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也怪,明明一点荤都没有,食材也就只有笋和豆腐皮。可崔衍就是吃出了一股子谁也不能跟他抢跟他争的架势,看得姜意南都有点迷糊,这被流放的到底是自己还是崔衍啊。
食不言寝不语,崔衍吃得尽兴姜意南也不着急说自己的事。一直等到崔衍把最后一口汤都喝尽了放下筷子才出声问了一句:“这顿饭,可还合胃口?”
“四姑娘说吧,想要某做什么,只要不让我跟卢家结仇,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你都可以说。”
“我也不想跟卢家结仇,我只是不想跟那位大理寺的评事有什么纠葛,但是也不想得罪了我的嫡母。”
“而押官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好像也不喜欢与您同朝为官的那位评事。既然我们都不喜欢,那不如您帮我一次,只要您这边打定了主意不点头,他就带不走我。”
姜意南摸不透卢氏和姜怀忠心里的想法,她不想也不敢赌他们对自己到底有几分真心。
毕竟要是换做是自己处在卢氏那个位置上,要是现在有人告诉自己,只要舍去一个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庶女,就能往长安多送回一个姜家人。
姜家在京城多一个人,多一个嫁出去的女儿。日后姜家起复时的助力也就越大,姜怀忠用不上还有姜瑾和姜琰,至于这个庶女回到长安到底在过的什么日子,好像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况且卢慎之的的确确是亲自追了过来,他和卢氏血缘上的关系也真真切切的摆在这里。有了这两层情分在,姜意南是真的很害怕卢氏和姜怀忠问都不问自己就把自己给了子卢慎之。
所以与其说是求崔衍帮忙倒不如说是求他救命,他的不松口对于姜意南来说就是最后一道防火线,只要他这里不点头,她就不信卢慎之还能来硬的。
“可以,你活得好好的没病没伤,某作为押官就一定要把你送到岭南去。但……你想过没有,要是到了岭南他还是想要娶你,你家又还是愿意结这门亲,你该怎么办。”
“我想过,我刚刚做饭的时候一直想的就是这个。”
“现在还没到岭南呢,他们也不知道岭南是个什么光景,或许到了那儿选择就又不一样了。”
“再说我不可能只求你帮我,我就自己就在一边干等着吧。从襄州到鄂州还有一段路。我不信他这段时间不会来找我,我会想办法让他死了这条心的。”
姜意南不是原主,姜意南甚至可以接受到了岭南因为生活或者未来,被姜家在本地找个合适的人家成亲,毕竟这个世道本来就不是个单打独斗能混得下去的世道。
但她绝对不要跟卢家这个表哥回去,回去了就是火坑,自己总不能眼看着是个坑还往里跳吧。
“什么办法?”
“那就不牢崔郎君操心了,您有您通天的本事,我有我自保的法子。等真到了那一天,你不就自然看明白了。”
姜意南不说,崔衍也不追问。他垂眸看着桌上已经被自己一扫而空的饭菜,心里突然有点意犹未尽。
“这个忙我帮了,可有一件事四姑娘得先答应了我,你看行不行。”
“什么事啊,这还什么都没干呢,我就先做了一顿饭了。现在又要答应你啊,崔押官倒是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不算买卖,一顿饭而已怎么能算买卖。”崔衍闻言连连摆手:“只要到时候四姑娘再给我做上这么一顿带肉有酒的饭菜,就足够了。”
第33章 对啊,我就是在利用他
一顿饭连吃带做加上来去的时间花了将近大半个时辰。
等姜意南回来的时候,院子里只剩两间屋子里还亮着烛光。一间是姜怀忠和姜瑾姜琰住的那间,还有一间就是自己今晚要住的那间。
自从那次在庙里遇了强盗之后,不管夜里在什么地方投宿崔衍必定要至少留一个差役值夜。
两人回来的时候守在院子外面的是四个差役里最年轻的白楠,姜意南躲在暗处,崔衍先过去把白楠替下来,顺道把用湿布包着的另一半春笋也给了他。
白楠接过网兜,默认崔衍是出道观自己打牙祭去了,当即了然的笑了笑便往院子里走。等他回差役的屋子里关门没动静了,姜意南才从暗处出来往院子里走。
崔衍出来之前就安排好了,不管什么自己什么时候回来都替白楠守一班,只要姜意南回院子的时候没人看见,大面上就算是遮过去了。
至于她姨娘那里,不能怪崔衍考虑得不周到,而是在他看来姜意南糊弄她姨娘实在是易如反掌,用不着自己操心。
姜意南踏进院门回头看了一眼,崔衍已经找了石阶坐下来准备守夜。见她回头看自己也不做声,只扬了扬下巴示意她赶紧回去,别让别人看见了。
谁知那两间屋子里的人都没出来,倒是外边有人在等着姜意南:“四妹妹!过来,快快,快过来!”
姜意南被喊得吓了一跳,顺着声音定睛一看才发现是站在院子偏僻处的姜意云。那拐角后面就是个茅房,看来姜意云是专门等在这个犄角旮旯里的。
她喊人还不敢大声喊,只压着嗓子用气声喊。要不是自己身后还有个崔衍在门外,大晚上的这一嗓子真能把人吓尿了。
“这么晚了你在外面干嘛啊。”
“还不都是你害的,怎么去了这么久。”
夜深露重,姜意云披着厚外套脸色还有点发白。姜意南伸手握住她的手,冰凉凉的一片冰坨子一样,激得姜意南没忍住浑身一哆嗦,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半个时辰前我姨娘和你姨娘就从意风那边回来了,一回来没见着你就问去哪儿了。”
“我说你去茅房了,可你这一去就不见人回来,你姨娘说要出来看看你有什么不对,我说我出来看看怎么回事才遮过去。”
姜意云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她出来站了好一会儿没把姜意南给等回来,又只好回去硬着头皮跟梅姨娘撒谎说姜意南拉肚子让她回来给她拿草纸,还得有一会儿才能回。
“你要再不回来我是说什么都瞒不住了,到时候你姨娘骂你罚你我是无所谓,就怕你再连累了我!”
姜意云没好气地把从屋里拿出来的草纸拍在姜意云手上,这辈子活这么大就没干过这种事,都怪她!
“是是是,今晚上的事都怪我不好,是我害得四姐姐忙累这一场。姐姐的恩情我记在心里了,来日定当报答。”
这话姜意南说得太顺溜,顺溜得姜意云听着总觉得她压根没走心。可自己的冰坨子似的手还被她捂着来回揉搓,温热顺着掌心一点点搓进皮肉骨血里,这话又好似没有掺半分假意。
“你别光晓得嘴甜,你跟那位押官怎么回事。你说的去想办法,别不是……”
下午刚被姜意南斥过这种事不好乱说,姜意云这会儿还真就不敢把心中所想给问出来。但她一直站在暗处,清楚看见他俩在门口是怎么互动的,那副熟络的样子实在是不怪她想多了。
“姐姐别多想,如今我这边还有个阿卢家表哥不知道怎么往外推,怎么可能再招惹一个崔押官回来。”
“卢表哥家在长安,又是大理寺评事,难道崔押官的家就不在长安了?他也是从八品上的长安官吏,把我们送到岭南之后他是要马上回长安复命的,我能对他动什么心思。”
“真要是跟他扯上什么说不清的关系,母亲和爹那里过不去不说,就是成了事那我不还是要跟着他回长安,到时候的处境和跟卢表哥回去有什么不一样,挣脱了虎口再往狼窝里跳,我疯了吗。”
姜意南自己说着说着都忍不住打了个颤,看得姜意云还以为是自己的手凉到她了,又尝试着往外抽了抽。
谁承想姜意南这段时间要出力的时候半点儿没惜力气,不知不觉就把手劲儿给练大了,姜意云那往外抽的手劲儿她甚至都没太感觉到,只随口说了句别乱动,差点儿把姜意云给气得都岔气儿了。
“你没那意思,保不齐人家就没那个意思。你看他今天对卢表哥那个态度,平时对咱们也不曾那般不讲人情,你说他能是为了什么刁难卢表哥。”
“还有,你们两个孤男寡女天黑了出去可不是头一遭了。他已经在爹那里记了一笔,到了岭南这事还不知道该怎么了结,他现在又这般,要说他心里一点儿念头都没有,我是万万不信。”
夜里寒凉,姜意云披着外裳躲在角落替姜意南遮掩的同时,也忍不住出神想着姜意南的打算。
这种事最怕琢磨,越想就越觉得不对劲。想到后来姜意云都不敢再往下想了,又亲眼看见姜意南回来了还要回头看一眼崔衍,崔衍虽没说一句话一个字,但光看他朝姜意南扬下巴的那个样子,就全然算不上多么清白。
“那又如何。”
“什么?”
“我说,便是他心里有什么念头那又如何。”
自己真的一丁点儿都没发现吗?
在某次赶路途中休息时他递给自己的野果,在某个自己转身之后他隐晦却又紧紧跟随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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