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安静了几秒,砚初丢开手机,又起身看了看窗外。过了一会儿电话又响了,是公司资金的事,又有人约吃饭……她婉拒了。看了看旁边的那一大束蓝总送的花,她再次拿起手机,这次拨打了嫂子的视频。嫂子那边倒是一如既往,不过几秒就接了起来。
“hello?”视频一接通,嫂子说的还是洋文。
“嫂子。”砚初说,“我让人给你和哥哥带的羊肉你收到了吗?”
她如今也成年了,也知道回馈照顾家人了。
“收到了收到了,哎呦我那天本来说给你打电话,结果这几天妞妞学校搞活动,学校让我上台去发言,我就忙忘记了。”嫂子好像是在家,镜头里的脸还是原来的模样,笑眯眯的。她又看了看她的身后,“砚初你现在在哪里?”
“江市。”
“哦,你去江市了啊,”嫂子问,“是去出差?”
“这边有个慈善活动,另外朋友有个酒店开业,我就过来一下。”砚初笑,又说,“嫂子我昨天买了一条玉佛项链挺好看的,我觉得你戴肯定漂亮,我明天给你寄过去啊。”
“哎呀你不要给我买东西了,”嫂子说,“你给我都买太多了。”
“不多。”砚初说,“你就随便戴着玩玩儿。”
自从有了孩子,她觉得自己和嫂子的共同话题越发的多了,特别是在交流“怎么带孩子”这块,嫂子俨然已经是她的人生导师了。嫂子干别的不行,带孩子很行,何况每个人都需要家人呢。
“对了陈珵你给明常送过去没?”想起了什么,嫂子又突然问。
砚初和她说过这事。
“送过去了。”其实刚刚被小家伙突然挂电话,这心里都还在不舒服着。现在砚初给嫂子打电话就是准备说这个。她叹气,“他才过去几天,就已经和明常好的不得了了,他现在就记挂着要和爸爸玩,都开始挂我电话了。”
伤心。
“陈珵服他管?”嫂子笑。
“服啊怎么不服,不服就硬打呢。”
“嘻嘻。”嫂子笑了起来,“谁打谁?明常打儿子?他还真舍得打?”
“真舍得打。打屁股。不过打了几下,他们俩就又和好了。”砚初说,“我刚刚打电话过去,他才刚被他爸爸打了,一边吃干饼子,眼泪鼻涕都还挂在脸上。结果没过几秒钟又和他爸爸好了,还说要一起下去做摇摇车。”
“这样不就好了吗?”嫂子说,“就像是我前几天和你说的,小孩子都记吃不记打。还有,一个家里就得有个他怕的人。小孩子都是这样的,最喜欢观察脸色,谁是吓唬他,谁是真打他,他们都分得可清楚呢。”
“是啊。”砚初说。
“让他和他爸爸玩也好。小孩子都需要父爱的。方平其实陪他也不多吧,我看他也忙。上次我回去看妈,我就觉得家里人都太惯孩子了,”嫂子在那边拿了一块西瓜开始啃,“你那个哥哥家的宇飞宇航不就是?你那个嫂子带的,这不许那不行,金贵着。他妈也惯着他们。我看陈珵还好,就是调皮了些,让他爸爸管管就好了。”
“哎,看他爸爸能不能管吧。”砚初叹气。
上次嫂子带了妞妞和长辉去鹅城看妈,正好遇到嫂子带着两个孩子也在。四个孩子玩在一起,难免磕磕碰碰的,宇飞宇航一哭,嫂子就赶紧跑过来抱着……给孩子的关注太多,所以孩子就更娇气了点。
砚初表示自己就很忙,完全就没空管儿子在做什么。
“明常在那边怎么样了?”嫂子突然又问,“他是去水城那边挂职了吧?”
“是啊。”砚初说,“还在那边,是部里给的机会。”
“挺好。”嫂子说,“部里给机会,他自己也争取。其实他这几年也算升得快了,现在已经是一级主任科员了吧?明年倒是可以试着冲一下四调。等到了四调,可以再回去任个职位,或者也可以找机会调出来了。”
虽然这几年只上了少少的班,可是嫂子对于有些事俨然十分熟悉。想起了什么,嫂子啃了一口西瓜,又叹气,“不过人这辈子呢,都说不准。人人总是想往上爬,可是到底要爬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嫂子问,“砚初你想他往上面走不?”
“都看他自己。这不是我想不想的,和我没什么关系,”越深入的了解社会,越觉得世事的艰难。比如人人都觉得当董事长好,人人都看着爸妈表面的风光,可是谁知道背后的压力?砚初笑了笑,“我哪里管得了他?和我关系也不大,也许这就叫都是命。”
“和你关系不大,和珵珵还是有点关系的,”嫂子说,“你们俩这样没名没分的也不行,虽然说现在风气开放了,可是早晚也要有个章程。”
“什么章程?结婚结不了,就这样呗,”砚初笑,“我可给不了他名分。”
又和嫂子说了几句话,电话挂断了,心情倒是平复了一些。砚初站起来走了走,又看了看窗外平静的海。七月初了,天气已经热起来了,路上很少行人。
明常,和她。
本来当初想去父留子的,可是谁也没想到他会看到玻璃的倒影除夕来访。不过他来也没有坏处,儿子有了更适合的父亲……爷爷也挺喜欢他,和他颇有点一见如故的意思,老爷子认识几个人老战友,都用他身上了。
陈珵也长得越来越像他了。
这么多年,大家就这么过着。也不知道他怎么打算的。砚初看着窗外,突然又想起了大学。
现在回想,大学她还是快乐了一年了。那一年真的是她人生最轻松休闲的时刻。那时候她和明常谈恋爱也很单纯,从来不去想财富地位什么的。可是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是不可能脱离财富和地位存在的。
再拿起手机看看,明常又发了一条视频过来了。
是小家伙穿着胸前印着孙悟空的黑T恤,卡其色短裤和凉鞋,已经坐在超市门口的半旧的摇摇车上摇上了。
摇摇车的喇叭从手机里传出来,在房间里发散,很是尖锐。
“爸爸的爸爸是爷爷……”
砚初调小的手机音量,看着儿子握着车子的扶手,跟着摇摇车前后起伏摇摆,长大嘴嘎嘎嘎嘎直笑。旁边还混着超市的声音,“今日全场促销,东北大米,两块九毛九一斤……”
“妈妈的妹妹是阿姨!”
看了几遍视频,儿子真的好开心。砚初哎了一声,动动手指,把这条视频发到了“姜总的小家”里面。
“珵珵玩得好开心哦。”嫂子马上点了赞。
其他人都在忙,一如既往。
砚初又翻了几遍视频。
“砚初你什么时候过来?”
冷不防那边突然发了一条信息过来,“过来玩一下。”
“我忙呢。”砚初笑了,打字。
“你有什么好忙的?”可是那边却没客气,“你赶紧过这边来玩一下,玩个三五天。”
第3章 .当牛做马
“???”
如今这年头,敢这么和她说话的人已经很少了。砚初发了三个问号,保持了好脾气,“可是我最近有点忙诶。”
公司的会议挺多的,东富的战略投资公司已经排出了这个月的拜访计划,她刚刚才接手投资公司不久,必须事事实干:她也挑了三家公司要去看。
“你没那么忙。”那边却说,“工作是做得完的吗?”
“额。”
“儿子不管了?下周末你就过来,”
四周一片吵闹,儿子嘎嘎地笑着,男人低头抿着嘴打字,“难得珵珵过来了,你也请假过来,我带你们出去玩。”
“去哪里玩?”那边问。
“地心探险。”那边说,“我知道这边有个景点,是个地下暗河,里面还有钟乳石的。”
“……好吧。”过了一会儿,那边估计是看了一下日程,终于回。
“你周五过来,”男人看了这个信息几眼,神色不动,只是又打字,“我们可以在外面玩两天。”
“行吧。”那边这次回得很快。
男人抿了抿嘴,又看到屏幕几眼,这次把手机收到了裤兜里。他这几年上了班,也有一些感悟。世界上的人都是你强他弱……和砚初也是。要以发展的观点来看问题。其实很多事情,他和砚初未必不能谈。旁边有两个女孩在看他,嘀嘀咕咕。男人看了那边一眼,女孩发现他的目光,自己拉拉扯扯不好意思地扭过头。
这边的摇摇车已经放到“妈妈的姐妹叫姨妈”了。
儿子坐在车子里,乐不可支。
“你好帅哥,”
摇摇车又唱了两句,旁边的小姑娘好像是鼓足了勇气,终于走了过来和他说话。男人扭头看她,面无表情,女孩拿着手机,屏幕亮着是个二维码。她脸很红,眼睛却亮亮的,“我觉得你好帅呀,你是干什么的?我可以加一下你微信吗?”
“我结婚了。”他看着女孩的下巴。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