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真行,就把我一个人扔这儿了。”
“那怎么办啊,茶行最近就是这么忙。晚上收了茶还得分拣,要不然都堆到今天早上就来不及晒了。”
“那你得告诉我一声啊,大晚上的你不在,我在你屋里都不敢出去,生怕碰着谁再误会了。”
“那是谁说的,昨晚上要睡在我这里不走了的?”
姜意南是句句有回应句句能怼回去,说得崔衍都气笑了。自己要留下那是要跟她一起留下,这下可好,自己成独守空闺的那一个了。
两人斗嘴半天分不出个胜负,最后还是姜意南牵着他的手,带他出了茶行去街上吃了早饭,跟他一起回了他放行李的客栈。
头一次自愿学着以前妈妈照顾刚从外地出差回来的爸爸那样,打开崔衍的行李挑出合适的衣裳,站在屏风外面递给昨天到了广府,安置好行李就直奔茶行连澡都没来得及洗的人。
崔衍接过衣裳,姜意南则给他把客栈里的被褥换下来。
干净的这一套是姜意南从自己那里拿来的,现在茶行太忙一时半会儿肯定走不开,崔衍又绝对不会扔下自己先去清远,那就只好暂时在客栈凑合几天,等有人替自己了再一起回去。
男人洗澡好像生来就快,姜意南这边刚铺好床崔衍的澡也洗完了。姜意南转身看着穿着半旧直裰脸上还带着丝丝水汽的人,终于能问出她已经憋了好久的话:“长安是不是又出事了。”
第107章 我怕你嫌我
“要不先吃饭,咱们出去找个好吃的馆子,边吃边说。”
“刚吃完早饭,你现在又能吃得下?”
姜意南本来想的是他把长安发生的事情告诉自己,然后就赶紧休息睡觉。这一路从长安到岭南再是不用押送流人,那也够累的了。
“走吧,过了困劲儿睡不着了。有些事得慢慢说,你这么看着我我说不出来。”
崔衍摇摇头坚持不肯听姜意南的安排,姜意南没办法只好把他带到自己和姜琰平时常去的酒楼。
“这地方不错啊,人不多清净。”
“那是,虽然比不得去年你带我去吃的望江楼那么好,至少也得让崔大人看得过眼吧。”
岂止看得过眼,酒楼名青榄地方不大也不临街,以岭南特色橄榄入名,一看就知道这老板肯定也就是南海县的人。
因为地方不大,所以最热闹的时候也不嘈杂,更加鲜有胡商和从海外而来的商人往这里来。
姜意南带着崔衍来得早,还没到吃中午饭的时候。跑堂的把二人引上二楼雅间,端上几碟早上刚拌好的凉菜、点心和一壶早酒,再从外头把门关上就不再打扰了。
“比望江楼好,也比长安那些大馆子好。那些酒楼不到时辰还不让进,这家的跑堂可机灵得多。”
“不止这一家这样,在南海县待久了才知道城里有好些酒楼饭馆都这样。毕竟岭南这个地方天高皇帝远,薄于科举入仕。”
“倒是外来的海船和沿途商船多,船什么时候到岸谁能说得准,时辰说不准买卖还得做,总不好让几个老板蹲在码头边河堤旁商量事吧。”
需求大了自然就有愿意挣这份钱的人,这种只要能赚钱什么都好商量的氛围,落在读书人眼里或许是‘没规没矩果然是化外之地’,但对于姜意南来说却是实打实的好事。
“二哥先知道的这里,就带着我来了。我们大概七八天左右会过来一次,除了打牙祭之外也能听听最近的行情,来这里的大部分都是生意人,听得多一些总比什么都不知道的好。”
“这些日子都是他掏钱我吃饭,等以后你跟他出来吃饭可得主动一点儿,记住了没。”
“记住了记住了,为难咱们四姑娘光吃饭不请客了。往后我跟二哥大哥出门,肯定都是我来请客。”
爱一个人就总是难免心疼这个人,崔衍此刻就有这种感觉。
明明两人聊得好好的,这些话姜意南也都是笑着说的。崔衍还是忍不住试探着问:她是不是手头银钱不够用,要不然她这性子应当不会跟自己说这些。
“我不跟你说跟谁说,以前我俩说到底没什么关系,银钱二字又最最现实,我便是想也不敢跟你多说半个字。”
青榄做的卤味算是南海县一绝,姜意南边说边挑了个看上去就卤得最好的鸭掌啃,崔衍则起身拿了个小碟子过来,在一旁伺候姜四姑娘吃鸭掌。
“现在不一样,这些事我不跟你说还能跟谁说?你在长安家里什么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我这边什么都得靠我自己。”
“家里每月就给五百个钱当零花,在家的时候还好出来了够什么用的,每个月给你寄信都不止花这么多呢。”
姜意南说起这个就有气,崔衍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到底是个世家公子,有些钱在他眼里那就不是钱。寄信还得在乎花多少钱吗?在崔七郎的认知里就压根没这码子事。
“我……”崔衍说什么也没想到自己隔三差五给她寄信,原来到了她身上也是一种负担。这让他喉头发紧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怎么不告诉我,让我一直跟个傻子一样寄信给你。”
“七郎可曾听说过一句话。”
“什么?”
“甜蜜的负担,你寄来的每一封信于我而言都是甜蜜的负担。”
吃完一个鸭掌,姜意南接过崔衍递到手边的帕子擦了擦,紧接着便十分自然地把手臂搭到他肩膀上,侧着身子仔细去看因为自己一句话又红了耳垂的爱人。
“每次寄信给钱的时候我就骂你,一天到晚的哪来那么多话要跟我说。等信寄出去了我又忍不住想,你要多久才能收到信,要多久我才能收到你的回信。”
“七郎,这一年多我也很想你呢。”
轻轻浅浅的几句话,说得崔衍脸腾一下就红透了。连带露在衣襟外头的脖颈也是红的,漂亮的喉结滚了滚却说不出话,只能端坐着阿双手垂在膝盖上,轻轻嗯了一声。
他从未见过世上有像姜意南这样的女子,他觉得好像自己的命都被她如此轻巧地攥在手里,她还摆出一副我只是同你随口说几句话的模样,让人看了无端生气却又气不起来。
久别重逢终归是一件快乐的事,逗弄够了崔衍姜意南终于靠回自己的椅子里,笑着告诉他自己现在勉强也算生财有道,不说发财但支撑起一年往长安寄大几十封信还是可以的。
姜琰跟着师父老黑在外面收茶卖茶,时间长了荷包多少要比以前充盈一些。
刚开始他也没把老黑用茶行的骡子和船‘捎带脚’做自己的小生意这个事放在心上,一来姜家二郎瞧不上,二来也不觉得那点儿针头线脑的能赚多少钱。
后来发现这些东西虽小但还真挺赚钱,姜琰自然就也跟着从善如流了。姜琰不碰他师父老黑做的那些,毕竟没有徒弟跟师父抢生意做的道理。
老黑做的是用区家的船带些山货干活出岭南,再把岭南外面针线、粗瓷拿去跟山户农户换山货和老茶梗子,这么两边一倒手,成本就被老黑压到了最低。
再加上那些老茶梗和茶行不要的边角料茶沫一起磨碎,转手就能卖给各处码头上的脚夫车夫,出门一趟老黑自己赚的钱可比茶行给的月钱要多得多。
这种生意不光花力气琐碎,人家姜二郎也的确还是有些拉不下面子。不过好在姜琰是个能动脑筋的,很快就给他想出另外一条路子来。
他生来就跟普通茶行的学徒不一样,哪怕他穿的也是粗布麻衫,头上发冠也只用一根木簪束住。
依旧有客人不断私底下偷着问老黑,姜琰是不是区家从哪儿找来的上门女婿,要不然怎么这么标志这么俊朗,肯定是学好了本事等着给十五娘做佳婿的。
这样一副好皮相,再加上从北地而来对皮料比岭南这边的人懂得多,姜琰就抽空往了罗浮书院去了一趟,让姜瑾平日里有空多往书院后面的山上去打猎,最好是只射眼睛和脑袋,不管打着什么都把皮子给留下来。
“大哥那边打猎,打到了东西就托人送到茶行来。我再找专门硝制皮子的匠人把皮毛处理一遍。皮肉分开都能卖钱,好些东西在岭南是一个价,出了岭南又是另一个价。”
“再加上他一口官话说自己是长安来的,他手里的皮子跟旁人的就更加不是一个价了。”
“还有我二哥那人你别看着老实,其实心眼子多着。他让我跟那些下去收茶的人说,要是见着有什么看上去好看的旧书残画,就让人花点钱换回来。”
“拿回来的东西里有些不值钱有些还真有点儿说道,他把那些值钱的拿走,要么找大哥修补装裱要么他自己拿出去糊弄,就这么一倒手能赚不少呢。”
以前在长安的时候,是外头的泼皮和掮客哄着姜家的两位郎君买这些玩意儿。
现在不管是在书院读书还是在茶行学徒都多的是花钱的地方,手头紧的滋味不好受,又不想总伸手问家里拿钱,可不自然而然就转换了身份,也摸索着学会挣以前压根不往眼里看的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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