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抿嘴，朝身旁的老婆使眼色。
赵姝欲凑近跟他咬耳朵，却被宋勤茹拿筷子敲碗边打断，“吃饭，乱七八糟瞎吵吵什么。”
宋菀最怕宋勤茹生气。
后半顿饭吃得更加心不在焉。
离春节联欢晚会开播还有点儿时间，赵姝在看孩子，宋勤素和张怀宇在厨房忙活。
宋菀悄悄走到阳台。
宋勤素有养花的爱好，而现下，宋勤茹正闲来无事给花浇水。
“我来吧，您歇会儿。”
宋菀欲上前接过洒水壶，却被宋勤茹躲开，“用不着你。”
宋菀的手落了空，心也一瞬间空了。
泪水涌上眼眶，她没压住沙哑的哭腔，委屈唤她：“……妈。”
母女连着心，她一哭，宋勤茹的心都碎了。
她动了动唇，话还没说出口，宋菀的手机震动起来。
宋菀抹了把眼泪，看也没看径直挂断。
很快，电话再度打进来。
这回，宋勤茹看清了来电备注，在宋菀第二次挂断前，按住了她的手，叹口气说：“接吧，万一有什么要紧的事呢？”
是陈见津的电话。
宋菀犹豫片刻，滑到接听键。
“宝贝，看窗外。”
宋菀不明所以，然而下一刻，远处炸起一束束烟花，繁华又盛大。
火树银花照亮半边黑蓝天幕，也映亮宋菀一双清瞳。
少女眼尾绯红，圆圆的杏仁眼里同样噼里啪啦炸出漂亮的烟花。
无人机挂着一个精致的礼品盒飞上阳台。
宋菀甚至不敢去看宋勤茹的眼，深蹙起眉，拒绝：“陈见津，我不会收你的礼物。”
她话刚落，无人机一个猛扎头，飞进了阳台。
一束强光打过来，陈见津下意识眯眼。
只是一晃，打灯的人很快移开去查看周遭情况。
放空的烟花纸壳还在。
人赃俱全。
小区负责巡逻的保安大叔走上前，好声提醒：“小伙子，社区通知今年禁止燃放烟花爆竹。”
陈见津不紧不慢朝电话那头道了一句：“新年快乐。”
末了，挂断电话收起手机，平静嗯了一声，问：“所以现在要去派出所吗？”
陈见津给每个人都准备了新年礼物，宋菀的依旧是一束向日葵，赵姝心情激动，连自己的东西都顾不上拆，去扒拉花束，果不其然让她在里面找到了一个丝绒盒。
礼物要主人拆才有意义，赵姝把东西塞进宋菀手里，笑着怂恿：“打开看看。”
宋菀不想，她害怕是很贵重的东西，内心拒绝。
“我去！老婆！”
张怀宇拿着手机震惊冲冲跑过来，“你们看我发现了什么，这么小一个无人机居然也要大几十万？！”
宋勤素这下也震惊了，抱着孩子感叹：“我嘞个天爷啊，这什么家庭条件啊？”
来这么一出，宋菀更加不敢去看宋勤茹的眼了。
她害怕会看到审视失望的情绪。
反观赵姝，情绪更加激动了几分，不断鼓动宋菀打开礼物盒看看里面是什么。
张怀宇在清查箱子里的东西。
有宋勤素的燕窝党参，赵姝的美容年卡，张怀宇的一份采购合同，还有小宝的满月金锁，以及……宋勤茹的一辆车钥匙。
“宋菀，你跟我过来。”
一旁沉默不语的宋勤茹终于出声。
宋菀亦步亦趋跟着她走到阳台。
指尖纠结，宋菀弱声低唤：“……妈。”
“很喜欢他？”宋勤茹径直问。
宋菀心里咯噔一下，垂下眼睫。
她想说没有，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么久以来的种种。
她和陈见津之间很复杂，发展至今，已经不能只简单用一句喜欢或者不喜欢来概括了。
宋菀自认没有喜欢陈见津，可不知不觉，又在不断欠他。
宋菀生得好，性子软，初高中青春期懵懂，少年少女情窦初开的时候，也不是没有人跟她告白过。
桌兜里莫名其妙出现的小零食，小男生们打着问问题的名义别别扭扭的靠近，可却从来没有一个人，在她明确拒绝后还如此死缠烂打，不依不饶地强势挤进她的生活。
宋菀低顺着眉眼，并不说话，宋勤茹猜了个十之七八，叹口气拍拍她的手，“菀菀，妈只想你能高兴。”
既然喜欢，那就喜欢吧。
听她这么说，宋菀轻松又不轻松。
轻松的是宋勤茹没有怪她，不轻松的是她也不知道当下这由谎言掩饰，宛如泡沫一样脆弱的现状什么时候就会碎掉。
“菀菀！你男朋友给你送的戒指！”
隔着阳台门，宋菀听到赵姝激动的扯嗓喊。
吊顶的白炽灯亮得刺眼，陈见津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听着面前人的劝诫训导，懒散的身形半倚U形工作台，右手捏住黑色签字笔在纸上沙沙地写——
“保证书”三个大字落下。
缴过罚款从派出所出来已经是凌晨一点。
万籁俱寂，陈见津活动了下发酸的右腕，嘴巴突然有点儿馋。
想接吻，不知道现在他的宝贝有没有睡。
深呼吸，陈见津按捺下骨缝里的躁动，开锁上了车。
第19章 他的救世主心太软。
初一拜年，宋菀还没起就听到一门之隔的外面闹哄哄地吵，她拉了拉被子，遮住脑袋，昏昏沉沉地想：表姐什么时候改性了？起这么早？往年都是中午过来。
脸上的软被被人拿开，呼吸顺畅不少的同时，脸颊传来轻微的瘙痒感。
宋菀蹭了蹭脑袋，含糊讨饶：“姐，我再睡一下下，就一下下。”
陈见津侧身往外瞅了眼，趁外面的宋勤茹没注意，坐在床边低头吻了一下怀里的人。
宋菀刚开始没反应过来，意识到什么，猛然睁开眼睛，直愣愣撞进陈见津一双含笑的丹凤眼里。
她揉了揉眼睛，确定不是梦，浑身一激灵，从床上坐起身，手上还不忘死死拽住被子遮住胸前。
“你、你……”宋菀惊到结巴，磕磕绊绊问：“陈见津，你怎么在这儿？”
“当然是来拜年。”
他勾唇笑得松快，话也说得理所当然。
宋菀脑袋宕机两秒，就听宋勤茹扯声问：“菀菀，起了吗？”
“起了，起了！”
宋菀推开陈见津，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忙跑出去。
“妈……”
一肚子疑惑还没问出口，被客厅堆成小山的礼品盒惊在了原地。
宋勤茹皱眉看向她光裸的脚背，问责的话还没说出口，陈见津从后追出来，手上拎着宋菀的拖鞋。
“地上凉。”
他单膝跪在宋菀脚边，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帮她穿好鞋。
宋菀小退一步，忙去看宋勤茹，张张嘴想解释什么，却见她先一步别开眼。
“洗漱一下，吃早饭了。”
宋勤茹转身进了厨房，陈见津自告奋勇，“阿姨，我帮您。”
他没有一点儿客人的自觉，随性闲适得好像自己家。
稍晚些时候，宋勤素一家也来了。
客厅不大，人一多，热热闹闹显得格外喜庆。
这是张怀宇头一次见陈见津。
他跟人合伙做肉制品加工生意，因为一个甲方拖欠货款，资金链差点儿断了，年末为着这事儿忙得脚不沾地，家都回不了。
昨晚陈见津雪中送炭的一份采购合同，正巧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也因此，他对陈见津印象特别好。
“见津过年不回家能行吗？”
餐桌上，张怀宇开了一瓶白酒，给陈见津倒了小半杯。
“谢谢姐夫。”陈见津边笑着双手接过边回答他的问题：“我父母离异，从小奶奶带大，跟两边都不太亲。”
这倒是张怀宇没想到的，“抱歉，勾起你的伤心事。”
陈见津毫不在意笑笑，“没什么，都过去很久了。”
听他这么说，张怀宇也轻松下来，话赶话打趣道：“等你和菀菀结婚，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姐夫！”
宋菀一脸紧张，忙去看宋勤茹。
她正盛鱼汤，闻言像没听到似的把泛着奶白汤花的碗放到宋菀面前。
宋勤素踢一脚张怀宇的腿。
赵姝也不由私下捅他。
“失言失言，自罚一杯。”
张怀宇笑着喝酒。
饭吃到最后，两人都喝多了。
陈见津还好，张怀宇撒起酒疯，没皮没脸抱着赵姝不松手，嘟嘟囔囔说着等自己有钱了怎么怎么样。
宋菀在厨房帮宋勤茹收拾。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宋菀开始摸不准宋勤茹的态度，昨晚想好好聊一聊，也因为陈见津中途搞出来的小插曲没能如愿。
“妈。”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宋菀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陈见津的事……我之前的确说了谎，但您放心，我会跟他讲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