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兄,你真好,你没怪我,你不知道父亲和长兄是怎么骂的我......”陈泽兰有些困了,喃喃说着,瘦削的身子因为害冷而发颤,软弱无力地挨蹭到了陈良卿肩头。
阿兄虽然瘦,可肩膀很结实,很温暖,令人安心。
这是哭泣了一整天的陈泽兰最需要、最渴望的东西,她禁不住贪取更多,慢慢挪到了陈良卿胸前。
她很惊讶,阿兄的胸膛真的是热的。原来阿兄再高洁,再淡泊,身躯也有火热的温度。
她闭上眼睛,想象着这是她意中人的胸膛,紧紧地抱住。
陈良卿目光复杂地看着依偎着他的小女郎,手抚上了她单薄的背脊。
在这个清苦的寒夜里,他似乎也需要一些慰藉,一个和他同病相怜的人的慰藉,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
......
薛府。
薛明窈还在失眠。
下午她与谢濯不欢而散,离开公主宅前与赵盈告别。赵盈一脸歉意地把陈泽兰的所作所为告诉她,说觉得此事应该让她知道,另外让她不要声张出去。
薛明窈听完就笑了。
赵盈费解地看着她脸上笑意。
薛明窈不好说陈泽兰的行径让她想起了自己,心道怪不得谢濯一点都不想提呢。他对这样的招数,深恶痛绝了吧。
最后她对赵盈道:“盈娘,你和我抱歉什么呀。我觉得这事挺好玩呢,可惜她没成功,不然就能帮我挡掉这桩婚事了。”
赵盈摇着头送她出去了。
回程的马车上,绿枝问她,“郡主,您真的盼着陈娘子成功啊?”
“我想看谢濯吃瘪呀。”薛明窈满不在乎地笑。
“可是,那样谢将军或许就真的要娶她了。”
“嗯哼,谅他也没法拿阿兄威胁我了。”
绿枝深吸一口气,“郡主,可那是谢青琅谢郎君呀,您不愿嫁他便罢了,您怎么还能乐意看他娶别人呢。”
薛明窈躺在床上,回想着绿枝的这句话,觉得好笑。
谢青琅不是她的了呀。
他怎么就不能娶别人了。
她在西川的雪林里遇见他,最初的打算不也是和他玩一阵,就把人放了,此后他娇妻美妾,再与她无关吗?
再说,他是谢青琅,却已不像谢青琅了。
然而眼前昏黑虚暝,悠悠浮现出谢青琅身着婚服的样子。足蹬乌皮靴,腰束金玉带,大红锦袍长裾广袖,俊秀的脸面如玉如虹,清冷生万春。
她看着他走向他如花似玉的新娘子,与她饮下合欢酒,看着他泠泠的眸光染上欲色,耳根生红,领口一圈素白沾上胭脂......
薛明窈咬紧了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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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马上婚了[摊手]
第36章 她,是他的了
翌日上午薛明窈进宫, 黄昏时分,赐婚圣旨送到了薛府。
薛明窈一脸平静地跪下接旨,绿枝将早备好的银馃子呈给传旨的内侍, 送了人出去。
薛府的几个主子俱在,一阵沉默过后, 薛行泰笑道:“窈娘, 你要当将军夫人了。”
他刚从玉麟卫里当值回来,身上的劲装还没换。经过谢濯的一番整治,卫里气象一新, 薛行泰不敢再早退缺勤。
薛明窈也笑, “梅开二度,又要当将军夫人了。”
“不仅是将军夫人, 这次还是侯夫人!”薛行泰的嘴又咧得大了些。
但他的笑容到底是有些复杂。
薛行泰不说, 薛明窈也清楚,他在谢濯手下当差, 滋味恐怕不算好。
现在上司成了他妹夫, 也不知是帮了他,还是让他更尴尬。
但总归, 免了他被革职的风险。
薛明窈道:“阿兄近日不顺, 拿我的婚事给阿兄冲冲喜吧。”
“冲喜是这么用的么......”薛行泰嘴里嘟囔着还要和弟兄们一起喝酒,人晃晃悠悠地走远了。
“恭喜阿姐。”薛明妤和她闹了许久别扭, 这会儿终于肯心平气和地说话, 她阿嫂也跟着道了喜。
薛明窈坦然受之, 见阿嫂语气有些尴尬,知道是因为前几天她骂了谢濯的缘故,便体贴地转移了话题。
“我都要嫁两回了,妤娘, 你也得快些出阁了。”
阿嫂也道:“是呀,妤娘,你年纪也不小了。”
“我知道。”薛明妤淡淡接话,“阿嫂,别给我挑文官了,便是翰林学士,也没什么意思。
“好,那从武官里挑,挑个性情直率简单的,像你阿兄一样,相处起来容易。”阿嫂笑道。
薛明妤脸上怏怏,兴致不高的样子。
薛明窈想,小妹起码还可以挑拣夫婿,而她不行。两次,她都没得挑。
手中的圣旨微微烫手,料想谢濯此刻也接到了旨意,他该很得意吧。
时移世易,当真让他把仇报了。
她,是他的了。
不过薛明窈暗暗发狠,她不会让他好过,正如他属于她的时候,他也不曾对她俯首帖耳那般。
四月里,赐婚一事迅速传遍了钟京的高门圈子。
纵使之前便有消息传出,仍引起了不少非议。永宁郡主是个声名狼藉的寡妇,不久前还在春猎上明目张胆地表现对陈翰林的喜爱,而平南侯谢将军是一等一的青年才俊,挑不出半分缺点来,这样的两人如何相配。
年轻贵女们多少对谢濯有些失望,过来人则喟叹一句英雄难过美人关。还有谏臣就此事上书,称谢薛二府非要缔这桩上不得台面的婚事,自委媒人便罢,请托到御前,求圣上主媒赐婚,实属贻笑大方。
德元帝把折子丢给谢濯,笑道:“谢卿娶妇,朕还替你挨骂呢。”
谢濯无奈,“微臣惶恐。”
德元帝摆摆手,“好好待永宁,她啊,任性了一点儿,其实是个好孩子。当年朕的儿子也来求娶过她,景筠、景宸......”圣人声音淡了一些,旋即道,“他们都没你的好福气啊!”
谢濯躬身下拜,“臣定不会辜负陛下成全之恩。”
出得殿来,好福气一词在心头盘桓了一阵,谢濯自嘲地笑了笑。
有关薛明窈,是福是祸,他从来都难说清。
......
这日风和日丽,三两只灰白羽毛的凫雁悠游在谢府清凌凌的池塘上,塘边小亭里,年轻的御史白秉直捧着热茶,长吁一声,“谢青琅,真的是你啊!”
“是我,白兄。最近比较忙,这才抽出时间邀你相见,还请你切莫见怪。”谢濯笑道。
白秉直正是他摘面后首日上朝时遇见的那位御史,在西川他们曾是书院同窗。
“谢兄,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你不知道,这些年我经常想起你,但哪里都没你的消息,和人间蒸发了似的,”白秉直将茶一放,迫不及待地问,“你怎么成了将军啊?”
谢濯含糊其辞,“当年西北边事起,想着报效朝廷,就从戎了。”
白秉直不信,义愤填膺道:“定是那个郡主干的好事,她那时候不就扬言要除了你的贡生名额,不让你参加秋闱,你从文不成,只能从武,是不是?”
薛明窈当年确实这么威胁过他。
谢濯不信她有能耐有胆子这样做,但事关他前途,他不能不谨慎。最后薛明窈用此换来了他与她的两年之约,要他在她身边陪她两年,若两年后他仍执意离去,她便许他自由,放他上京参加贡举。
起初谢青琅度日如年,后来他觉日夜如梭。
但他万万想不到,两年期未满,薛明窈就弃他如敝履。
还给了一笔钱财,像打发下堂妾。
煦风拂过,撩起青绿水面点点涟漪,谢濯望着池上群雁,摇了摇头,“她没真这么做。”
白秉直皱眉,仍是不太理解,问题一个接一个,“说到永宁郡主,你当年怎么逃离的她魔爪?现在怎么又要娶她了?”
谢濯饮下一口茶。
当年白秉直与他算不上亲近,但此人一腔的公义之心,薛明窈数次来书院骚扰他,一众同窗羡他享得郡主好艳福,唯有白秉直解他愤懑,替他打抱不平。
甚至他住进郡主宅后,白秉直还钻了狗洞来找他,称要救他出去,被他婉拒后,白秉直又出一招,此地州官与郡主沆瀣一气,那他就上钟京,替他告御状,不信泱泱大周,纵容一个小小的郡主欺男霸女!
他还是婉拒了。
他丢不起这个人。
“多谢白兄关心,只是此中详情,实是不方便说。”他道。
白秉直叹了口气,“你顾及面子不愿说,可我也能猜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