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早的话就提前点好外面等沈婉晴回来,起初做这一切当时是为了把沈婉晴彻底追到手。但时间越长毓朗就越发渐渐体会到等待的滋味。
不完全是不好,毕竟他在家等待的是自己的爱人,等待也成了让人期盼的快乐。却也总会不自觉地焦虑和惆怅,因为等待的那一个人总会无端生出许多不安。
对此沈婉晴也没什么好办法,唯一能做的就是给毓朗把他的指纹录到指纹锁里,让他不用每天到了门口还要让自己给临时密码。
平稳日子过了一段时间,毓朗也渐渐适应了在这个世界怎么上班,怎么做一个社畜。
一眨眼到了十一月,沈婉晴这边之前还有几个收尾的项目都排着队等验收,毓朗那边主体建筑赶工期更是天天忙得脚不沾地。
偏偏越到了验收的时候麻烦越多,沈婉晴手底下有个项目的商业部分验收出了点问题,连着几天在外面跟各方领导协调,天天都是夜里十一点之后才到家。
沈婉晴不回毓朗也不敢走,可等沈婉晴回家吃完夜宵大多数时候都凌晨了。再让毓朗回他出租屋那边,沈婉晴也舍不得他这么来回折腾。
所以,也不用毓狗子再故意装可怜,某一天沈婉晴去给客卧换了一套干净的四件套之后,毓朗就正式在沈婉晴家里拥有了客卧的使用权。
本来毓大人追妻这事发展得特别顺利,顺利得毓朗每天在项目上走路都带风,但往往意外就是来得毫无征兆且带着几分无语和搞笑。
“妈,我都说了我最近特别忙,真的没空回去相亲。”
“不是,你答应了有什么用啊,我没答应啊。”
“那随你怎么跟小姨说,反正我没空赶过去。你也不用让人过来,来了我也不见。”
“你刚刚还说小姨,现在怎么又变成我大姑了。到底是谁介绍的相亲对象您能不能有个准话?您连到底要你女儿介绍个什么人自己都不知道,就要我去跟人家见面,您不觉得特没劲儿吗。”
沈婉晴每天忙得连睡觉都没时间,好几天连话都没跟毓朗认真说两句,哪里有空回去相什么鬼亲。
远香近臭,这个道理原来都不用见着人。以前在那个世界回不来的时候,沈婉晴偶尔想起这边的妈妈一个人还要躲在被子里哭。
现在回来了,甚至都没能抽空回家一趟,就已经隔着手机跟她妈吵架吵得脸都红了。还哭?不被她气哭就不错了。
“不是,您能不能讲讲道理。我之前跟您商量我愿意回家,只不过我要是回去再找工作的话,工资肯定要比这边低。您听了又不同意,现在我忙得要死你又怪我没回家看你,那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刚在另一个项目上开完碰头会,又被商住综合体这边的项目总交过来开了个小会。等到从项目部出来的时候,本来还是难得天晴的天,这会儿都已经下起雨来了。
雨下得有点大,站在板房一楼屋檐下一边躲雨一边接自家老妈的电话,沈婉晴真的是一股无名火从心底往上涌,说话的声音不知不觉就高起来。
毓朗本来是站在板房二楼往下看,他不想在项目上跟沈婉晴有过多的交集,他已经更深地了解到这个行业对女性的偏见到底有多重。
光是她自己能干是不够的,她得是一个铁娘子金刚不入,才能勉强和她平级的男性领导站在平等的地位上开展工作。
毓朗自己知道自己的本事没用,他得努力做出一番成绩来早点升职。
只有到了那个时候自己够格站在沈婉晴身边,那时候不管自己做什么,才不会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闲言碎语。要不然空口白牙的一句喜欢谁不会,可那又有什么用呢。
但这人下楼之后非但不走,还打个电话越打越生气,毓朗看不得她这个样子,忍了两下没忍住还是回办公室拿了一把伞追下楼了。
身边多了个人,沈婉晴转头看了一眼。见是毓朗拿着伞下来了立马就用眼神示意他把伞打开,然后一边听着老妈的唠叨一边极自然地箍住毓朗的胳膊,一起往外走。
“我没有吼你,也没有不让你给我打电话。我只是不想相亲,我自己的感情生活我心里有数不用你来安排。”
张怀被安排去定验收的进程了,这个月月底验收必须通过,要不然耽误了交房,后续的资金链肯定要出问题的。
车是沈婉晴自己在开,两人坐上车打开空调之后,沈婉晴才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拿手机另一只手伸到空调出风口,紧挨着出风口暖手。
本来就是冬天,一下雨就更冷了。沈婉晴又要风度不要温度只穿一件大衣,这会儿从车外面进来,本来冻得青白的小脸这会儿鼻尖都红透了。
眼看着沈婉晴打了好几个喷嚏手机那边她妈还停不下絮叨,毓朗只能侧过身子把她还凉着的手掌握住伸到自己羽绒服里面暖着。
然后用眼神示意她别太生气,什么大不了的事难道还能比以前两人在宫里捧着皇上皇后的时候,受的委屈和伏低做小更多?
毓朗代替了方聿琅以后也没落下健身和锻炼的习惯,他不喜欢去健身房呜呜喳喳的一边喊一边练器械,就每天早上晚上出去围着小区外面的马路跑步,跑完了再回家自己锻炼。
这会儿沈婉晴手心贴在毓朗的毛衣上,感受着柔柔的暖意和紧实小腹的触感,本来快要炸了的火气竟然真的一点一点平复下来。
“我不管你有什么道理,那你是不是已经很久没回家了。你就当你妈想你了,想你回来看看我行不行。”
“行,这个周末我就回来。”
吴娟催沈婉晴相亲结婚,沈婉晴一百个不乐意,也有一百句话等着可以反驳她。但她说想女儿了,那自己还能怎么办。
说好周五晚上回去的时间,沈婉晴挂断电话。随手把手机扔到毓朗身上,整个人彻底脱力瘫在椅背上,好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
“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回去?”
“我爸也比我妈小,小一岁多一点儿。”
“我爸是个好人,但不是个有出息的人。从小到大读书再到参加工作都按部就班,工资足够养活家里但也发不了财。直到他心肌梗塞猝死,这就是他一生中做过最没有规矩最让人意外的事。”
“从那以后我妈也不知道是怎么个逻辑,反正就一直跟我说不要找比自己小的男人结婚,年纪小的都靠不住。”
“我当时还跟她争,说猝死这种事又不是我爸故意的,他要是能活难道还会主动奔着去死啊。可道理跟我妈说不清,后来我就知道这件事本来就没法讲道理。”
“要是讲道理的话怎么偏偏就是我家摊上这种事呢,这不过是她的一个执念。因为这事她没人能责怪,但她心里那口气又一直顺不下去,所以就只能给自己找这么一个‘原因’。”
这些事毓朗从来没听沈婉晴说过,现在认真听了也大概明白她的意思。倒不是非要跟自己诉苦,她是在告诉自己要是真的跟她回去的话,可能不会是一趟多愉快的旅程。
说了那么多,等到周末的时候沈婉晴还是带着毓朗回了家。
毕竟这段时间的相处即便还不足以让她下定决心说要跟他再过一辈子,可眼下两人的关系要不是情侣爱人,又还能是什么呢。
地级市的小城晚上十点,街上的人不算多,唯一热闹的地方就是几条出名的夜宵一条街。
沈婉晴指着街边的火锅店跟毓朗说以前自己有多么喜欢吃,那时候手里零花钱又不多,每次跟同学朋友逃课出来吃宵夜,都得看着菜单掰着手指头算,就怕点超了少了钱买单。
毓朗不知道那种感觉,但不妨碍他听得津津有味。他喜欢听沈婉晴说这些,他觉得这些小事都是在帮自己探索沈婉晴的人生,知道得越多自己就离她越近,在这个新的世界活着就越踏实。
家里的房子是吴娟当年分的单位房,离刚才那个小吃街走路过去也就是五分钟。房子虽然老但小区打理得很不错,物业费便宜得令人发指,所以这么多年吴娟从来没想过要搬家。
“晴晴回来啦,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是不是你妈又催你回来相亲。”
“彭院长您都多久没见我了,怎么一见我就说这个啊。”
吴娟是在医院做药剂师的,小区住的都是一个医院的职工家属,很多人都和吴娟一样,不是缺钱买不起新的电梯房,但就是老房子住习惯了,老邻居相处习惯了,都舍不得走。
沈婉晴一进小区就连着碰了好几个熟人,头两个都是打了招呼就算了,这个彭院长明显跟吴娟和沈家关系都很好,见了沈婉晴就忍不住拉着她不让走。
“这位是?”
“我男朋友,方聿琅。”
“我妈老催我相亲,电话里我又跟她说不清楚,干脆把人带回来了。”
毓朗气质再沉稳,但才二十五岁的男孩子站在沈婉晴身边还是能看出来两人肯定是女大男小。哪怕毓朗为了见丈母娘,还临时去配了一副平光的金丝眼镜戴着,也糊弄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