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眠面色复杂,根据记忆和眼前所见,宋家满门忠烈,可惜顺德帝昏庸耳软又心黑。
她知道,历史上北方鞑靼屡次南下劫掠,甚至突破防线兵临京城,先帝主和,还没做首辅的宋准满心气愤。
等他做了官,了解到国库空虚,手里实在没钱,更是憋了一肚子气。
后来他熬到首辅,头一件事就是搞钱,把军备准备停当,有他在,战神谢律之更是在将军的位置上呆了十年,南抗倭寇北伐鞑靼。
这样的文武相合,也是顺德帝指责他意图谋逆的罪证之一。
可……宋眠记忆中的宋准,学习传统儒学,一心只想辅佐帝王。
他兢兢业业,耗尽心血,为大梁朝换来国库充盈,也换来顺德帝刻骨仇恨,宋家死伤过半。
宋家子孙,甚至在异族侵略时,殊死抵抗,最后殉国而亡。
宋眠唏嘘不已,先辈远比她想象中更有文人气节。
虽文弱,但脊骨不曾弯过。
*
“眠眠,跟我来。”
老夫人拄着拐,颤颤巍巍地往厨房去。
不管前路如何漫漫,饭得有人做。
宋眠跟着她往前走,进了厨房,货架摆有半麻袋的精米,一缸白面,还有一筐鸡蛋,一筐菜蔬。
“不错,有吃的,能撑一段时间就行。”老夫人笑着打趣:“这是我们全部的家当了。”
话说得敞亮,却忍不住红了眼眶。
“我以前会这些,我教你们。”
在首辅幼年时期,为了省钱供他读书,也是事必躬亲,什么农活都会做。
“文兰,你进来,跟着一起学,喊濯哥儿和池哥儿除草。”老夫人扬声说了一句。
文兰依言进了厨房。
她看着面前的土灶,有点懵,不知该如何下手。
以前吃饭,都是丫鬟在膳桌上摆好了,请她去,偶尔也会进厨房,那也是盯一眼点心就走了,怎么操作的,还真没关注过。
“先……”老夫人正要说刷锅添水,见水缸中空空如也,就叹气:“先把水缸刷了。”
宋眠看了眼大伯母脸上的伤疤,知道她不方便见人,她接过木桶,出门从井里汲水来。
她打水,文兰就刷大缸。
“我把大缸蓄满水,要不然等晌午热了,以我们虚弱的身子,是做不动这些的。”
宋眠交代一声,提着木桶又出去了。
来回提了十来桶,她腿都跑得发软,才算是够了。
一切准备就绪,该起火做饭。
两人看着土灶面面相觑。
宋眠试探着拿着细软的麦秸点燃,塞到灶膛里,赶紧鼓着腮帮子吹,两人脸上、手上都是草木灰,折腾好一会儿火才旺起来。
“也不难嘛。”宋眠一挑下巴,满脸骄矜道。
“对,小花猫肯定不觉得难。”老夫人掏出锦帕递给她擦脸。
宋眠腼腆一笑。
按老夫人的指挥,先把粥煮上,接着宋眠趁她们不注意,掐着指尖,凝聚出一滴灵泉水滴到了锅里。
穿越以来最令她高兴的,莫过于她的灵泉也跟了过来,这灵泉可以让植物生长得更好,食物更美味可口,还能强身健体。
有这个大宝贝在手,总算让她对改善穷苦的古代生活有了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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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再洗两个茄子,切成滚刀块。”老夫人指着框里的茄子。
“滚刀块是什么?”
“滚刀块是什么?”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老夫人绝望地闭上眼睛。
这孙媳妇和曾孙女对农活那真是只有两样不会:这也不会和那也不会。
“切成条吧,能吃就行。”老夫人退而求其次。
宋眠找遍厨房,满脸无辜:“没刀,撕成茄条成吗?”
老夫人:“……成。”
她鼻尖一酸,险些落泪。
当初儿子还在时,眠姐儿贵为首辅孙女,在京城贵女里头是头一份,养的谪仙般清冷孤傲,谁想到有朝一日,她会挽着袖子在茅草屋烧火做饭。
“眠姐儿,你去歇着,让我来。”
“大伯母歇着才是,你的脸要好好养着,万一发炎溃烂可不好。”
宋眠说着,磕了两个鸡蛋,加了水打散,放在蒸屉上蒸,一屋子老弱病残,都需要蛋白质补补。
文兰没走,抢着干活。
两人折腾着,到底弄出朝食来。
宋眠把桌子摆在院里,一碟子清炒茄子,一碗蛋羹,并一盆稀米汤。
“爹,三叔,出来吃饭啦。”她喊了一声。
座椅也残破,多是缺胳膊少腿,好在勉强收拾出来三个好的,给他们病弱的人坐。
宋眠、文兰、宋濯、宋池都站着。
“这蛋羹,大家分了。”老夫人给每人挖了两勺。
“不错,吃起来很是香甜滑嫩,眠眠做的比我们原先的大厨做得还好吃。”老夫人不住口地夸。
宋池更是小心翼翼地抿着吃,奶乎乎开口:“姐姐好吃!”
宋濯就把自己那份给他了:“池哥儿吃。”
宋眠:……
可恶,她已经含嘴里了,这么小的崽都懂孔融让梨,显得她很呆。
但……腹中饥馁被蛋羹的香甜抚慰,这种滋味真的很美妙。
“眠眠虽然是头回做饭,但她这手艺真不错,都能做大厨了。”宋枕戈也给予最高评价。
最寻常的稀粥和茄子,却吃出山珍海味的美妙。
吃开心了,众人神色都缓和许多。
“等过几日,我们身子好了,就去把门前的荒地给挖了,赶紧把菜种上。”宋赴雪望着篱笆外的景色,半晌才缓缓道。
光靠旁人送吃的,定然不是长久之计。
“这些都是父亲旧友送来的,但这样的事,不敢常做。”
“若是被监视的人发现有人接济,怕是要惹来皇帝猜忌,再次落罪,牵连了别人反而不好。”
宋赴雪皱着眉头,愁到不行。
他家虽然被抄家罢官,但还活着,已经幸运至极。
总得想法子继续活下去。
宋眠慢慢地喝着粥,只有池哥儿天真软糯的声音响起:“出来了也没有葡萄甘草冰酪汤吗?”
众人一时无言,何止现在没有,往后许多年怕是都没有。
这葡萄甘草冰酪汤听着简单,其中的葡萄、糖霜、玫瑰露都是贵价物品,一时半会儿还真买不起。
“会有的。”宋眠摸摸他干巴巴的小脸。
这孩子才吃两年好饭,就遇上这事,也算是可怜。
“嗯,姐姐生病,给姐姐喝。”宋池乖乖点头,冲着她甜甜地笑。
宋眠心头一暖,捏捏他瘦瘦巴巴的小脸。
见大家都吃完了,她正要收碗,大伯母文兰就站起来,温柔道:“你别动了,我来。”
既然已经到这境地,再一味地自怨自艾定然不成,还是尽早学会农家生活才是。
宋眠就停下手,把她爹宋赴雪搀扶回东屋躺着,帮着把床头的大蓟锤成糊糊。
她趁人不注意,往里面滴了一滴灵泉,用竹篾给他爹和三叔抹上。
好半晌,宋赴雪忽然开口道:“眠眠,我当日自戕,是想和你大伯、小叔同气连枝,逼迫皇庭。”
“没道理恩师死了,皇帝就要把恩师家屠戮一空,他们皇帝也要名声,我们死了,你们才好活。”
“如今我不会再做傻事,只是我们一朝跌落成泥,怕是还有许多磋磨,眠眠,苦了你了。”
宋眠闻言摇头:“我享受了祖父和父亲带来的十来年荣光,够了,以后就算吃糠咽菜也不觉得苦。”
好吧,她就装一下,想想就挺苦的,她喜欢**米白面,吃红烧肉香辣鱼,并不喜欢吃糠咽菜。
但宋准是为国为民的首辅,宋赴雪是顺德八年惊才绝艳的状元郎。
那真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
她说完,才转身走了。
目前来看,家里人都拎得清,能处。
*
宋眠走进灶房,就见文兰在小心翼翼地摆弄碗筷。
“大娘。”宋眠走过去,帮着收拾一二。
两人收完厨房,又去收拾院子,两个小孩把草拔了,也扔了一堆,但他们年岁小,不会整理,弄得有些乱。
两人就进行扫尾工作,那草放在一边,烧干了还能烧火。
等院子里收拾出来,日头也很高了,稍微一动弹就是满身汗,几人便坐在堂屋里打扇,开始愁未来生活。
“攒的银子已经打点花完了,倒是还能回娘家借,可救急不救穷,没道理总是去打秋风,多少情分也借没了,还得自己想法子赚钱。”
文兰想,就算娘家愿意借,若是被有些人捉住,捅出去,对她娘家也是灭顶之灾,她也不能让娘家沾上这样的事。
她眉头紧皱:“我会的那些……能拿来赚钱的也就抄书、绣花。”
宋眠也跟着想,小小声道:“爹毕竟是顺德九年的状元,小叔亦是解元,到时候指点学问能不能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