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在姜意南的意料之内,也很无可厚非。只有梅姨娘,明明她也不过是个商户人家的女儿,却一直对‘家世’‘身份’特别在意。
她知道自己劝不住女儿每天旁若无人一般跟崔衍在一起说话相伴,就总想着赶紧到岭南赶紧安定下来,只要安定下来整个姜家就能恢复到以前在长安时的状态。
只要姜家恢复过来,姜意南身为一个未嫁的姑娘,自然也会像之前在家时那样,重新过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日在后宅内院读书习字,做做绣活儿和姊妹们说说话找点儿事儿干的日子。
至于嫁人这件事,梅姨娘好像有点儿不在乎到底是崔衍亦或是别人。她之前倒是还想女儿跟着卢慎之回长安,但卢慎之那人实在不行,她也就不想那一遭了。
可这人不想那一遭,却也想不到旁的。这让姜意南实在没了跟她仔细分说的耐心,不懂就不懂吧,世上之事千奇百怪,自然世上之人也各不相同。
有人像自己这样骨子里就受不得约束,就有人像梅姨娘这般只想过她觉得好的日子,旁的即便亲眼所见也都能当做没看见。
“船上的东西卸得差不多了,今天刚停雨肯定走不了,今晚就先在驿站住一夜,明天再翻大庾岭。”
“过了大庾岭去衙门审过流放文书,你们就算真正进入岭南境内了。”
姜意南几人说话的声音不大也不小,至少足够崔衍听见。在船上这段日子足够崔衍了解姜意南的一些小习惯,此刻姜意南虽沉默不语,但他清楚梅姨娘的话还是让她不高兴了。
他走过来,看似是在跟着刚把船上行李放到姜意南这边的姜瑾说话,但其实眼睛却时时看向姜意南。
姜意南当然明白崔衍什么意思,只微微冲他摇头示意自己没事,让他不要在这个时候管自己。
码头上人来人往不像船上就那么些人,他穿着官袍身为押解官又见姜意南冲自己摇头,本来还想再说什么也给咽了回去,转身去找老徐商量今晚的住处去了。
下船第一晚,谈不上睡得好不好。所有人都说明明不在船上,怎么一闭眼反而晕得更加厉害,直到强忍着恶心想吐的感觉睡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才好了些。
在船上的时间太长,就总想着还是上岸好,哪怕赶路也比整日待在船上好。
现在终于上了岸,姜家众人分好行李背在背上重新上路,大家即便嘴上不说,但一个个心里都在嘀咕:还是坐船轻松,不用拿脚一寸一寸丈量土地。
“前两天刚下完雨,今天这个天气还算凉爽。一定要趁着今天翻过大庾岭,要不然这个天气在山里过夜可不是件好事。”
“知道了知道了,今天保证不给押官拖后腿,说什么都要翻过这座大庾岭去。”
开始走山路没多久,姜意南就跟之前一样,跟姜瑾姜琰走到了流放队伍的最前面。崔衍则夹着马腹放慢了些,慢慢跟在姜意南身边跟她说话。
“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今早我们不买驴车啊,反正之后驴车留下也能用不算浪费,总好过这么背着行李爬上要强吧。”
“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什么事你说,你赶紧说。”
这一趟流放之路要说吃苦确实也吃了,要说吃天大的苦的确也没有那么夸张。至少翻秦岭的时候再累也只是推着驴车走,比现在大夏天的背着几十斤的行李翻山越岭要好得多。
“等过了大庾岭还要上船,就这么一天的路还买什么驴车,今天买了明天再卖,可就不是一个价了。”
还要坐船!?姜意南一听这个话眼睛都亮了,本想责怪崔衍为什么不早说,可转头一想这几天在船上一直说不想坐船了的人也是自己,这个质问就心虚得说不出口了。
不过她不说出口也无妨,崔衍看她那个样子就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什么。
不是他非要卖关子,只是流放之人大多都有这种情况。在路上的时间越长心就越焦急,明明知道离流放之地不远了,就是越来越烦躁。甚至曾经有人因为一天一天走不到头,莫名就那么疯了的也有。
所以姜意南抱怨坐船坐厌烦了的时候崔衍就不说后面还要坐船,一直等到这会儿她又重新尝到只靠双腿赶路是个什么滋味了,才把后面还得走水路的事跟她说了。
姜意南被崔衍这延迟的消息弄得又好气又好笑,气他不早跟自己说,笑他居然还会跟自己耍这种小心眼。
不过不管怎么说,听到还能坐船姜意南总归还是高兴的。只不过还没等她高高兴兴再登船,刚翻过大庾岭走到南雄县城时,就被等在南雄许久的姜氏族人给找上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白天一整天的会,要是没有意外的话是正常时间更新,要是会议拖拖拖就稍微晚一点更新,很抱歉大家。
等过完这两天就正常了,然后本章评论红包掉落~
第73章 可是四姑娘当家?
姜氏的人早在姜怀忠还没有出事之前就已经知道他在长安必定要出事,不过姜氏数百年能绵延至今屹立不倒的倚仗,除了家族血脉传承之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便是:审时度势,永远不跟朝廷犟着来。
所以哪怕知道姜怀忠在长安很可能要出事,远在冯翊的族中耆老们也稳住了什么都没干,甚至每一封送去长安的信都格外薄。
信里面没提过一句朝堂之上的事,更加没主动说过要姜怀忠把家眷提前送回老家的事。
这便是姜氏一族的态度,落在从小被家中捧着长大的姜怀忠眼里,便是族里已经决定要放弃他。
从那之后直到姜家被抄家,姜怀忠莫说再跟冯翊老家有什么来往,便是就在长安的姜氏亲戚也不怎么走动了。家里众人都觉得姜怀忠是顾全大局,不愿意连累姜氏一族。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还是多多少少有些埋怨的,他明白自己站队了五皇子,自然荣辱就都系在了五皇子身上,是好是歹都不该牵扯到姜氏一族。
可他也并不曾主动向族中求援,甚至不用族中表态他自己就已经做好措施,能尽可能的不连累族中。
但他主动避嫌和姜氏表明态度躲着姜怀忠,却又成了两码事。理智与情感之间的矛盾与纠缠,让姜怀忠见到等在南雄县城门下,在姜家伺候了一辈子的老苍头时,脸上甚至还闪过了一丝委屈。
“五郎,可是五郎啊?”
姜怀忠的委屈连走在他身侧的卢氏都没发觉,只有发现姜家一行人的老苍头往前走了几步之后就停下了。
眼神挺好使的老头儿只一眼就看出来姜怀忠的不高兴,顿了一下才又继续走到姜怀忠跟前来。
“五郎这一路瘦了,瘦得多了。”要不是说老人儿有老人儿的智慧呢,人家不问姜怀忠这一路好不好,也不说什么漂亮话。
张嘴只心疼姜怀忠瘦了,这让本来心里存着几分怨念的姜大人一下子就红了眼睛,从姜家的一家之主变成这老苍头嘴里的五郎。
“义叔怎么在南雄,从冯翊到南雄太远了,族中怎么让你带着人过来了。”
“说来话长说来话长,五郎先办正事要紧,有什么话等事情办完我再跟五郎慢慢说。”
姜怀忠口中的义叔是个精明人,上前来确定姜怀忠处处都好之后,便赶紧往后退了几步,并不敢再靠近整个流放队伍。
随即跟在他身后的小孩儿立马从褡裢里掏出一个圆鼓鼓的布袋来,老苍头接过布袋走到崔衍跟前并不多话,只以一种十分顺滑自然的姿势,把装满银饼的布袋塞进崔衍挂在马侧边的皮囊里。
“多谢押官容情,小老头儿已经在县城南边赁了个小院子,几位差爷可以先把流人带过去安顿,押官带我家五郎去县衙时可以把这个小子带上,等会儿出来好给您带个路。”
崔衍在外人面前还是挺能唬人的,至少老苍头见他坐在马上是半点儿都不敢含糊的,姿态也摆得极低完全看不出是士族大家出来的仆人。
老人家有老人家处事的智慧,不像有些人仗着主人家是豪族大姓,就以为自己也成了人上人。更别说在他看来姜怀忠一家的小命如今都攥在这位押官手里,自然是怎么殷勤谄媚都不为过。
崔衍倒是也没解释什么,只是眼睛不由自主地往姜意南的方向看了一眼。
见姜意南还故意冲自己揶揄一般挑了挑眉毛,又赶紧把目光收了回来,他怕自己一个憋不住再破功笑出来,那可太尴尬了。
无意在众人面前多解释什么,崔衍嘱咐老徐带着姜家众人先跟这个老苍头走,自己则带着姜怀忠去县衙找县尉签押勘验。
安排得挺好,就是这么一来落在队伍最后的许家一家人就多少有些尴尬了。在船上和下船之后就近住的水路驿站,两家人自然还是同在一处。
但等到今早出发之时,一直同船的众人则各有各的去处了。
那一队胡商要在大余停留几天,卖掉一部分货再补一部分,然后才会翻越大庾岭进入岭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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