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似于现代家教,应该是成的。
文兰叹气:“皇帝盯着呢,谁敢跟咱有牵扯,抄抄书、在村里开个私塾,混口饭吃也就罢了。”
两人坐在堂屋里,蒲扇都摇出残影了,也没想出来怎么办。
“我去镇上摆摊卖馅饼,这样的活计,皇帝肯定不会放在眼里。”
宋眠最初的构思是卖包子,但她不会捏包子褶,这需要千锤百炼的功夫,她没有。
而馅饼就简单多了,只要捏和在一起,就算露馅儿也没关系。
“那不成,你是宋府千金,哪能做这个?”文兰当即就反驳,她片刻后满脸黑沉地站起身:“这样抛头露面的事,我去做!”
“往后都没有宋府了,我们是民籍,什么千金?去做个买卖,家里银钱也宽松些。”
宋眠想,赚钱的话,她的腰板也能挺直些。
她在心里盘算,宋濯刚过了院试,目前是个小秀才,课业都学完了。
然而池哥儿年岁小,刚读了启蒙书,开始临摹字帖、认字,就出了这样的事,到时候要读书也是一大笔银钱。
宋眠嘴里应着,心里却盘算开了,她有后世经验,还有灵泉在手,做的吃食肯定好吃,而且馅饼卖着不显眼,又很赚钱。
仔细想想,其实可行。
“先把院子收拾好,门口那片地开了荒,种些菜吃,皇帝赏的十来亩地,都种的黄豆,长势挺好,等秋收了种小麦。”
这样最起码吃食是有了。
听她有主意,而且说的头头是道,可见是认真思虑过,文兰心里难受,唏嘘着叹气。
“你祖父过世前,便藏了些银钱和地契,想着后代若是不争气,最起码能有口饭吃,谁能想到……当今这样狠毒,宋府底下的地都犁了两回!”
“如今的山穷水尽,是给皇帝看的,免得他觉得我们有钱,再折腾一回。”
宋眠这才意外了,果然能坐上首辅之位,又是走改革这种孤注一掷的事,不可能没留后路。
只可惜,宋准留的后路是够生存,皇帝却觉得他家有黄金百万两。
宋眠想了想,说道:“我家的钱拿不出来,又不能靠别人接济,送来的菜粮只够吃半个月,再想吃饭就需要钱。”
“我们去买了肉回来做馅饼,拿到镇上卖,好歹有银子赚。”
她盯着文兰的眼睛,声音笃定。
文兰自然明白其中道理,只不过都不会做馅饼,又心疼孩子,这才一连推辞。
“就算要做,也是我这个大伯母的事,你还是个孩子,在家里娇养着就行。”
宋眠望着茅草屋外的烈阳,没有一味反驳,等做的时候直接去做就好了。
几人缓过来些,又开始收拾家里,这茅草屋很是破败不堪,桌椅也旧旧的,需要狠狠地洗刷一通。
幸好趁着早起,宋眠攒了一缸水,这会儿用起来倒是方便。
濯哥儿跟在两人身后,并不言语,只一味的干活。
他是长孙,往日里,为了继续父辈荣光,整日里捧着书读,让宋眠来说,养的跟贾宝玉一般,难为他不娇气,懂得一起做活。
几人忙碌一番,才把逼仄狭小的房间给收拾干净,一时间又无事可做,索性各自回屋去了。
等日头西斜时,就能听到村里热闹活动的声音。
“咦,你们搬来了?”
粗噶的老妇声音在近处响起,宋眠隔着篱笆往外看,就见是穿着青布旧衫的农妇,晒得脸庞黝黑,见她望过来,好奇地盯着看。
“哟,这么俊的姑娘。”
老妇打量着小院,自己打开篱笆门走进来。
她来回看着,半天才嘟囔道:“你家真是啥也没有,我就住你们后头,缺啥了去找我啊。”
宋眠见她自来熟,面相又周正和善,试探着问:“我家刚搬来,想把房前这片荒地给开了,种点菜吃,婶子有什么建议?”
赵婶子不说话,只打量着她细白的手,和纤弱的身量,啧啧了两声。
她张嘴想说话,看见从里屋出来的小妇人,虽然狼狈,也是如出一辙的细皮嫩肉,顿时把话给咽下了。
“这样吧,我们帮你开荒,你们在边上学着,光靠嘴说又说不清。”
赵婶子想想要教一群不会种地的人,就觉得心累,还不如自己干了,反正就那巴掌大的地。
她当时嗷嗷一嗓子就喊:“当家的!把钉耙拿来,给他家挖片菜地出来。”
然后——
宋眠眼睁睁看着他家出来四五个壮劳力,领头是个黑瘦的老头,身后跟着好几个年轻人。
“仔细瞅着啊。”
赵婶子摆了摆手,跟她解释:“其实冬天挖地最好,下雪冻一冬上,那土又酥又没虫,种地好使。”
他家人多,一盏茶就弄好了,他家小儿子手巧,还去砍了竹子做篱笆。
不等宋眠反应过来,不光地挖好了,菜籽种上,连水也浇上了,甚至篱笆也围上了。
宋眠:啊?
这什么神仙邻居啊!
第3章
宋赴雪听见动静,撑着病体出来。
他打量几人一番,知道他们是真热心,连忙客客气气地道谢,又明说了,家里遭难,一时没什么可报答的。
“宋二略识几个字,家里如果有需要读信、写信的,请尽管开口,我绝不会推辞。”
赵婶子眼睛一亮,乐呵呵道:“一笔写不出两个宋,当初你们发达时,不曾忘了族人,又是给钱修路,又是给钱建私塾,大家伙都看在眼里。”
她当初嫁到宋家村,就是因为这村里出了首辅,家家户户都得了利,比旁人富裕很多。
而且读书人的事,他们当官的一会儿升官一会儿被贬,那真是起起伏伏精彩的厉害。
他们以后还要好好维持才行。
有长辈出来交涉,宋眠就自觉地退后,见邻居这样好,她心里也颇为感触,不管上头怎么风起云涌,百姓的日子照过。
“婶子和几位兄弟进屋里喝碗茶?”宋赴雪客气道。
赵婶子摆摆手,示意他家男人都回去,这才跟着宋眠进屋,打量着空空如也的屋子,顿时沉默了。
“你家……挺轩敞?”
赵婶子绞尽脑汁才想出个体面的词汇。
宋赴雪干巴巴一笑,什么东西都没有,自然轩敞。
“你们多备点粮,今年旱的厉害,我家顶着毒辣的日头浇水,给我这老脸都晒掉一层皮,到时候收成不好,粮价肯定得涨。”
赵婶子絮絮叨叨地说着,不时用眼神瞟着宋眠:“哎,我就想要个小闺女,小孙女也行,可惜我家没这个命,全是小子,真是看见小姑娘都馋。”
这小姑娘勤快,她打心眼里喜欢。
宋眠温柔一笑:“赵奶奶有福气,肯定会心想事成的。”
她有心交好邻里,说出的话也好听。
赵婶子乐呵呵地冲她摆摆手,这才回家去了。“有啥事,记得找婶子啊。”
“嗯,我们初来乍到,又不会种地,少不得要多麻烦婶子。”
宋眠目送赵婶子离开,就在地头看着浇好水的菜地,池哥儿蹲在她边上,撅着小屁股,好奇问:“明天早上起来能发芽吗?”
“不能哦。”
“笨蛋小苗快快长!”
落日熔金,天色潋滟,预估着快要天黑,宋眠牵着宋池的手,一起回茅屋去。
晚上那顿,只煮了些米粥,好歹混个水饱,早些睡着就好了。
躺在茅屋中,宋眠有些睡不着。
这宋家往后是绝了科举的路子,而在古代,士农工商,自然是能科举为好,既然不能,就只能走农人的路子。
但家里这点粮食,实在撑不了多久。
她临睡前,心里模模糊糊有了个念头,想着明日跟伯母商量一下。
次日清晨,宋眠醒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她起床洗漱过,就见文兰满脸郑重地开口。
“眠姐儿,我想着,今日去找赵婶子,让她帮我们把这精米白面换成糙米,藜藿之羹这种百姓食物虽然难吃,但是能多撑两个月,这样我们能够慢慢图谋,不至于太过拮据。”
“留一点,单给老祖宗做,她年岁大了,不至于遭这个罪。”
宋眠不想吃糙米,但这是最优解,她琢磨片刻,才认真回:“兴许我馅饼卖得好,我们就有钱买米吃……”
“我老婆子人都躺棺材里了,还怕什么遭罪?既然要把精米白面给换了,那就换成糙米、粟米,大家一起吃!”
老夫人高秀以拐敲地,满脸不让质疑。
“至于眠姐儿去卖馅饼,未来花钱的地方多,我们嘴巴一时受罪没事,但你祖父向来是先攒钱再享受……”
文兰用手背贴贴脸上发痒的地方,也跟着劝:“小辈吃就够了,哪能让您跟着受罪?”
“听我的。”高秀懒得掰扯。
剩下的米面都拿去换糙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