。
那用竹子做的箭只,不能取人性命,却能为逃亡之人增加麻烦。箭只错落地射在树枝上、脚下,射在蓝姑要奔向的前路,射向蓝姑的后肩。蓝姑被迫躲避,听到马蹄声越来越密,便能感知到对方与自己的距离在一步步拉近。
雨如斜线,伴随着闪电雷鸣,砸向李鱼桃。
李鱼桃再一次朝蓝姑喊话:“你信不过我,可以信晏当家……”
蓝姑停在高处树杈间的身影停住,微微回头。
蓝姑似哭似笑:“晏当家啊……”
斜下方的李鱼桃收了射箭动作,以视诚意。
然而她后方的晏棠却骤然开口:“杀她。”
“什么?”李鱼桃吃惊,回头。
高处的蓝姑俯身,朝马上二人直冲而来。蓝姑血痂密布的脸孔,黝黑的瞳孔,在李鱼桃眼中放大。
李鱼桃心中骤然一紧,她想再次射箭,但射箭最忌的,便是敌人拉近距离。
蓝姑朝她扑来。
晏棠俯身抢马。
雨如针尖,刺向二人。蓝姑身形一晃,如烟雨一样轻轻擦过。而晏棠身前,已经空了。
晏棠抬头,见李鱼桃被蓝姑抓在手中,重新奔逃向林海深处。
晏棠沉默一瞬,忽而笑了。
他多疑但凉薄,温和却薄情。除去自己一心一意要做的事,少有什么人惹怒他。
而今,蓝姑竟在他面前,带走了李鱼桃。
李鱼桃是真是假,都是他的人,轮不到旁人迁怒。平木村这个邻居,看来是真的做到头了。
在穿过一树时,晏棠用匕首在树上划开一道。
树桩突兀裂开,有一只机关鸟慢腾腾飞出,嗡嗡鸣声后,撞到许多树,树间的机关鸟全都飞了出来。在追踪时,晏棠发现有一只机关鸟朝自己飞来,嘴中含着一张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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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莳良岭情势大变的时候,孟疏意不知道山中大当家的危机,还带着寨中弟兄们,在山下排查敌方刺客、密探。
中原朝廷派了不少刺客来岭南西,深入十万大山。按照经验,他们自然是想刺杀晏棠。
只要孟疏意将这些刺客留在山下,又向山中传递消息,他与大当家里应外合,自然能一一抓住这些刺客,审问情报。
孟疏意振奋不已:只要有一个探子说出情报,那突然出现在他们山中的神秘少女的身份,就遮掩不住了。
孟疏意至今觉得李鱼桃一定是敌人派来的卧底,用来“色诱”晏棠。为了他们的大业,孟疏意自然要帮晏棠排除这些诱惑。
于是,向来做事懒洋洋的万民寨二当家,这些日子少见的辛劳无比。
孟疏意殷勤抓刺客,审讯他们。他暂时没有审讯出关于李鱼桃的事,但他从这些敌人口中,发现他们还在追杀另一批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孟疏意顺着刺客的口讯追去,果然抓到了一些人。
他吃惊的是,他觉得这些人有些眼熟……
雨水淅沥,孟疏意撑着伞,进入关押犯人的黑屋。
闪电在身后划过,屋中人瑟瑟发抖抱作一团,在孟疏意进屋时,他们齐齐起身。
有人控制不住向前数步,哑声喊道:“二当家,救救蓝姑吧!”
孟疏意收了伞。
他眼睛从这些面孔深邃、言语生涩的男女上一一掠过,他微思忖,便有些猜到了:“你们是……平木村的村民?平木村不是不与外通吗?”
事到如今,许多秘密都瞒不过去了。
比起追杀平民的中原刺客,自然是与平木村做了多年邻居、彼此相安无事的万民寨更值得信任。
整个屋中被抓到的人们惊惶无比,围向孟疏意,七嘴八舌说出平木村中蓝姑所做的事:
这一两年,蓝姑频频借着“人祭”缘由,将这些年轻人送出山。
有些人已经深入市井,难以寻找。但最近一年才通过“人祭”离开十万大山的村民,还没来得及离开这片地方,便被一些恶人盯上了。
村民们哆哆嗦嗦:“我们不愿意走,想等蓝姑一起。但是蓝姑说,我们必须走。因为古盘瑶的巫女出现了,巫女可不管我们会不会蛊,巫女一定会盯上我们,盯上她……”
前几日才离山的一个汉子,苍白着脸:“我离开的时候,蓝姑高兴地说,再过些日子,她就来和我们汇合。但是过了很多日子,蓝姑都没有来找我们……她出事了!一定是巫女进山了,巫女要杀她!
“二当家,你们救救蓝姑吧。”
孟疏意眼睛轻轻一眨。
古盘瑶巫女现世这件事,是晏棠最先发现的。
晏棠的依据是,最近南方地域天灾变得频繁,越来越向岭南西道偏移。
他们这些年,一直在寻找古盘瑶巫女的存在。很多时候,孟疏意几乎以为根本不存在巫女,这也许只是他们的想象、猜测。但往事历历在目,他们必须要找到巫女……
他们搜查到的无数证据显示,巫女会带来灾厄。
当天灾离岭南西越来越近时,岂不是证明巫女正在靠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