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巴掌大的捕兽夹牢牢的卡住了她的手腕,扯动挣扎之间露出了骨头,手已经毫无血色。
王翠的声音越来越小,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怎么办?”猎户面面相觑,谁都拿不定主意。
楚玉茹顺着坡滑了下去,简单查看之后有些愤怒于她们的无动于衷,“把捕兽夹打开!她的手腕还能接!”
“没救的,捕兽夹上涂了毒药。”猎户道。
阳山古道旁的林子里布下了许多陷阱,都是这几日她们亲手布置,为了让老虎失去抵抗力,还在器具上涂满了毒液。
谁能想到在逃跑的途中,王翠竟慌乱的滚了下来,刚好被捕兽夹夹住了手腕。
眼看着王翠嘴唇越来越白,脸色发乌,呜咽声变成了喉咙里的咕噜声。
楚玉茹狠下心来,掏出腰间的匕首,手起刀落将她坏死的手砍了下来,立马扯了衣角碎布包裹起伤口止血。
喷出的血溅到了她的脸上,在白皙的面颊如雪中一点点的红梅,带着神秘危险的诱人。
一旁经验丰富的猎户被楚玉茹的果决吓着,对野兽敢动刀,但对人可是跨不过去的心坎。
女娃娃年纪不大,做事倒是挺狠的。
“送去最近的村里找郎中。”楚玉茹一声之下,几个猎户手忙脚乱的把王翠扶起,嚣张的气焰连青烟都冒不出。
其中一个猎户疑惑的指着冒黑烟的地方,“怎么失火了?”
“那里是...那里是老虎!!!”
听到人的惨叫一股脑的全过来了,老虎的尸体大咧的放在草地上,赶回去的时候老虎的皮毛已经被烧焦,熊熊烈火一口口吞噬着。
周边没有溪水,她们水壶里的那点水浇上去蒸发的连影都不见,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到手的银子飞了。
“既然虎没了,那就先把王翠送到隔壁村去。”楚玉茹发话。
她们心中忌惮,不敢不听,忍着心痛一步三回头的望着还在燃烧的老虎。
楚玉茹捡起锦絮慌乱中掉下的布包,拍了拍上面的草屑递给了他,“她会没事的。”
“但愿如此。”
锦絮垂下的浓密睫毛遮挡住了眼底的情绪,将布包挂在肩上,藏在袖子中的手来回的搓着,但愿指尖没留下木炭的痕迹。
“可惜了老虎。”锦絮跟上楚玉茹的步伐,打量着她。
楚玉茹拽过袖子胡乱的擦拭脸颊,她感觉到了血液喷溅在了脸上,此刻应该已经凝固,怪恐怖和丑的,所以一点儿也不敢看锦絮。
别扭的扭过脸回他:“县城里这只老虎已经炒到了天价,烧了也好。”
锦絮双手背在身后,故意歪头去要看楚玉茹的脸,“你真那么觉得?”
楚玉茹再扭就得倒着走了,被他弄得没法子,举起手挡住大半张脸,点了点头。
第13章
王翠断掌处用布条子紧紧扎着暂时止住血,到不远处的隔壁村子时还留存微薄意识。
只是脸色极其差,发青发乌,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
要不是看几个送她过来的女人身强力壮,村里的赤脚大夫连收王翠都是不愿意收的。
硬着头皮查看后上了药,重新换了包扎的法子,长有皱纹的脸拧巴起,转身对着从头到尾盯着她一直看的几个人道:“幸亏及时断掌保命,不然人就得没。”
“意思是她还能活着?”锦絮问。
“生命暂时没危险,就是流血过多,身体亏空,恐怕有一段时间不能干重活了。”赤脚大夫在桌前坐下,提笔写下了几味草药,“温补的药材,每日三次煮来喝。”
赤脚大夫写好了药方,左看看右看看,似乎没人愿意接这一茬。
那几个猎户和王翠最多一面之缘,要替她出医药费是断然不愿意的,能把人背着送到隔壁村子看大夫,还是因为忌惮楚玉茹,不然早跑了。
王翠平日里有多少用多少的,给锦絮维持家用的钱寥寥无几,基本是刚刚好花玩,他哪里来的钱去支付。
锦絮垂下脑袋,默不作声,捏着袖子里藏的五枚铜钱,指甲来回扣着上面的纹路。
他身上是没钱的,铜板要说来处是谁,锦絮瞥了眼身侧的楚玉茹。
在古道林子里她们被王翠惨叫声吸引离开时,锦絮灵机一动,趁着没人注意拿了火把点燃了老虎后,才匆匆跟上步伐。
而后竟是让他在赶过去的路上发现了另一个掉落陷阱,已经断了气的人。
陷阱的周围散落着大量的枯树叶为挖的坑做掩盖,而坑底下是削尖的竹子,那人逃跑是误踩到了陷阱,直接被串成了串。
面对死相惨烈的人,锦絮面上丝毫没有惧怕之意,反而是打量着那人的脸,逐渐和记忆中重叠。
是那个指路要楚玉茹钱的人。
锦絮当即卷起袖子,抓着旁边植物的根茎,伸手在尸体胸口处翻动着。
叮当一声响,锦絮掏出了五枚铜板。
没来得及去擦沾染在上面的血渍,连忙去追赶其他人。
这是楚玉茹的钱,锦絮不会用、也舍不得用,更何况是用在王翠身上。
沉默之际,一个钱袋子落在了桌子上,楚玉茹拿起药方妥帖的收好,“劳烦大夫了。”
赤脚大夫掂量着笑呵呵点头,客气的连忙表示无事。
几个猎户缩在屋子的一角,小声嘀咕道:“怪不得她不分虎,原来不缺钱啊。”
上下打量了楚玉茹两眼,穿的简单,斗笠和弓箭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一点儿也看不出是个有钱的主。
两个村子隔着不远距离,王翠目前的状态不宜来回搬动,给的钱够她住在赤脚大夫这儿修养一段时间的了。
猎户们见没自己事,招呼着散了。
楚玉茹借着大夫这儿洗干净脸,烈日当空很快蒸去水汽,楚玉茹回到屋内见锦絮坐在床榻边,拿着帕子在给王翠擦疼出的汗水。
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帕子之前也给她擦过汗。
楚玉茹扫去心中杂念,跨步进来屋内,“你是在这里陪着,还是回村子?”
“回去!”锦絮噌站了起来,帕子叠成豆腐块放在王翠枕边,后知后觉太过于激动,找补道:“我留下来反倒是碍事,家里头也需要人照看。”
楚玉茹点点头,目光在帕子上快速略过。
白天走山路要比晚上好走许多,短暂的交流接触后两人相处起来没那么生硬,活泼了不少。
锦絮专门挑着树荫下面走,遇到有光的地方双脚并拢跳过去,跟林子里的兔子似的。
不一会便冒汗了,热的双颊泛红,不主动提出要休息,就跟在楚玉茹身侧大喘气。
楚玉茹停下脚步,揉了揉耳朵,“休...休息一会吧。”
树荫下楚玉茹盘腿坐下,脱下斗笠放在身侧,取来布擦拭脏了的匕首。
抬头见坐在不远处的锦絮,手里握着帕子擦着脖颈的汗水,帕子跟叠放在王翠枕边的一模一样。
有两个帕子?
大概是她的目光过于直白,锦絮回望了回来,扬起笑意挪到楚玉茹的身边,把帕子递给她,“要擦汗吗?只剩下这一个了。”
“我有斗笠遮阳,没流汗。”楚玉茹婉拒。
锦絮讪讪收回,手指戳着斗笠毛边处,上面还有明显用新竹条修补的地方,“已经有些年头了,是谁送给你的吗?”
“我娘以前下地干活时戴的,离开时留给了我。”
楚玉茹神情平静,却看的锦絮心中不是滋味,像是被霜打过的小苗子,歉意道:“我不是故意提起你伤心事的。”
楚玉茹眨了眨眼睛,发现男人看她带上了同情,立刻明白他理解错了,摆手道:“不是的,我娘嫌种地太累了,带着我爹去隔壁县城做生意去了。”
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你怎么不跟着她们去县城,县城可比村里头条件好多了。”锦絮道。
楚玉茹目光柔和,环顾周围一草一木,指缝间擦过青草,“我舍不得这座大山。”
锦絮撑着下巴,笑意不减,手跟着抚摸草地,“知者乐水,仁者乐山。”
三伏天的正午在林子里也不可避免的热,阳光晒在身上火辣辣的疼。
锦絮手挡在眼前望着看不到头的山路,连头顶翘起的头发都失望的倒了下来。
忽然头顶一暗,抬眸向上看去,一顶斗笠盖了下来,锦絮闪过一瞬惊讶,扶住边缘。
做完一切的楚玉茹脚步快了几分,往前面走去,不给锦絮半点开口说话的机会。
锦絮搓了搓面颊,一定是刚才被太阳晒的太热了,不然脸不可能那么烫。
抿唇压下笑意,一手扶着帽沿,一手抓紧背上的布包,小跑着追在楚玉茹身后。
锦絮走两步就要跟楚玉茹说上一句话的,笑起来弯弯眼睛里盛满星星,“我给你拿包吧?”
“你渴不渴?我这儿还有水?”
“太阳好大啊!”锦絮保持走在楚玉茹身后一个身位的距离,努力的挺直腰板遮挡住后面的阳光,“山里头还挺热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