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鱼桃连忙:“要勉强的,一定要勉强的。”
她又转头求助晏棠:“我只是给你读一读书,你不要劳神,这样应该不会打扰你休息吧?”
晏棠目光放柔。
李鱼桃随时来,都不会打扰到他。
但是陈舒灵……
陈舒灵落座,木着脸:“我陪殿下,一道为晏郎君读书。”
晏棠的眼睛,也有些木了。
李鱼桃用力点头。
陈舒灵:“殿下说,可惜请不到相郎君,不然我们几人应该对对词。如此已是折中,不能再耽误时间了。”
晏棠:“……”
李鱼桃继续点头。
陈舒灵嘴角扯出一抹怪笑,看着像嘲讽:“殿下还说,晏郎君很擅长气人,要我多和郎君学一学,听郎君传授经验。”
李鱼桃补救:“是说话!我的意思是,晏郎君擅长捕捉人心,把每个人都哄得晕头转向,把人卖了还要给你数钱,夸你是大好人。陈郎君涉世未深,就要讲学,实在缺乏经验。能者多劳嘛,晏郎君指尖缝里渗一点经验,就够他用啦。”
晏棠静静看她一眼。
她还朝他露出一个无邪的、鼓励的笑。
陈舒灵:“那我们便开始了。”
李鱼桃连忙跟着翻开书页。
晏棠闭上了眼。
--
晏棠思考自己怎会落到这个田地。
他根本不在乎什么辩学,他更想回朝堂上,去对付韦家身后那些官员。那才是他的重心,是他真正想做的。
接这个辩学,实在是因他要养伤,接一个轻松的活计,既为李簪春出力,也和李鱼桃多一些相处时间。
他与李鱼桃的相处时间实在太短了。
倘若他不借着病情拖延,李鱼桃贵为公主,根本不可能日日来看他。
寥寥数次见面,便步入婚姻,他未尝不可,但他担心李鱼桃心性不定。
昭宁公主年少又跳脱,经历的事少,也不全然了解他的本质。
大约她是因救命之恩而心动,又因身边人的推波助澜,而觉得他不错。但晏棠怕她会后悔,会厌弃,会无法为自己的选择收拾出最好的结果。
他想爱她,也想要她的爱。
可笑晏棠这般努力为二人制造机会,他制造的机会,用来给李鱼桃和陈舒灵二人念经了。
晏棠思绪飘飞。
一男一女的读书声叽叽喳喳,丝毫不影响晏棠就着韦家当日的蛛丝马迹,去探寻韦家可能放弃的官员。
“晏郎君,你累了吗?”李鱼桃板着脸问。
晏棠回过神,彬彬有礼:“没有。”
李鱼桃:“那我方才读的,你听了吗?”
晏棠无辜,朝她轻轻眨一下眼。
李鱼桃火冒三丈,但某人的眼波清莹透亮,带着讨好歉意,她又发不起火。
恰陈舒灵在旁及时递茶:“殿下润润嗓子。”
晏棠静静看着二人的互动。
陈舒灵压根不关心他,只关心李鱼桃舒不舒服。
自然,公主年少漂亮,性情又好,再不失勇气、坚韧、宽容等优秀品质,打动一个年轻郎君,是很容易的。
李鱼桃喝完茶,见晏棠眼神又有些空了。
她卷起书本敲床榻:“我重新读一遍,你这次要稍微认真一些哦。”
晏棠点头。
但重新开始没多久,李鱼桃就发现晏棠又走神了。
她沉下脸。
要不是陈郎君在侧,她就要扑上床和晏棠打架了!
他怎么这样!
不用功,不努力,仗着生病装柔弱。
李鱼桃几次训斥的话都到了嘴边了,想到十年后的晏棠,大约教她各种机关、阵法时,面对的也是这样顽劣的她。
她,只好忍。
而这样的晏棠,听书不认真也罢,他钻空子倒是好手。
到了晌午,他就走神回来了:“殿下,是不是该用午膳了?”
李鱼桃只好放下书本,沉着脸用膳。
“锦平院”的饭菜好难吃。
李鱼桃吃一口就想落泪。
阿染平时是受了何等的委屈,难怪到了饭点都不回家。她也想跑路了。
但为了姐姐和旭奴,她得坚持。
李鱼桃说服自己去吃苦耐劳,陈舒灵则怀疑晏棠给他的饭菜下毒了。
但晏棠面不改色。
一个病人只能吃这些清汤寡水,陈舒灵这个客人,只好忍。
而用完午膳,李鱼桃心情将将好一些,晏棠又道:“午后不用小憩吗?”
李鱼桃深吸口气,看看郎君枯槁的脸色,允了。
终于,再次开始读书,晏棠很自然地听着两道魔音入耳,继续去想自己的事。
他自然看得到,李鱼桃的脸色越来越差。
她生气的时候也是可爱的。女孩儿腮帮鼓着像小鼠,下巴一翘一翘,吹胡子瞪眼,额发一晃一晃。
李鱼桃嗓音都不故意夹了,不娇不甜不软,反而硬邦邦,跟要冲出去与人打架似的。
晏棠自然也不是故意惹李鱼桃不快。
但她总要取舍一些东西。
晏棠心安理得,继续去走神了。
终于,到了黄昏时分了。
晏棠道:“殿下,天色晚了,你该回宫了吧?”
陈舒灵无语,看眼晏棠。
不留他们用晚膳吗?
虽然这家的饭菜难吃的,不吃也罢。
陈舒灵目光微微闪烁:陈家其实也是没有晚膳的。
一些传承久的贵族,学古礼,讲究“一日二食”。
但民间劳碌百姓只靠二食,撑不住一日活计。
皇室为了做天下表率,奉行一日三餐。大周一些殷实人家,也开始跟着皇室,一日三餐。
陈舒灵思考这些时,李鱼桃放下了捧了一日的书本。
李鱼桃板着脸:“好,今日就到这里吧,我要回宫了。陈郎君,我送你一程。”
晏棠抬眼。
李鱼桃在他这里,从没有这么主动,早早便要走过。
她之前每一日都要磨到不得不回宫的时候再走。
眼见李鱼桃起身,陈舒灵跟着起身,收拾书本。
晏棠:“殿下等一等,臣有话与殿下说。”
李鱼桃:“哼!我没有话和你说,我不等……”
榻上靠坐的郎君倾身。
李鱼桃垂在身侧的手指被勾住,被朝着床榻的方向扯去。
她吓了一跳,惊叫声卡在喉咙眼,慌张地扭头去看陈舒灵。
红霞铺天之时,半昏半暗,寝舍不曾点烛。
陈舒灵俯身侧对李鱼桃,正就着浑浊光线,努力辨别书目,好生分类。
李鱼桃松口气,膝盖却磕到了床板。
她被晏棠搂住腰,被他抱住了。
她慌张后仰时,为身体平衡,手指不得不搭在晏棠的肩头,将他朝后推。
晏棠身子前倾,本就只是松松披着的杏色文士袍,刷一下,被少女的手指从肩头扯落,坠到了一床被褥上。
红霞濛濛照窗,光影移动如藻。郎君散发而中衣如雪,就这样拥着李鱼桃,抬起的眼睛,宛如花开。
李鱼桃手指生汗,再次去看陈舒灵。
这一次,她余光看到晏棠眸中生了一点儿笑。
他又凑来……
他怎么还敢啊!
慌乱的李鱼桃,脸颊被晏棠轻轻挨了一下。
不是她每次亲他脸颊时,那种声势浩大的“啪”一声。
不是逗得她眉开眼笑的那种。
晏棠只是亲了她脸颊一下。
一点儿声音没有发出,温温柔柔,李鱼桃只感觉脸颊湿了一下,就开始烫得她差点晕过去。
他便又如花散般,飘然而去。
李鱼桃手脚发软,却骤然伸手,握住晏棠欲松开她的手指。
她呆呆看他,他垂眼跪坐。
昏暗的晕光中,李鱼桃抓紧他手指,抓得指尖都颤颤出汗。
她心如鼓擂。
她被晏棠亲了吗?
亲脸颊也是亲吗?
是她哪里做错了,还是他哪里错了?
为什么她如此心慌气短,晕晕然,像回到了曾经有过的某一夜……
李鱼桃与晏棠握着手,手指微微发抖。
陈舒灵在此时回身:“殿下,这些书整理好了……殿下?”
晏棠快速收回自己的手。
李鱼桃身子前倾,摔在了床上。
她看到晏棠就跪在她面前,似想俯身拉她,但大约因他衣衫不整,他又忍住了。
在陈舒灵回头的时候,跪在床褥间的晏棠,膝盖默默后退了一步。
陈舒灵急急奔来:“殿下?”
李鱼桃恍惚,咬牙:“没事……我被床板绊了一下,磕到了……膝盖……就倒了……”
陈舒灵来扶李鱼桃。
李鱼桃像被烫到了一般后缩,快速从床上爬起来。
她有些惊慌失措地看一眼陈舒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