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胡病了,他们里面也病了一个,郑大人知道之后就一挥手说不用再多管他们两个,他们现在想回也回不去了,不会再闹事。”
确实如同郑毅所说,那两个差役之前想要船掉头是想要甩了徐家这个包袱。
现在他们其中已经病了一个,争是肯定争不过这一船的人了,要是再闹的话万一惹急了崔衍不给他们药,到时候稀里糊涂死了都没地儿喊冤去。
短短半天时间倒了这么多人,这一船的人便是之前不怎么害怕的也变得害怕起来。谁都没活够谁都不想死,船上还真的差点儿就乱了起来。
好在郑毅和姜瑾两人都有武功,连着把冲到甲板上吵吵嚷嚷的几个胡商和船工收拾老实之后,才勉强把局面给稳下来。
“静明大师煮了一锅药汤给我们每个人都喝了,给三姐姐和许郎君施了一回针。还有就是我找船老大和静明师傅商量了一下,把病了的人尽量合到一起住,没病的人一起住。”
“要照顾他们的时候该怎么照顾就怎么照顾,但是不能一天到晚再这么混住在一起,要不然太容易传染了。”
就这么大一个船,要说多么现代的措施那肯定做不到也不现实。但要是一点儿措施都不做,就按照这个趋势用不了两天整船的人恐怕都得感染了。真要是那样的话,这艘船还能走到下一个水路驿站吗。
“这个好这个好,这位姑娘想得周到。”
姜意南跟崔衍交代船上情况的时候,沈一苦也总算缓过劲儿来,从甲板上爬起来走到二人身侧:“姑娘说的那个和尚在哪儿,我得看看他之前给你们熬的什么药,我才好决定怎么开方子。”
“姑娘既然能干,那就一事不烦二主了。等会儿麻烦姑娘带人再把这艘船里里外外检查一遍,今天之内必须要把病源给找出来。”
沈一苦提到治病救人,脸上那点儿在赌坊里待久了的油滑和玩世不恭就不知不觉收了起来。方才姜意南说的他都听了,按照她所说的来推断,今早不一定是最早起的发作期。
“你们前两天在晕船,你们分得清到底是晕船还是已经染上痢疾了吗。”
“可船老大不是说,先是两天左右浑身无力,之后就该肚子剧痛上吐下泻,严重的还会便血。要是按照大夫您推断的,现在该到便血的阶段了。”
“同一种病放到不同的人身上哪能一模一样,要真是那么千篇一律还要我们大夫做什么。病来了就按照方子开药,两天如何五天如何,等到了七八天的时候就该好了。”
沈一苦对自己的医术颇为矛盾,一方面他觉得自己医术精湛,不说满天下至少蓟州城里就没有比他更好的大夫。
但另一方面当年把人治死的事在他心里就从来没过去过,所以此刻说起这番话来,沈一苦整个人显得既桀骜又拧巴。
崔衍见他这样就知道他心里那个别扭劲儿又上来了,也不管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只推着他往船舱那边走:“赶紧的干活儿,你嘱咐的四姑娘都记住了,你先去看看病人去。”
崔衍推着沈一苦走了,留下姜琰把沈一苦的来历跟姜意南和后一步从船舱里上来的姜瑾说明白。
“他想得比我们周到,这个沈大夫沿途所有的花费肯定该咱们家出,沈大夫之前那些事就不要再跟别人说了,明不明白。”
姜瑾听说沈一苦治死过人心里还是免不了咯噔了一下,但很快他也想通了。要不是这样一个人,崔衍哪能这么快给找来。现在看着这船上的情况,可不就是要争分夺秒吗。
崔衍带着沈一苦和药材上船,很快整艘船都忙了起来。煎药的看病的,拿着醋往铁锅里烧红的石头上烹,熏出来酸不溜的烟气滚滚,还得拿着铁锅正艘船都转一遍来消毒。
消毒不消毒不好说,但这种酸酸的味道熏过之后,房间里的气味确实要比之前好闻许多。
姜意南又正好能跟在他们后面进了那一队胡商的船舱查看,果然厨房甲板其他舱房都检查过一遍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情况下,病源就是出在胡商队伍里。
那人上船的时候就已经不舒服了,只不过他强撑着没说。也是想着只是一点儿小风寒小感冒过两天就好了,谁知过两天他自己没好不说,船上的人还陆陆续续病了,这一下就更加不敢说了。
至于他是怎么染上的痢疾,就不用再往深了追究。沈一苦一大碗虎狼药给他喂下肚,其余的也就不管了。
他要把源头找到的原因,就是害怕病源在厨房和食物上面。既然厨房和食物、水源都是干净的,那这两天再艰难也能容易许多。
又折腾了半天,直到天黑船上才渐渐安静下来。姜意南在厨房烧水,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果然是崔衍过来了。
“怎么样,他们喝了药有没有好一点儿。”
“没这么快,等把晚上的药吃完看看情况吧,要是没有起色就只能等后天到了驿站再做打算了。”
崔衍不光去看了姜家的人,还借着送药的由头把整个船舱都转了一圈,确定不管是病着的还是没病的都老老实实才回来。
崔衍这一天也是累得够呛,船出了码头不到下一个码头停是肯定停不下来,就只能是他带着姜琰乘船上预备的小筏上岸,入城请了大夫买了药之后又用驿站的马走陆路往前赶,超了船行的进度再从岸边雇小船回来。
他当时说这些的时候十分轻巧,好似不过去去就回。等到他真的带着药回来,姜意南看着他汉水混着尘沙黄土顺着鬓角往下淌的样子,就知道船行不停的情况下追赶这么一趟,该有多难。
“先吃饭吧,专门给你留了饭。”
船上起病,大家都没了过节的心思。大部分人连吃饭都是从厨房拿了饭菜就匆匆回了自己的船舱,下一个水路驿站还有两天才能到,谁也不想在这个期间生病了。
“哟,还有腊肉和煎鱼啊。”
崔衍忙活一天,抽了张矮凳子坐下来,抬头去看姜意南起身揭开锅盖从大锅里拿出一海碗腊肉盖饭来。原本累得有些不想说话了,顿时又来了精神。
“腊肉太肥了,我就又夹了两块鱼肉,你混着一起吃。”
海碗旁边还有两个粽子,眼下的粽子不流行包甜的或是咸的,也还少见碱水粽。就是拿粽叶包着糯米做成的大粽子,煮熟了带着淡淡的粽叶香。
姜意南剥开一个粽子,拿自己随身带在身上的小刀把粽子切成不厚不薄的片,再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一罐子蜂蜜,舀了两勺淋在粽子上。
粽子裹着蜂蜜亮晶晶的,崔衍忍不住连着夹了两片放入口中,咸香的腊肉混合着甜丝丝的糯米粽,味道其实有点儿奇怪。
但架不住崔衍此刻心里高兴,高兴得甚至都忘了这船上有多大的麻烦,自顾自地笑得眼眉弯弯:“四姑娘,今儿能和你一起过端午节,我很开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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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夜深情话之到底谁委屈
“我可不高兴。”
“什么?”
崔衍听清了姜意南的话,这句什么只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沉溺在情爱里的人是个大笨蛋,他甚至都没法想明白要是姜意南真的是因为跟他一起过节不高兴,才不会跟他说这个呢。
“你什么表情?你吃你的,我又没说你。”
一壶水烧开了,姜意南起身去拿湿布巾。她有时候觉得自己还是挺娇气的,比如这烧水的铜壶把手她就说什么都不敢光手碰,非得用布巾,还得是湿布巾包着才行。
崔衍没见过这样提水壶的,见她这样还以为是这个水壶有什么不好,下意识就想站起来帮她弄。可屁股刚离开小凳子又突然想到她刚刚说的她不高兴,脸色一下子又变了。
姜意南看见他这个样子本来还没明白是个什么意思,撅着屁股要坐不坐要起身不起身的好看啊?紧接着想到刚刚他问的那句什么才反应过来这人是把自己那句话给听到心里去了。
“押官这么小气的吗?我每说一句话都要你都要往自己身上想,那下回我不说话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我……我只是……”
今天之前要是谁敢当着崔郎君的面说他小气,这人是一定要翻脸的。
但现在说这个话的人是姜意南那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崔衍结结巴巴想要解释自己没有,可连一句话都没说完就泄了气,他好像也发现自己跟以前不一样了。
其实前几年家里不是真的完全没有想过跟崔衍娶妻。毕竟前几年的时候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友人,或同为崔氏旁支的族人基本都成亲生子,就他一个人还形影相吊没个人陪,郑娘子那般要强的人心里怎么会舒服。
只不过郑娘子眼光忒高,给儿子看中的人家都看不中崔家。有好几个都托媒婆明着告诉郑娘子,不是你家小崔郎君不好,若只看人品才情崔衍比多少高门公子都要出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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