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身为工会三好媒人的尊严之外,她为什么这么热心沈婉晴有没有男朋友这事,当然是沈婉晴对她来说有用,她也想自己对沈婉晴来说有用。
周红结婚早要孩子却晚,生了个闺女一家子恨不得捧到天上去,从小调皮捣蛋不肯读书,家里也舍不得说一句重话。
直到考大学考了个大专,好一点儿的专业都报不上这才知道着急了。后来没法子还是学了建筑,大专毕业之后又托人找关系进了集团下面附属的分包单位当实习生。
沈婉晴偶然听说了这事以后,帮忙给那小姑娘找了个靠谱的师父带着。这一行靠自己摸爬滚打能出头但要吃的苦受的委屈太多,有个师父能给指条道领进门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小姑娘现在干得挺好,听说自考了本科之后还打算再考研究生,应该是想过几年再调到集团里来。到时候说不定还得要沈婉晴帮忙呢?
而沈婉晴前年能跟大老板家的嫂子搭上线,也就是周红在过年的时候弄了个聚会,临时把自己叫了过去,才跟几个平时压根搭不上话的领导夫人们认识了。
以前对这些事沈婉晴还不怎么在意,毕竟自己是个有本事的人。这些交际手腕自己差一点儿没什么,反正只要项目上自己能把握得住就行了。
但现在不是已经在考虑去东南亚的事了嘛,出门万事难,到了那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得求到人家头上。
所以现在哪怕毓朗脸色已经铁青得不能看了,沈婉晴还是点头答应下来,明天下班之后跟人家介绍的英年才俊碰个面。
一回生二回熟,那天还装老实蹲在马路牙子上等沈婉晴的人,今天已经敢猫在停车场堵沈婉晴的车,沈婉晴刚打开车门,就眼看着一道人影嗖一下蹿到自己的副驾驶上,那叫一个鬼鬼祟祟又理直气壮。
“怎么,不跟我这儿装老实了?”
“还装什么装,再装媳妇儿都被人撬走了,爷难道长得像个活王八?”
“那~”可不好说。
沈婉晴没把话说完,只一个千转百回的那字就听得某个实习生笑不出来。
两人一路无言,直到车都听到沈婉晴家楼下了,沈婉晴侧过身子看着还气鼓鼓的人:“别跟我这儿生闷气啊,有什么话就说,没话说你就可以回去了。”
“我说的话你又不爱听。”毓朗是真来气了,自己这么大个活生生的人还在这儿呢,她就要跟别人去相亲!
“你先说说,你还没说怎么知道我一定会生气。”
“你溜傻小子呢,还让我先说说。我说完了你再生气,这大晚上的再把我赶走,到时候我还理亏。大奶奶,我看着有那么蠢吗?”
毓朗真要被沈婉晴给气笑了,自己又不是什么大方的人。要是就这么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出去相亲还一点儿反应都没有,那才是出了鬼了!
毓朗这话说得怨气冲天,但沈婉晴却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来了。怎么说呢,毓朗因为自己要去相亲而生气的样子,看着还挺有意思的。
“毓大人嘴上说着不说,还不是什么都说了。晚上吃水煮活鱼,走不走。”
“走。”
生气归生气,饭不能不吃。赖都赖了一路了怎么可能这个时候自己回出租屋,毓朗下车顺手把沈婉晴的包拿到自己手里,跟在她身后像个小尾巴似的,一起上了楼。
鱼是楼下的小馆子做好了直接端上来的,饭馆是沈婉晴的宝藏小店。这几年在他家吃得多了,连火锅炉、酒精和杂七杂八的餐具都备齐了。
只等老板家的大女儿连盆带鱼送上来,架上酒精炉子就能原地吃火锅。
鱼是今天下午刚从水库送来的大雄鱼,鱼头鱼尾下锅煎出虎皮再煮,鱼肉切片鱼骨熬汤,汤头熬得白白再下青椒和紫苏葱姜拿热油一泼,那味道再没有比这个更好的。
等鱼汤再次煮沸,沈婉晴先给毓朗盛了一碗鱼汤,把他喜欢的肚皮上的肉舀给他。一口热汤下肚,心里那点儿难受劲儿终于也跟着被压下了大半。
两人专心致志吃饭,谁也没再提这茬儿。奶白的鱼汤看着浓郁吃起来越煮越辣,吃到后面往锅里下蔬菜的时候,毓朗辣得实在受不住起身就去冰箱里找饮料。
“有啤酒你要不要喝点儿。”
“不要,我喝不惯那个味道。”
毓朗拿了两罐可乐出来,先打开一个递给沈婉晴,然后自己咕咚咕咚一口气干了一罐,才算把那点儿辣劲儿给压下去。
“现在这辣椒怎么这么辣,跟咱们那时候都不一样了。”
“那是,现在什么东西没迭代没改良,现在的西瓜多甜多好吃,你都不知道以前每次你说今年的瓜特别好的时候,我心里憋了多少话。”
毓朗吃辣就属于又菜又爱吃的那种,刚被辣得眼泪鼻涕都下来了,这会儿又重新坐下,把沈婉晴后拿出来的牛肉卷往锅里下。
“有个事儿,我想问问你。本来忍着没敢说,可想来想去还是想问。”
“快说,跟我还有问不出口的话,你还想跟谁问去。”
沈婉晴也辣,但越辣就越不敢停下来。这要是一停下来就更辣了,所以被辣够呛的沈婉晴就看漏了毓朗眼底的挣扎和一丝丝患得患失。
“我来了这个世界,对你来说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个问题从两人重逢的那一刻起,毓朗就已经在想了。沈婉晴去到自己那个世界,陪自己过完的那一辈子已经足够漫长了。那么现在好不容易回来,她真的还想遇见自己吗?
“为什么会这么想。”
沈婉晴闻言一愣,放下筷子低着头眼睛看着碗里的鱼肉青菜,就是不抬头看毓朗。这个问题太犀利了,犀利得把两人一直在努力维护的和平一下子就戳破了。
“因为你在躲我。”
“我没有躲你,我只是……”
“你别说你上次说的那一套,我爱不爱能爱多久我比你清楚。霁云,这世上不会在有人能让我再付出真心,一个人的心力是有限的,给了你我就没法给别人了。
这是毓朗早就在心里确定了的事情,本来他不着急,觉得有些话不说不问也可以。但今天突然有人横插这么一杠子,他就一点点都忍不了了。
“可我不想让你困扰,要是你真的……”
“真的觉得我的出现并不能让你开心,那我可以走。”
有些话开了个头就不那么难说出口了,毓朗把已经煮得很软的蔬菜夹起来,放到沈婉晴专门拿来放蔬菜的小碗里。
“我没有不开心,我也没有不想你来。你别冤枉我。”沈婉晴终于红着眼抬起眸子看向毓朗,这个陪了自己一辈子的人。
“我只是……”
“我只是有点儿不甘心,也不放心。”
“你都不知道我忍了你多少毛病,以前家里的事只要你拿定主意了的就肯定要那么干。外头都说沈大奶奶厉害,看看她都把毓大人管成什么样子了。”
“那他们怎么就没看见,你一来了兴致要干什么要买什么,我又有什么时候真的拦着你过?就你那满屋子的刀,搁我现在脾气我就要找个收废品的回来,全给你拉走卖了。”
“还有儿子的事,按着我真正的脾气,谁要是想让他进宫去做伴读做奴才,我就要把他的桌子都掀了。可是你得权衡利弊,我就不能再跟你唱反调。”
“我知道你没错,我也知道你的无可奈何,但是我心里还是不高兴。现在我要是不高兴了我就要跟你吵跟你闹,吵他个天翻地覆,但以前就不行,我……”
以前说出去都说是自己这个大奶奶太厉害,那是他们都没看见毓朗耍起赖来多不要脸。两人又不是没有吵架的时候,可吵得再狠沈婉晴还不是不能真的豁出一切去。
“你喜欢的我,不是真的我。我只是想你看清楚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再说,你着什么急啊。”
沈婉晴突然觉得挺委屈的,眼泪也哗啦啦断了线一般落了下来。这人还敢觉得自己委屈,还敢问自己是不是不想他来,真是个混蛋玩意儿。
“我没着急,我真不是着急。”
上一次看沈婉晴这么哭,还是当年要把毅安那小子送进宫去作伴读那会儿,之后好像就再没有什么事能让沈婉晴哭得直打嗝都停不下来。
“我就是怕你嫌我老这么追在你屁股后面烦了,挺好的日子我一来就给打乱了,多讨人厌啊。”
毓朗终于顾不得两人现在微妙又奇妙的关系,起身蹲到沈婉晴身边,拿纸小心翼翼给她把眼泪擦了,又趁机握住她的手拢在自己手心里。
“沈婉晴,我想正式开始追求你,从这一刻开始你能接受我的追求吗。”
“什么追求不追求的,这么老土。土老帽,老封建,老古板,老……”
沈婉晴本来还想说他是个老不修,都过了一辈子了现在来说这个。可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蹲在自己跟前,模样俊俏正水灵的人儿,口是心非的话到底还是没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