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兄妹互相合作,赚到了钱自然也是三人分。姜意南靠着这点收入不光撑起了跟崔衍堪称奢侈的千里传信谈恋爱,还给自己存了一点儿小金库,不过这事就没必要跟崔衍说了。
“四姑娘向来聪明,等往后家里的事情全交给四娘管着,咱们家肯定也能蒸蒸日上。”
一会儿四姑娘一会儿四娘的,幸好说的都是中听的话,要不然姜意南才不乐意听这些。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倒是七郎是不是该告诉我为什么比原定的时间来得早,长安又到底出了什么事?我可是已经把我能说的都说给你听了,作为交换也该轮到你说了。”
崔衍不高兴,或者说他这次来岭南的方式并不是他计划中的方式。即便他瞒得很好,但姜意南看他第一眼的时候就发现了。
“太子把二皇子毒杀了,就是过年前的事。”
“啊?!”
这可真的要么憋着不说,一说就来了个大的。姜意南听得脑子嗡嗡的,什么叫做太子把二皇子毒杀了,那是皇子不是小猫小狗,这么容易就弄死的吗?
“二皇子的母妃秦氏原是个宫人,这些年秦美人和二皇子在后宫和前朝都很低调。”
“三皇子前几年就已经去了柳州赴任,五皇子前年又在跟太子的争斗中败落了。或许正是因为如此,一直低调的二皇子才起了心思。”
“我以为太子都这样了,二皇子更加应该夹起尾巴做人才对。”
姜意南不明白,太子这明摆着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架势,为什么还要往上撞。没见三皇子去柳州吃螺蛳粉了,姜家到岭南来吃荔枝了吗,这还不算前车之鉴?
“太子东宫势大那么势必就要被皇上忌惮。越是年迈之人对卧榻之侧的猛虎越不能容忍,二皇子会跳出来,背后自然是站着人的。”
崔衍没有用朝堂之事你不懂这种话来含糊其辞,而是一点点把眼下长安的情况都说给姜意南听。
皇上利用出身低微的二皇子制衡太子,本是想敲打太子让他老实一点。
作为天子和父亲,皇上希望他死以后继承皇位的是嫡长子,只要太子肯再耐心一点,等他一死就再不管太子到底怎么做皇帝了。
谁知太子的性情就是一点儿气都受不得,一点压制都咽不下。二皇子被他一场鸿门宴毒酒弄死,他自己也被二皇子带去东宫赴宴的属人门客砍成重伤。
得知消息的天子当夜在宫里犯了病,从年前到崔衍出长安都没有在人前露面。据可靠消息传说,天子在得知两个儿子一死一重伤之后,被气得得了风疾,口歪眼斜实在是不敢见外臣。
“那你这个时候从长安出来,是哪位皇子派出来的?”
“四皇子。”
“崔氏眼下在朝堂上的顶梁柱崔望之崔大人是四皇子的老师,之前我踏实钉在刑部做押解官,他们也想不起来我。”
“去年回长安升了主事又一直在谋划来岭南任官的事,自然是想躲也躲不过去了。”
崔衍要来岭南,而四皇子的封国正好就在韶州。四皇子这个封地只是遥领,本朝的皇子极少真正就藩,但既然是四皇子的封地,那他自然在韶州也有自己的经营。
现在长安城乱得厉害,谁也说不清日后是个什么走向。四皇子挑挑拣拣从崔氏把崔衍挑出来,顺着他本来就要来岭南做官成亲的事,把人提前给送了出来。
明面上崔衍出长安都是他自己谋划,不牵扯任何党争派别。暗地里他就是四皇子送到岭南的一颗钉子,日后要做什么都很方便。
“你既然走了仕途,自然就没有独善其身的道理。要是这个四皇子是个能投靠的明主,倒也不是不可以。至少都这个时候了他还能沉得住气,就比别人要强是不是?”
姜意南这话说来不是安慰崔衍,只不过世情如此罢了。就如同姜怀忠要效忠五皇子一样,崔衍如今被四皇子一党看中,也是在所难免的事。
“几个皇子斗争,我远在岭南即便要牵连也有限,我心里在意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崔衍有些无奈摇摇头,本来他已经把关系走得差不多了,要是在等两个月,他来岭南就能谋个中州的司法参军。
现在出来得着急,四皇子又希望自己来岭南的头两年能更加低调些不惹任何人的眼,所以便以久历刑部熟悉刑名的理由,给了崔衍一个县尉之职,就扔了过来。
“县尉?哪个县啊。”
“清远。”
“啊?那,那日后你岂不是成了我爹的上官?”
姜意南没觉得县尉有什么不好,品级虽不高但手里有实权啊。又管着一县刑名户籍,想要在这个位置上出成绩也不是难事。
“你……不失望?”
“我失望什么,你是怕我嫌你如今官职太小?”
“嗯。”
崔衍乖乖点头。
在长安自己还是个刑部都官司的主事,如今出了长安反而只能当个县尉。即便崔衍心性比同龄人要稳上许多,也难免有些丧气。
尤其他是要来跟姜意南成亲的,这一路上他又想早点见到姜意南,心里又忍不住忐忑不安,他总忍不住觉得自己实在不够好,做她的夫婿是不是有些太拿不出手了。
第108章 县尉夫人?
“你可知,茶行里的人都怎么说起你。”
“说我,为何要说我。”
“怎么不说你,他们都不知道你叫什么,每次一提起你就说那个在长安当官的。你可知道在那些人眼里,我才是高攀了的那个人。”
这话说来不是故意安慰崔衍,而是人人都由衷这么觉得。姜意南是流放官员家的姑娘,却找了一个长安来的夫婿,这不是天大的运道是什么。
“那这下可好,长安来的夫婿成了清远县的县尉,二者之间的差距是不是有点儿太大了。”
“你怎么老看不上县尉这个官职啊。我看人家李县尉就干得挺好的,县里的户口、税赋和粮食都归……”
这个话没说完,姜意南先停下了。平日里跟姜家打交道多的一直都是李勇山,她都忘了清远县是有两个县尉的大县。
“那你来当县尉,是做李勇山那个位置还是另一个马县尉的位置。”
“四姑娘英明,可算问到点子上了。”
入仕当官,即便是心怀天下一心为公的人,也不可能完全没有私心。更何况崔衍几乎都要把他的私心都给摆到台面上来,都已经溢满了!
“四皇子都说了我熟悉刑名,这次来自然是接替马县尉的位置。”
清远县两个县尉分管的方向崔衍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这个分法肯定不对。
李勇山管了税赋又管了仓库,等于这一县的经济命脉都到要先从他手里过一遍。手上来的赋税有多少,真正入库的有多少,收上来的时间和入库的时间怎么记,可都由他一个人说了算。
更不用说他还管着户籍人口,清远县境内的乡绅耆老们谁家想要隐匿户口田产,要求的可都是李勇山这位财神爷。
而另一位马县尉,则分管诉讼刑狱和城防剿匪等一应与兵曹法曹相关的事务。
这么一来县里的捕快卒吏和壮丁,再加上县学事务和春秋二祭都归了他管,虽不及李勇山油水足,可刀和笔都握在他一人手里,仔细一想还是有点儿吓唬人的。
马县尉这个位置不能说不好,只是要想管一县刑名就必须得熟悉县里的情况。不光是县城里的,清远县下面那么多村和山上的匪人强盗,这些人这些事都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弄明白的。
还有县学,一提到这个姜意南都忍不住替崔衍头疼。岭南的读书人本来就不多,他一个外来的县尉管县学和考科举的事?
姜意南只想了想之前县学里的两个先生,因为听说姜家的郎君以前在国子监读书,就提着两包点心颤颤巍巍上门来请教的模样,差点儿没忍住笑出声来。
随即抱住崔衍,抬手在他后背呼噜了好几下算作安慰。姜意南这会儿都可以预见往后这几年的日子,自己和崔衍得过得多么精彩且忙碌。
“你想笑就笑,我不怪你。”
“我不笑,我不想笑。真的,你让我笑我也没什么可笑的啊。”
嘴上说着不笑,但身体却很诚实。姜意南把大半张脸都埋到崔衍肩窝,笑得背脊都一抖一抖的还死活咬着牙不出声,弄得崔衍心里那点儿因为得官太小而生出来的不高兴都散尽了。
崔衍是带着文书和鱼符来的岭南,茶行正忙姜意南一时半会儿走不开,他就先带着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去了都督府。
郑毅也没想到崔衍回来得这么早,或者说他心里比姜意南还要不确定,这回了长安的人难道真的会为了一个女人再回来。
直到看见拿着赴任告身和鱼符的崔衍,郑毅才啪一下把手掌拍在桌子上:“你这小子有骨气讲道义!县尉怎么了,官不在小手里有权就行,既然你也说长安不太平,早点出来也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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