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晴知道儿媳妇的惊讶之后没去解释,只找了个机会跟毅安说让她不要对这件事过于在意。房良他们各有各的差事,平时入府也都只往东路院这边来,不会扰着她的生活。
出身不一样,心性不一样,在为人处事上也注定不一样。沈婉晴没打算非要所有人跟她趋同,但景韶还是把这事往心里去了。
起初她不愿跟外面这些没卖身契的管事打交道,就只能等着毅安沐休的时候,让他陪着自己去府里几个大铺面和庄子上转一转。
毅安跟房良和庄明说话,她就安安静静在一旁看着。看得多了,心里的顾虑才一点点儿的少了。
如今她身边的亲信依旧还是多从佟家带来的,但跟沈婉晴手下这些管事往来也还算自然了。
“夫人和老爷在庄子上住得可还好,这几天天冷得邪乎,老爷腿上的老伤可还好。要不要再请个大夫跟着一起住到庄子上去,身边多个大夫总归安心一些。”
“大奶奶放心,夫人就知道您要担心这个,还让我跟您说他们一切都好,把过年的事全压在您和大姑娘身上,只要您不觉得委屈就好了。”
委屈?景韶连忙摇头。以前没嫁人的时候,佟家的媳妇们一到过年就要去管家太太跟前领差事。一人负责一样,每天早晚都要去汇报今儿做了什么事,吩咐了什么差事下去。
做得好是应该的,做得不好就得当着那么多妯娌的面把错处挑出来,说明你哪儿错了应该怎么做,每年过年前都有好几个嫂子堂嫂子被骂哭。
哪里像自己,进门第一年就跟着婆婆把府里所有事情都过了一遍,不光府里的大小事务,外头庄子上铺子上甚至佐领下的人和事,也都没瞒着自己。
去年过年前,婆婆就把张罗过年的差事一分为二给了自己和岁宁,两人各自负责一摊事,有什么做得不到位的婆婆跟在后面收拾。
等年过完都出了正月,才一人给了一个小册子,把两人办的事情哪儿落下了哪儿做得不对都写在上面,让她们自己回去看,看过了记住了下回再遇上也就不会犯错了。
送走王顺,景韶起身回次间把婆婆之前给的小册子翻了出来,她打算先誊写一遍然后把这一本送去给小姑子,自己犯过的错岁宁今年最好就不要再犯了。
“大奶奶,咱们府里前儿个还差人来问奶奶有没有时间回去松快两日,现在夫人不回来您看咱们还回去吗?”
“当然回去,明日回去后天回来。不过一两天罢了,家里还有妹妹在,耽误不了什么事。”
景韶抬眼看了看自己的丫鬟,她们都是佟家的家生子,自己出嫁她们的身契都额娘早就都给了自己。但她们家里其他人都还在佟家,平日里自然也还是更加替佟家说话。
刚嫁人那会儿景韶回娘家,都是她额娘问什么她就说什么,说完了也就完了并没有往心里去。
谁知佟家却觉得沈婉晴好手段,拿管家权当饵如此轻易就把女儿的心给收拢了。
佟家嫁女儿来赫舍里家,当然也想女儿过得好。但过得好之余她们更希望女儿的心更偏向娘家,这样的话傅庆这一房有什么事要倚仗赫舍里家,景韶才会替娘家说话。
景韶本来没发现,但谁也不是傻子,时间长了也就觉察出来了。自己身边的几个丫鬟,总会有意无意挑拨自己跟婆婆之间的关系。
今年让景韶和岁宁换过来料理家事,这么大个府邸这么多人情往来,她们互相交换料理两年,往后这家里的事情就没什么能难着她们的了。
尤其景韶明年就要跟着毅安一起出京,这一走什么时候回来都不知道。不在走之前让她这个大奶奶给府里和整个赫舍里家的交际圈留下足够深刻的印象,往后她再回来那这个家还能是她的吗?
原本妥妥的好事,怎么到了自己丫鬟的嘴里就成了‘没有时间松快两日’,好似婆婆让自己管着府里这些事反而成了错处,是故意在为难自己。
景韶冷着脸把自己的丫鬟看了良久,看得在屋里伺候的两个陪嫁丫头都要吓哭了,才挥挥手让她们出去。
这两人不光是佟家给景韶的陪嫁丫鬟,还是她们精挑细选出来足够听话足够清秀,一家三代都在佟家当差的通房。
全京城都知道毓朗守着沈氏过了半辈子,但全京城都默认这就是个特例,即便是她们的儿子毅安也不可能像他阿玛那样只守着正妻过日子。
景韶嫁过来跟姑爷关系好自然最好,但要是跟姑爷关系不好那也不能便宜了外人。这两个丫鬟到时候就是供景韶推出去伺候毅安,至少能把丈夫的心能笼络在自己这一边的用处。
但现在景韶不想用她们了,不管处于什么原因她都不想。所以她思量了好一会儿,还是起身去把这两人的卖身契给找了出来,明天把这两人带去佟家就不带回来了。
沈婉晴压根不知道自己让王顺回去传个话,还能帮儿子躲过一劫。
转过天来,她大半边身子趴在毓朗身上,脸埋在他身前来回胡乱蹭了又蹭,还是没能把困劲儿蹭走,干脆又松了身上的力气躺了回去,打算继续赖床。
“什么时辰了?”
“还早,昨晚上雪又下大了,这会儿他们应该在外面扫屋顶上的雪。”
这种天气,即便屋子里温暖如春,快天亮的时候毓朗也还是被膝盖上说不出是刺痛还是冷疼的凉意给弄醒了。
醒了他也没动弹,就小狗儿挤在一起取暖那样紧紧抱着沈婉晴,脑子里天马行空想到哪儿是哪儿的发呆。这些年一直在忙,这种闲得什么都不用干的时间反而太少了。
明明两人之间什么都是自己说了算,但此刻沈婉晴却像是得了圣旨一般,理直气壮地抱着丈夫继续睡回笼觉,等到真正起床的时候都已经日上三竿,可以直接等着吃午饭了。
但毓朗明显不愿意浪费了这点儿等待的时间,推着沈婉晴的腰肢哄着人往屋后走。屋后就是温泉池子,这个时候过去要干嘛沈婉晴真是拿脚趾头想都知道!
温泉旁彻底把外面的寒气给隔绝开来,热得沈婉晴把刚穿好的衣裳又给脱了。气得沈大夫人翘脚攀在毓大人肩头,没好气地狠狠咬在他膀子上。
偏这会儿毓朗又不怕疼了,抱着人霁云、夫人、好大奶奶地一同乱喊,翻煎饼一般哄着人连着做了几轮,直到外边准备好的中午饭菜都半凉了,两人才一前一后回来。
毓朗在庄子的时候格外惫懒,上午起身哄着沈婉晴在被温泉染得温热的大石上做了一场,之后一直到下午都歪在暖榻上不愿动弹。
常顺把公务上的文书和一张空白请安折子都拿过来的时候,毓朗都一副看不见看不懂的样子,只一个劲儿的把眼睛往沈婉晴身上看,看得沈婉晴实在没法子了,只能认命起身帮这位爷代笔。
来到此方世界这么多年,多多少少还是学了些技能。就好比沈婉晴平日写字用的簪花小楷,笔锋和笔触就已经完全是她自己的习惯和手癖,再也找不到一丝原主的痕迹。
再有便是沈婉晴这几年把毓朗的字迹给模仿得几乎可以以假乱真。近年来毓朗朝堂上的事忙不过来,对于旗务自然是有心无力。
佐领下即便有宝山等人帮着料理,即便内宅女眷和婚丧嫁娶等事都已经由沈婉晴管着了,但总还是有一些事务是一定得由毓朗这个佐领来定夺的。
有时候他一进宫就是一整天,有时候带着人往通州去了好几天不回来也是常有的事。为了不耽误正事,沈婉晴愣是把读书的时候模仿家长在试卷上签字那一套给搬了过来。
等毓朗回来,好多年不在他跟前报备耍小心思的沈夫人,难得主动把自己伪造他回信签字的事儿说了。本来以为他装样子也要跟自己闹一闹,没想到毓朗当场就把自己常用的一枚印章给了她。
那方私印是很多年前毓朗缠着沈婉晴给他刻的,刻好了以后他就一直带在身上,跟旗务相关的事情都会用到这枚私印。时间长了人人都知道毓大人用这枚私印区分旗务和朝廷里的事情。
他把这枚私印重新给了沈婉晴,那意思就等同于从今往后实际意义上的佐领,是毓朗也是沈婉晴了。
“看看,我这笔迹像是不像?”
“明儿个就把这个送去宫里,夫人猜皇上能不能看出来这份请安折子不是我写的。”
“要是看不出来,毓大人可有什么好处予我?”
“我整个人都是夫人的,夫人说还要什么。”
“打住,这种片汤话在我这里可没用。”
沈婉晴才不信这种我整个人都是你的话,再说了就算是真的自己要他这条命做什么,除了吃干抹净也没别的用处啊。
“上个月我看中一套头面,就是有点儿贵。”
“多少银子霁云说来听听?”
毓朗已经感觉到不好了,但今儿下午的活儿都是沈婉晴帮自己干完的,现在想耍赖也不成个样子,只能壮着胆子听她报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