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一个小佐领[清穿]_空巢独居客【完结+番外】(234)

  二来毓朗得给他这些年的门生故吏同僚下属一个机会,一个表忠心和重新站队的机会。

  毕竟皇上不打算给毓朗夺情的消息已经传出来了,不管因为什么,也不管往后朝堂上的格局形式如何,毓朗眼下这三年是退定了的。

  三年时间对于现在的毓朗来说不算久,甚至本来他就是打算把这三年孝期给守满的,他压根就没打算夺情的事。

  但对于很多依附毓朗的朝臣们来说,官位能往上升个一品半品那都是要下很多精力和钱财的。有些人图长远,毓朗守孝就愿意陪着这位爷蛰伏三年,就有人觉得官场如战场谁要等你三年。

  这朝堂上又不是你毓朗一个山头,拜谁的庙门不是拜,本来也没卖给你家做奴才,只要我银子花得够了自己本事足,到哪儿也能谋到一份前程。

  如此一来,佟佳氏的丧事就成了最好表白心意的途径。有人差遣家人管家送一份丧仪就算全了礼数,也有人几乎天天上门来帮忙干活儿。

  哪怕没活儿可干人家也就这么待着,门房上就有这么几位,佟佳氏停灵多久他们就陪了多久,门房上的几个小子和家里管事都跟他们混熟了。

  等真到了出殡当天,沿途搭路祭棚的人家更是多得数不过来。路祭棚家里人都是要跪下磕头回礼的,这么大冷的天毓朗腿上还疼着,那也得硬着头皮往下磕。

  沈婉晴不能劝,只能提前给他准备好塞了药护膝,护膝外面再裹一层羊皮,确保跪下起身的时候不会被雪水打湿了膝盖。

  这么一场折腾,等丧事里里外外都弄完,毓朗当天刚回东小院就病倒了。

  那么大个人发烧烧得蜷成一团躺在床上直哆嗦,请了相熟的太医来诊脉,太医却一边诊脉一边摇头,吓得沈婉晴腿肚子都软了,赶紧又差遣毅安拿着腰牌进宫去求御医。

  胤礽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一连打发的身边两个御医来赫舍里家,之后又专门差遣了一个太医专门守在毓朗跟前,让太医什么时候人好了什么时候回来交差。

  太医说毓朗这就是主持葬礼累着了,大冬天又冷,腿上的老伤又正是每年的发作期,内外夹击这才显得病情来势汹汹。

  现下要治有两种法子,要么用太平方子慢慢调理,要么下猛药把病给压下去,这俩各有各的好各有各的坏处,要怎么选端看沈婉晴的意思。

  沈婉晴一向对那些太平方子嗤之以鼻,总觉得病了就得下狠手下猛药,只要能把病治好就行,干嘛拖拖拉拉的没完没了。

  现在轮到毓朗得病,作为要做决断的家属她才明白以前是自己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床上这人还哆里哆嗦烧得直说胡话,沈婉晴把手伸到他额头上摸一摸都觉得烫手。想把手收回来这人还不让,鼻腔里哼哼几息气声,那意思就是让沈婉晴得一直这么贴着,把手拿开他就不舒服就难受就活不成了。

  太医等着开方子,沈婉晴这边却迟迟做不了决定。要强了半辈子的人终于第一次吩咐丫鬟赶紧去把毅安和岁宁找来,问他俩这方子该怎么定。

  毅安直接就把太医给带出去了,他们怎么商量的沈婉晴都不知道。直到丫鬟把煎好的药端来,沈婉晴一勺一勺喂给毓朗吃了,没多会儿就感觉到毓朗后背和额头开始起汗,这才清楚儿子还是选了直接下虎狼之药。

  药劲儿上来毓朗先是发烧烧得更加厉害,整个人蜷缩在床上浑身战栗,连嘴里都开始说起胡话来。

  之后出了两身透汗,体温才慢慢往下降。整整一个晚上喂了两次药行了两次针,沈婉晴叫来丫鬟帮着自己给毓朗里里外外换了好几套里衣,第二天早上天都大亮了,高烧才勉强退下来。

  之后就是没日没夜的昏睡,偶尔醒来也糊里糊涂的不认人,就认识沈婉晴就要沈婉晴陪着,她离开一下都不行。

  这么着又过了两天,药还照常吃着针也一顿不落,沈婉晴都怀疑这药到底能不能治好病的时候,才真正迎来转机。

  毓朗病中离不了人,准确来说是离不了沈婉晴。但沈婉晴又不是铁打的,这些日子毓朗又忙又累她也没好到哪里去。

  沈婉晴不会勉强自己死扛,她让人搬了张躺椅放在屋里,府里轮值守着这祖宗的是毅安和岁宁,从旁帮忙干活的是东小院的丫鬟和奴才,沈婉晴的主要作用就是两个字:陪伴。

  毅安他们忙前忙后的时候她就坐在床尾陪着,该忙的忙完了她就挪到床边坐得更近一点儿。累了就回躺椅上去睡,要是毓朗醒了就让人赶紧把自己喊起来,确保他睁眼就能看着自己就行了。

  病的这几天毓朗不是一点儿意识都没有,有时候昏昏沉沉的还能听见沈婉晴吩咐他们怎么干活的声音。可就是浑身没劲儿醒不过来,只能这么浑浑噩噩的躺着。

  直到第三天夜里,昏睡得迷迷糊糊的毓朗觉得屁股和后背都睡疼了,就下意识想要翻个身。本来以为自己还是动不了,没想到还真就翻过来了。

  直到这一刻毓朗才彻底清醒过来,就这么侧着身子看着合衣睡在躺椅上的沈婉晴出神,这一次是真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毓朗才发现自己原来这么怕死。

  半夜还有一顿药得喝,守夜的毅安出去吃个宵夜顺道端个药的功夫,再回来就发现自家那个病得奄奄一息好像只剩一口气吊着的阿玛,这会儿都能自己坐起来了。

  毅安第一反应竟然是完了,我阿玛是不是回光返照真没救了。然后才仔细去看他脸上的神情和脸色,看不出有油尽灯枯的样子,这才悄然松了一口气。

  本来毅安想把自家娘亲叫醒,却被毓朗摆摆手给拒了。两父子跟演哑剧一样,一个蹑手蹑脚端着药走到床边,一个捏着鼻子一口气把苦药汁子喝尽还不敢发出一点儿动静。

  等药喝完了,毓朗才示意儿子把睡在躺椅上的沈婉晴抱到床上来。或许是真的累狠了,毅安把人挪到床上沈婉晴愣是没醒。

  毓朗抬手朝儿子挥了挥,这意思就是今晚不用留人守夜了。毅安不放心还想说什么,却又被他阿玛给瞪了回去。

  都说年纪越大的人越固执,毓朗还不至于变成一个老顽固,但他在毅安跟前向来是说一不二。这会儿说不让儿子留下那就是真不让,毅安也只能乖乖出来。

  “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你怎么还没去睡。”

  从屋里出来,毅安就发现景韶还站在廊下。他上前握住妻子微凉的手:“我都说了我守夜不用你陪着,阿玛这一病家里的事就都是你在料理,你比我忙。”

  佟佳氏的葬礼排场弄得大,该来的能来的都来了,二叔爷、几个老姑奶奶和姑奶奶们都回来了。

  嫁在京城的还好说,这不是还有两个没嫁在京城的老姑奶奶和刚从福州回来的二叔爷,这几家说什么都不能怠慢了。

  自己和娘、妹妹如今所有心思都放在阿玛身上,这家里上上下下的事可不就都是景韶在操心。

  “大爷放心,我没打算守着。方才那小馄饨又不是只有您吃了,我也吃了不少。”

  夫妻两个各有各忙,过完年还得出京上任,两人一整天都说不上两句话。景韶就只能趁着晚上毅安出来端药吃宵夜这会儿功夫,跟他一起吃点东西顺道说说话。

  “我是看你进去了也没点灯也没个动静,就多站了一会儿。怎么了,是不是阿玛的病又有反复了。”

  “走,边回去边说。”

  “阿玛醒了,看样子御医说三天的剂量下去就能保住命不是虚言。他醒了我这个儿子就多余了,外间有丫鬟守着出不了事。”

  以前牵着景韶的手不紧不慢往自己的小院走,他之前一直觉得自己和景韶跟阿玛和娘不一样,哪里不一样他不知道,但他就是知道不一样。

  娘跟自己说过好几次,不是每一对夫妻就都是一个样子,要真的如此这世上就乱套了。

  每次毅安都老老实实的听着,但心里却一直埋下了一个疙瘩。为什么自己跟自己的妻子,没法儿像自己的阿玛和娘那般无话不说如胶似漆。

  直到这一次景韶陪着自己料理丧事,又默不作声扛起管家的担子,他突然就觉得之前是自己想错了。

  他懂事的时候阿玛和娘都什么年纪了,自己只看见他们二人的恩爱,却忘了他们当年也是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从成亲第一日起日日相对夜夜相处,才慢慢走到恩爱两不疑的那一天。

  既是如此,自己又怎么能拿现在的自己和景韶跟他们相比。若真要一直这么比着的话,两人说不定一辈子都不可能真的敞开心扉坦诚以对。

  “大奶奶辛苦了。”

  “大爷怎么又说这个话,之前不是都说了我们是夫妻,本就该互相扶持,何必道辛苦。”

  “不是,不是说最近。是一直以来,都辛苦大奶奶包容我这性子了。”

  “大爷不是挺好的?”

  毅安这话也没法再往明里说,景韶则压根不知道他心里还有这些弯弯绕。她歪头看向丈夫,想了半晌没想出来自己包容了他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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