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晴率先起身离开,几个副总和项目总也各自去忙自己的。至于毓朗?在加了好几个微信却被沈婉晴故意溜了以后,只得到hr跟他说回去等消息的答复。
“晴总,晴总?”
“啊?啊!”
“不好意思我走神了,你刚刚说什么麻烦再说一遍。”
“我说这两天大家都在传说集团明年还要把重心往东南亚转移,是真的吗?”
大环境不好,除了硬扛还得给自己想出路。这几年往外拓展本来就是一条正经出路,现在沈婉晴这边虽然还有活儿干,但两块地撑不了多久的,等这边的主体工程搞得差不多了,后路往哪儿走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要是我说的确是这样,你还要打算跟着过去啊。”
事情是真的,总部的领导也已经找沈婉晴谈过几次话。沈婉晴这个人手腕够硬之余心肠又不是那么硬,能干至于又不会强势到不近人情。
那边的风土人情跟国内不一样,太强势不一定是好事。几个老总商量来商量去都觉得让沈婉晴带人过去,说不定是个不错的选择。
“只要晴总愿意带着我,我就愿意去。”
开车的张怀是沈婉晴的司机兼秘书,本来以前只是秘书的,现在人员精简过两轮,司机这个岗位就也归他了。
“你老婆孩子都不要了啊。”
“得有钱才有老婆孩子,没钱没工作养不起老婆孩子咋办啊。”
老张是北方人,一张口就是一股大碴子味儿。说是老张但其实只比沈婉晴大两岁。去年刚跟老婆要了二胎,他的确不想没了这份工作。
“咱们公司再不景气,工资不拖不欠还有这么多,虽然不涨但是好歹也不降。出了咱们公司还想再找这样一份工作太难了。反正我先跟你打了预防针,真要走说什么都得把我带上。”
去年沈婉晴刚升职挑秘书的时候,跟老张竞争的一个刚毕业的帅气男大,一个三十岁的温婉姐姐,看上去谁的竞争力都比老张要大。
但老张胜在能扛事,跟着沈婉晴下工地上酒桌,不管什么情况只要沈婉晴做了安排他就能足工足量的完成。哪怕有做得不好的时候,也肯定事出有因,他一定是尽力了的。
没有经历过那一辈子之前,沈婉晴其实有点儿恋家。觉得自己现在的职位和存款都不错,就这么稳住自己的基本盘就可以了。
现在交通发达,即便是跨市跨省工作,对于沈婉晴来说要回家也只是一张票钱的问题。但出国那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万一就是出现了什么情况回不来了,那可怎么办。
可如今她整个心态都不一样了,上一辈子除了偶尔跟毓朗一起出京,一辈子待得最多的地方就是赫舍里家,第二就是城外的几个庄子上,来来回回就是一辈子。
现在终于得了自由,沈婉晴对于老张说的去开疆辟土的建议,还真有那么几分心动。
不过事情八字还没一撇,张怀这么一沈婉晴这么一听,谁也没把这个话题往下推。张怀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沈婉晴的神色表情,心里就大概有数了。
“晴总,今天上午面的那几个小孩儿里面有好的吗。”
“好的啊,要怎么个好法才算好的?”
“就是能干的聪明的,别自作主张的。现在的小孩儿不好教,招进来了再后悔就麻烦了。”
能干、聪明,这不就是毓朗吗。方聿琅的资料信息沈婉晴已经都记住了,不招他也行,反正他回家饿不死。招他也可以,毕竟这一批里要论优秀,沈婉晴不觉得有谁能比得过他。
好在还有一个星期的时间来考虑,沈婉晴还能再犹豫一会儿。这狼崽子可不是好惹的,招进来了自己还能不能脱身就不好说了。
下班之后又开了一个会,说好了就半个小时,会议马上就要结束的时候总部老总接了视频连线,说好了讲两句一下就讲了一个多小时。还是沈婉晴实在受不了了,找了个气口儿把老总的话打断,才结束会议。
下到地下车库,开车回家。车刚出大门拐弯就看见路边蹲着黑漆麻乌的一团好像有点眼熟。车都开过去了,又在前面路口掉头再掉头开了回来。下车一看,蹲在马路牙子上的那一大坨不是毓朗又是谁。
“怎么蹲这儿了?面试还没到出结果的时候。”
“你不想要我,是不是?”
蹲在地上的毓朗没有回答沈婉晴的问题,而是抬头直勾勾地看着沈婉晴,单刀直入问出他琢磨了一整天的问题。
“为什么蹲在这里等我,谁叫你这么蹲在路边的。我要是开车过去没看见你怎么办,这么聪明怎么不混到地下车库去蹲我的车。”
“我同学他们都是这么蹲的,你不喜欢我不蹲了。”
沈婉晴脸上并没有笑意,两人一来一往说的话甚至有点儿驴唇不对马嘴。两人都存了互相试探的心思,尤其毓朗,他想了一下午都没想到沈婉晴再什么都不管,非要继续跟自己在一起的理由。
“住学校还是家里?还是自己在外面租了房子。”
“学校回不去了,宿舍马上就要关门了。”
“先上车。”
毓朗当然自己租了房子,但看眼下这个情况不耍点小心眼怎么行,都一整天了还没要到沈婉晴的微信,这人明显就是打算不要自己了。
夏末初秋的夜里不那么热了,打开车窗让风吹进来,沈婉晴第一次把开车开出了开飞机的气势。一心一意注视前方,连呼吸都轻了很多。
身边的男人太熟悉也太陌生,两个时空因为他的出现显得更加真实却又都那么梦幻。
沈婉晴从昨天到见到毓朗的前一秒,都没有想过这辈子还会遇上他。喜欢这个人吗?喜欢。一辈子的相濡以沫又怎么可能不喜欢。还要跟他在一起吗?不知道。
因为那一辈子从一开始自己就没有过选择,沈婉晴本能地厌恶不能选择没有自由的一切,即便这个答案那头站着的是毓朗。
“我是两年前来的,刚来的时候以为自己疯了。”
“后来知道自己是谁,在哪儿之后,我就知道霁云是从哪里来的了。”
沈婉晴很紧张,毓朗看在眼里心中难免有点儿苦涩。但他还是试探着开口跟她说起自己这两年的生活,她不问自己就主动说,厚脸皮谁不会,脸皮不厚老婆就要没了。
“知不知道也过了一辈子了,没什么区别。”
“有!”
沈婉晴这话说得有点儿冷血无情,听得小狗崽儿顿时就汪了一声。汪完了才想起来自己现在还坐在她车上,不该发脾气有情绪的。
“我一直觉得你不够爱我,我一直觉得你对我有所保留。我不知道我们之间还有什么隔阂,我曾经觉得我可以把命托付给你……”
“我也可以。”
沈婉晴听的心酸,上辈子两人看似恩爱两不疑,但那个世道让沈婉晴的□□注定要一辈子依附在毓朗身上,才能过得好。而沈婉晴从始至终有所保留的心,又注定让毓朗患得患失了一辈子,还他娘的找不到原因。
“真的,我也可以。”
等红绿灯的时间,沈婉晴终于第一次侧过头认真的看身边的男人。名字发音一样,眉眼和神情也一样。这种五官俊朗眉眼深邃的模样太浓烈,也就只有毓朗这样的人才压得住。
“我只是……”
“我明白了,霁云不用解释。在那个来处我们之间隔着时光的鸿沟,对不对。”
“真肉麻,什么来处去处的,我跟你说我能多活一辈子难得,你能多活这一辈子更难得,你别老想着我,你想想你自己,你想想这一辈子你想怎么过。”
这话说出来沈婉晴就后悔了,怎么说得像个说教的老学究,人家两世为人还能不知道自己的人生怎么过?
人家等自己说不定就是想叙旧而已,这个世界多精彩多广阔,太多的事和地方等着他去探索,干嘛非要吊死在自己这棵树上。
沈婉晴这幅懊恼自己说得太多的样子落在毓朗眼里,本来枯等了一整天还忐忑不定的心一下子就安稳了许多。他扭过头看向车窗外头,嘴角才敢往上扬。
他都不敢让沈婉晴知道自己今天有多开心又有多难过,他这两年住在宿舍里的时候听了太多室友聊恋爱聊女人,他觉得自己现在说什么也要矜持一点点才行。
沈婉晴住的地方离公司不远,在城中算是中高档小区的定位,好在她买的时候拿的内部价,现在每个月的公积金就能覆盖一大半的房贷,几乎没有生活成本方面的压力。
两梯三户三室一厅一厨两卫的格局,对于目前还是独自生活的沈婉晴来说很足够了。
沈婉晴一直把生活和工作分得很开,家里很少来同事,男同事就更少了。毓朗脱了鞋站在门口看沈婉晴打开鞋柜费劲儿扒拉最深处的男式拖鞋,心里有点儿小窃喜。
但等到他穿上拖鞋在沈婉晴的客厅沙发上坐下之后,就知道他真的是高兴太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