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定是重要线索。
李鱼桃虽然记性不好,却努力回忆那歌谣:“哥哥喜欢妹妹,妹妹想嫁进大山……”
“是这样的情诗吗?”晏棠善解人意般,将几封信从袖中取出。
李鱼桃一惊,打开信件,一目十行:“对对对,就是这种的!你怎么会有?”
晏棠:“在下是从蓝姑家搜到的。”
二人目光一对,李鱼桃跳起:“蓝姑有问题!”
“赤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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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羽”驮着一个昏迷的阿和,载着李鱼桃和晏棠,返回平木村。
一匹宝驹再厉害,驮三个人必然也是吃力的。好在这里离平木村不远,二人只花了不到半个时辰,便看到了村子轮廓。
这一次,他们压根还没靠近村子,就被巡逻的村民拦住。
李鱼桃抓着几封信,急声:“我们有事情问蓝姑!要是不让我们见到她,我、我就把她的秘密公之于众……”
她现在并不知道蓝姑有什么秘密,但这不妨碍她威胁人。
而拦他们的村民一听,又怒又哀:“蓝姑、蓝姑已经死了!”
什么?
连晏棠都怔了一下,垂下眼看他们。
骑在马上,李鱼桃手心一颤,握着的信件松开。坐在她身后的晏棠伸手去接,陡然觉得信纸,有些奇怪处。
晏棠思考时,听到李鱼桃问:“何时死的?蓝姑待我们不错,我们想拜一拜……”
村民愤怒:“昨夜你们走后,蓝姑便没了……一定跟你们有关!你们还敢回来!等等,你们干什么……”
李鱼桃:“晏棠,抱紧我!”
晏棠:“什……”
他身子陡然朝前一撞,将身前少女扑倒。
这不怪晏棠。若非李鱼桃骤然勒紧马缰,“赤羽”不会突然扬蹄加速,载着他们朝村民撞去。
晏棠又惊又惶,只觉寒风洌冽扑来,哪怕如他,都没料到李鱼桃的冲动。他在她提醒下,努力稳住身子,抱住她。
二人一马踩踏栅栏、穿过林木,朝蓝姑的屋舍疾驰。
一时间,稀稀拉拉,咒骂声、跑步声乱作一团。夜里无数灯火亮起,整个村子都被惊动。
晏棠入神地看着自己身前的少女,见她御马闯村,身子紧绷,侧脸莹白,紧张得手指都在发抖,马速却在黑夜中越来越快。
这依然徒劳。
因为他们闯到蓝姑屋舍前,发现——“蓝姑已经下葬了。连山带人出村,连夜下葬。”
第23章 鱼儿游向第一场梦23
二人夜闯平木村,闹出很大动静。
“赤羽”这匹马不愧大宛名驹,当日带着李鱼桃二人从万民寨逃脱,今日又带着他们,在平木村闹出了一场大乱。
李鱼桃心中满是怀疑。
蓝姑死了?
怎就死得如此凑巧?
何况刚死,就下葬,无论如何看,这其中都有问题。
只是这里容不下她和晏棠多想:整个村子的人都愤怒无比地前往蓝姑的屋舍前,来驱逐他们这两个乱闯的恶徒。
这正应验了他们对外来者的印象——
“想毁了我们村子,做梦!”
“蓝姑昨晚不应该放你们走,应该烧了你们!”
李鱼桃骑在马上,脸色苍白唇角紧抿。面对这么多愤怒涌来的村民,她想问出“蓝姑在哪里下葬”的问题,显然是没机会了。
棍棒、叉子、木枪,甚至山中草药、蔬菜、果实向他们砸来,村民们面色狰狞,言辞激烈,架势比昨夜祠堂前的更大。
“打死他们!”
“给蓝姑陪葬!”
这个时候,被绑在马上的阿和颤巍巍睁开眼,一睁眼看到这个场面。他长吸一口气,连忙重新闭上眼。
一定是做梦。
一颗硕大的、腐烂的果实砸向李鱼桃,李鱼桃一呆,摸弓的动作,在对上下方村民们悲愤的目光时,怔住了。
村民们这么厌恶、仇恨的眼神,是少年公主从未见过的。
她此生十余年,享受的一向是世人敬崇。她理所当然接受他人爱意,在他人恨意迸发时,禁不住周身如被冰雪浇灌,寒凉透顶。
她错了?
她只是想弄清楚平木村秘密,解救愚昧的“人祭”牺牲品。如果能帮姐姐收服异族人更好。
但村民恨她。
李鱼桃手脚无措,身后传来一声叹。
她闻到青年衣袖间山泉松木一样的清冽冷香,眼睛被一只手捂住。她发僵的手也被推开,缰绳被身后的青年接过。
李鱼桃听到晏棠温润声音:“交给在下。”
少女鼻尖一酸。
鬼使神差,李鱼桃没有推开那只捂住自己眼睛的手。
之后的记忆,便有些混乱了。她坐在马匹上,这匹马却被身后的晏棠接管。
面对村民们的疯狂,他的气息和她一样乱。
但他始终捂着她眼睛。
那只手是温暖的,也许还带着些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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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二人终于摆脱被村民围堵的困境。
逃出村落,跑出不少距离,晏棠和李鱼桃下马,回望后方,村民们追来的影子不见了。
月色穿过树杈,清薄如水。树叶簌簌飞落,李鱼桃仰望着晏棠。
而晏棠笑:“别装了,下马吧。”
这时,驮在“赤羽”上、快颠得再次晕过去的阿和,爬下了马,乖乖站在二人后方。
晏棠问阿和:“蓝姑死了,连山忙着下葬,竟因此而耽误了‘人祭’时辰。
“你的女神是否想杀你,我想失踪的阿瑛比你更有话语权。尸体不会无缘无故地消失,倘若你还想找到阿瑛,便配合些,告诉我——你是否知道蓝姑会埋葬在哪里。”
阿和:“我、我……”
晏棠淡淡道:“你试图假死,来逃避‘人祭’;又跟着我们一起回村闹事。倘若你还不跟我们合作,便真的无路可走了。我劝你想好再说。”
阿和唇瓣颤了颤,终于一咬牙:“我知道善琨埋在哪里。蓝姑肯定是要跟善琨在一起的……我带你们去!你们不会抛下我不管的吧?”
晏棠与阿和交流这些的时候,眼睛一直垂着,看着面前的少女。
李鱼桃一直仰望着他,一双杏眼却茫茫,如蒙了一重水雾。
阿和:“阿瑛、阿瑛还活着吗?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能不能……”
阿和被晏棠淡淡瞥一眼。
月夜下的青年郎君,眉眼如春气质舒然,阿和却有一种被蛇窜出咬一口的感觉。
阿和茫然片刻,忽然恍然大悟,绕到树后躲着去了。
他是有恋人的。他自然明白恋人间谈私事,旁人最好回避。
阿和在树后愁眉苦脸的时候,晏棠垂眼凝望着李鱼桃。
他道:“看来你当真身份高贵,这点儿诋毁,便让你失魂落魄。”
李鱼桃眼眸微微瞠大。
“谁说我失魂落魄,”李鱼桃反驳,镇定道,“现在要确定蓝姑到底怎么回事是吧?我和你一起去。那点儿村民的恶意,我才不放在心上。”
一国公主,当然要有容人之量。
何况方才,她其实也没看到太多啦。
李鱼桃别过脸,看树林深处:“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而已……但是,多谢你啦。”
哼,竟要向她讨厌的晏棠道谢。
晏棠:“在下一人便可……”
“你一人怎么行?”李鱼桃急了,“你不会武功,一张嘴说不过一群人。如果碰上一群村民,你就是羊入虎口了。我起码会射箭啊,我们一起分担一下压力嘛。还有‘赤羽’,没有我,‘赤羽’才不会听你的。”
李鱼桃痛心疾首:“你没有我怎么行!”
三言两语,李鱼桃忘记了方才村中的龃龉,因她实在不能颓废。
李鱼桃朝自己的“赤羽”走去。走半途,她忽然停住:等等,晏棠是不是故意装弱,博她怜爱?
她回头。
晏棠站在古树旁,含笑低头,和那躲在树后的阿和吩咐些什么。
迷雾笼罩他瘦薄身影,他像林中一缕轻烟,一道魅影。缥缈,却冶艳得很。
他好像察觉她的目光,侧过脸来。
李鱼桃忙挪开目光,去抱“赤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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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不合时宜,少年公主心中却生出一种直觉。
他喜欢她这件事,她已经知晓。
而她现在觉得,他猜到她知晓他的心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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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阿和的指路下,三人一马,在山林中寻找蓝姑下葬的地方。
阿和告诉他们,古瑶族采用的下葬方式,是“悬棺葬”。
即,将棺材订在悬崖峭壁间,历经风吹日晒,与天地同葬。此地同时产玉。
晏棠好奇询问,在封村之前,是否村子与山外的贸易靠贩玉。阿和却摇头,说此地产玉极少,他们也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
阿和记得善琨当年下葬的悬崖。作为善琨的妻子,蓝姑如果真的死了,“悬棺葬”的位置,必然和善琨当初的位置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