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大人怎么突然一下这么大方了,也不知道是谁前天晚上八百个不情愿我出门,给我定了那~么多规矩,怎么,转性了?”
姜意南本来就是个火体,冬天只要不是太冷的时候手脚都是热乎的。崔衍这个自幼习武的就更不用说了,挨近一点都像是贴着火炉。
两人成亲天天睡在一处,夏秋有多热真的只有他俩自己知道。也就这会儿崔衍坐在床边给自己扇着,才舒服得姜意南猫儿一样眯了眯眼。
但这只猫儿比别的猫要聪明机警许多,崔衍几句话就被她看穿了心思:“你是想把我支出去是不是?这件事就这么厉害,连我都不能留在清远?”
“没那么夸张,大娘子想多了。”崔衍给妻子打扇的手稳稳的抖都没抖半下,心尖尖却跳漏了一拍。
“只不过这事肯定要往上报的,要是县衙里那几个人都想把这事大被一盖大事化小,昨天就不会没有一个人跟过去。”
既然县令、县丞和另外一个县尉都不齐心,这事想要完全瞒住就绝对不可能。捅上去了这事会发展成什么样子,崔衍自己也说不好。
他不想姜意南跟着自己为了这件事耗费心力,要真是这样那就不如让她出去避一段时间。
“这次我当了别人的刀,大娘子可会觉得我蠢笨了。”
“有道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你当官我不求你做个青天大老爷,却也盼着你我多年之后再回想在清远县的日子,都能无愧于心。”
姜意南当然明白崔衍的纠结,要他站在世家子的角度去掀大族富户蓄养隐户隐田的事,和稀泥侮辱了他的自尊,毫不留情一挖到底又实在是太为难了。
“大娘子好能说的嘴,坏事都被你说成是好事了。”
“本来就是这样,你要是实在为难我给你出个主意。”
姜意南撑着床坐起来,收起脸上的最后一点点无所谓,认真看着崔衍:“就事论事,七郎你就认准这四个字,其他的事自然有人会比你着急。”
“就事论事?”
“对,你本来就管兵曹管刑狱,这次死了五个人,你就只管人命官司。五个人不是小事,还都是能服徭役的男丁,好端端的就这么死了总得有人来负责。”
“旁的你就当不知道看不见弄不明白,反正税粮和户籍是李勇山管,清远的父母官是熊伯阳,我就不信他们能一直站干岸。”
问心无愧不是一根筋通到底不知道变通,这次的事说白了只是一群老百姓,想多存点粮食能熬过这个冬天起的争端。
现在人已经死了,留下五家苦主家里是否还有壮劳力,马上就要秋收了这些人家的田有没有人收,收完了交了给主家的租子和税粮,剩下的还够不够过冬。
能参与这场打架,还因此丧了命的人家不可能条件多好。
远方的隐田隐户的确值得操心,毕竟隐田多了朝廷的税粮就少了,隐户多了世家就成了土皇帝甚至能建立庄园坞堡,朝廷能用的丁户和能征用的兵丁也少了。
但既然远方值得操心的事暂且不是崔衍能够解决的,那不如先解决眼下的麻烦吧。
把人命案破了,不说让郑家伤筋动骨短时间不敢再把佃户和隐户的命不当命,起码能让这几个苦主把今年冬天熬过去。等来年开了春,或许就又有新的生机。
崔衍听了这话沉默了良久,然后才郑重点点头:“大娘子心善,跟我们这样的人不一样。”
心善?姜意南觉得自己应该能算一半。只要不要自己的命和让自己倾家荡产伤筋动骨,能与人为善为什么要把事做绝?
跟崔衍这样的人不一样?那确实是有点儿不一样。但过日子又不是左手牵右手,不一样也有不一样的乐趣。
姜意南把主意给他出了,用不用她就不管了。食指勾住崔衍线条轮廓锋利的下巴凑近亲了一口:“走吧走吧,别耽误我睡回笼觉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差点儿忘了跟七郎说。兴宁县我暂且不去了,你别老想着把我支开,我可不吃这一套。”
事有轻重缓急,做茶香赚大钱很重要,但现在明摆着还是崔衍的事更要紧些。说完这话姜意南才把被子往脑袋上一蒙,彻底不肯跟坐在床边笑得傻子一样的崔衍说话了。
崔衍吃了早饭就忙他的去了,姜意南用一上午的时间把家里收的中秋节礼和送出去的整理了一遍,确定没有哪家漏下才让桑叶把账册给送回家去。
“青豆,你去前面看看七郎在干嘛。要是没事的话就替我去外头找个轿子来,要是有事就算了。”
“诶,大娘子我这就去。”
早上崔衍出门的时候心情看上去不错,昨儿回来的时候还乌云罩顶的人,也不知道这一晚上大娘子使了什么法术,就变成这样了。
青豆当时大胆问了他家七郎,崔衍眉目间全是说不出的快活,一点儿也不像要去前衙处理棘手事情的样子。
见青豆问更是大手一挥,让他回去跟秋雁和何鸿说不要再准备跟着大娘子出门的事了,大娘子中秋之前都不出门了。
青豆一听这话就知道大娘子还是把自家七郎给放在心尖尖上的,这会儿得了姜意南的吩咐自然殷勤得紧,起身就要往外走。
可惜就如同崔衍和姜意南所料,这事闹开了不管崔衍处理起来左右为难,姜意南这边也不可能清净。
青豆出院子没多久就又苦着脸回来了,“大娘子,郑村郑家来了两个老妇人,说是要求见大娘子。”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七夕啊,虽然南南和七郎各有各的事,但是今天还是谈个甜甜恋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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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谁都别想跑
郑村因为靠近清远县城,整个村子加起来有一百多户,算得上是清远县下辖的大村。一村就单独成了一里,里正也就是村正。
来的两个妇人看上去也就五十岁上下,只不过村里的日子再好也比不得县城,农忙的时候哪怕是富户乡绅人家的媳妇娘子,也得跟着一起帮忙。
正因如此,两个身着深色襦裙的妇人从门外进来的时候,的确不管是脸上的皱纹沟壑还是有些花白的头发,都让人看上去有些苍老了。
再加上昨天闹起来的事,两人互相搀扶着进来的时候一眼看过去特别可怜。而跟二人同来的还有一个的确在姜意南意料之外的人:钱娘子。
昨天姜意南去找付娘子之前,还让春莺站在跟李勇山院子挨着的那堵墙的这边,贴着那道住进来的时候就有的不起眼缝隙,听那边的动静。
大动静没有,不过大概率院子里有人。但姜意南想都没想过往钱娘子的院子里去,要知道平日里几个院子中就数李县尉住的院子最热闹,现在安静得要贴着墙才能听出些声音来,李勇山对这事是个什么态度也就不言而喻了。
躲了就躲了吧,毕竟这件事崔衍要是听了自己的公事公办,后续棘手的事情其实一大半都在李勇山这边,他想要用躲避的姿态来表明自己的态度,实在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但此刻钱娘子在崔衍抓了郑家三个人的情况下,竟然陪着郑家的女眷来找自己,这里头是个什么意思就很难不令人误会了。
“嫂子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你跟这二位是在门口凑巧碰上了?”
“可巧我正准备出门去茶行,嫂子稍坐一会儿,我跟这二位说完话咱们就走。”
揣着明白装糊涂谁不会呢,瞎子也能看得出来钱娘子就是跟着郑家这两个妇人来的,但姜意南就要睁着眼说瞎话,硬生生把钱氏到了舌尖的话给挤兑回去。
“县尉娘子,您行行好,昨天的事实在跟我家没有关系,我们家也是老实巴交的农户,从祖上起世世代代就伺候这点田,从来、从来不敢不尽心尽力。”
“那几家佃户确实是一直都种着我家的田,但是天地良心我们家从来没有刻薄过他们。整个清远给佃户的租子中田一亩收一石,要是碰上灾年荒年就只收八斗,娘子可以让县尉大人去整个清远县别的地方问,我们说的是不是实话。”
岭南地处偏僻,这些年朝廷一直是收的薄税,大概就是中原土壤肥沃百姓教化多年的地方,每年粟两石或者稻三石。而岭南地区百姓本就贫瘠一些,一丁每年收一石二斗。
寻常百姓一家基本都有两个或更多壮年男丁,作为佃户一年耕种个十几二十亩地问题不大,这么一来每年交给郑家的租子就有十几二十石。
交完租子之后生下来的粮食还要再分出一部分交人丁税米,都交完了哪怕一家子老老小小把所有精力都扑在土地上面,一年到头也就是只能混个饱饭。
不过这种事姜意南哪怕心里觉得不公平,也无法多说什么。
田是郑家的没错,佃户是租的郑家的田也没错,郑家要每亩一石的租子还是没错,这世道有人开价有人愿意租,旁人又有什么资格来置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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