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初柔摇摇头,“我不信,若你想杀我,上次就不会留下我。你不说,我也能猜到。”
宋雁歌眼神一紧,“你猜到了?”
谢初柔点点头,“除了你兄长侍奉的那位,恐怕也没有第二人了。”
宋雁歌尴尬一笑。
“太子和高家,这是狗急跳墙了。人我可以安排送进去,至于沈执羡……”
她沉吟片刻,“我会立刻派人去那附近查探。你先别急,在我这儿安全。”
她雷厉风行,立刻出去安排。
静室里只剩下谢初柔和周书吏。
周书吏这才缓过神,扑通跪倒:“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小人、小人一定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谢初柔精神一振,扶起他:“周先生,你能作证,便是功德无量。你放心,太后会保你安全。”
约莫一个时辰后,宋雁歌返回,身后跟着一个相貌普通的小太监。
“人安排好了,这位公公会带周先生从密道进宫。”
宋雁歌说完,看向谢初柔,眼神有些揶揄,“至于沈执羡那边,有消息了。”
谢初柔立刻站起来:“他怎么样了?人在哪儿?”
“在我城西的一处小院,大夫看过了,都是皮外伤,加上旧伤崩裂,失血多了点,死不了,养养就行。”
片刻后,车子七拐八绕来了一处小院落。
院子不大,但整洁干净。
宋雁歌指了指东厢房:“人在里面,刚喝了药,估计睡着。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说完,还很贴心地帮她把门虚掩上。
谢初柔轻轻推门进去。
屋内药香弥漫。
沈执羡果然睡着了,躺在榻上,身上盖着薄被。
脸上没什么血色,眉头却微微蹙着,仿佛睡梦中也不安稳。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色中衣,左臂和胸前都重新包扎过,隐隐有血迹渗出来。
谢初柔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在凳子上坐下,静静地看着他。
此刻的他看起来甚至有些脆弱。
鬼使神差地,谢初柔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紧蹙的眉心,仿佛想将那褶皱抚平。
指尖传来的温度有些高。
她正想收回手,手腕却突然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握住。
沈执羡不知何时醒了,正睁着眼看着她,眸光因为发烧而显得有些氤氲,但眼神却很清明。
“你……”谢初柔吓了一跳,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你怎么来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担心你。”谢初柔老实说,任由他握着手,感觉他的掌心烫得惊人,“你这身上还有伤,怎么也跟着出来了?”
“太闲了,我坐不住,你知道的。”
“还胡说八道呢。”谢初柔直接被逗笑了。
她这一笑,仿佛春冰乍破,整个房间都亮堂了几分。
沈执羡看着她弯起的眉眼和唇角浅浅的梨涡,有些怔忪。
他似乎,很久没见她这样轻松地笑过了。
“还笑。”他故作不悦,手指却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纤细的手腕,“我都这样了。”
“哪样了?”谢初柔止住笑,但眼里的笑意还没散去,“雁歌说了,都是皮外伤,死不了。”
“你倒是心宽。”沈执羡无奈。
“不然呢?哭哭啼啼有用吗?”谢初柔抽回手,起身去倒了杯温水,扶他坐起来些,“喝水。嘴唇都干裂了。”
沈执羡就着她的手喝了水,目光一直没离开她。
谢初柔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放下杯子,拿起旁边温着的药碗:“该喝药了。”
沈执羡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怕苦?”谢初柔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小动作,有点惊奇。
“没有。”沈执羡否认得很快,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只是喝完后,整张脸都皱了起来,显然苦得不轻。
谢初柔赶紧从袖袋里摸出一个小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颗蜜饯。
“给。”她捻起一颗,递到他嘴边。
沈执羡看着嘴边那颗晶莹的蜜饯,又看看她带着笑意的眼睛,迟疑了一下,张嘴含住。
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温热的唇瓣,谢初柔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脸又有点发热。
甜意在口中化开,冲淡了苦涩。
“好点了吗?”谢初柔小声问。
“嗯。”沈执羡点头,目光柔和下来,“很甜。”
“那个……”谢初柔找话题打破这有点暧昧的气氛,“人已经安全送进宫了,你不用担心了。”
“那就好。”沈执羡松了口气,“这次多亏了你和宋姑娘。”
“也多亏了你。”谢初柔认真道,“如果不是你及时赶到,这人恐怕已经……”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危险。”沈执羡看着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谢初柔心头一暖,垂下眼睫:“你也是。以后……别总是自己冲在前面。我们说好的,一起。”
“好。”沈执羡从善如流,“下次换你保护我。”
谢初柔被他这话逗笑了:“我哪有那本事。”
“你有。”沈执羡却很认真,“今天在别院……你很勇敢。”
谢初柔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个,脸更红了:“那也是被逼急了……”
“初柔。”沈执羡忽然唤她。
“嗯?”
“过来一点。”
谢初柔不明所以,但还是往前倾了倾身。
沈执羡抬起未受伤的右手,轻轻拂开她额前一缕碎发,指尖温柔地划过她的脸颊。
“以后,不用再被逼急。”
他看着她,眼神深邃而专注,“我会一直在。天塌下来,我们一起扛。”
第82章 诱敌深入 「互诉衷肠约定离开」……
又过了两天, 沈执羡身体恢复了不少。
谢初柔守在床边,终于喂完了最后一勺粥。
“今日的粥似乎更稠些?”沈执羡靠在软枕上,因失血而苍白的脸上浮起浅淡笑意。
“宋姑娘送来的血燕,说是补气血最好。”
谢初柔放下青瓷碗, 起身去绞帕子, “你失血过多,需得慢慢调养。”
她背对着他, 在铜盆里搅动温水。烛光将她的身影投在墙上, 纤细而柔韧。
沈执羡的目光追随着那抹身影, 眸色渐深。
“初柔。”他忽然唤她。
“嗯?”她回头, 手中帕子还滴着水。
“过来。”
谢初柔依言走近, 在床边的圆凳上坐下。
沈执羡抬起未受伤的右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仍有热度,但不似前几日那般烫人。
“这些日子, 辛苦你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大病初愈的沙哑。
谢初柔摇摇头, 垂下眼睫:“若不是为我,你也不会伤成这样。”
“为你, 值得。”他握紧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腕间细嫩的肌肤, “只是这几日耽误了正事,不知宫中——”
“雁歌今早来过。”谢初柔截住他的话头, 从袖中取出一张字条, “周书吏已安全入宫, 太后连夜密审,证据确凿。但高家似有察觉,太后恐打草惊蛇, 正暗中调派人手,但是我们的处境危险了。”
沈执羡接过字条,就着烛火细看,眉头渐渐蹙起:“太子竟敢在宫中私藏甲胄兵刃……这是要反了。”
“太后已密令禁军统领,只待时机成熟。”谢初柔的声音低了下去,“雁歌还说,高家似在暗中寻你我的下落,这院子……恐怕也不安全了。”
窗外忽起风声,吹得窗棂轻响。
两人同时抬眼,对视一瞬,又齐齐看向门口。
沈执羡松开她的手,身体微微绷紧:“你去看看门闩。”
谢初柔起身走到门边,仔细检查了门闩,又推开一条缝向外张望。
院中寂静,只有宋雁歌留下的那个哑仆在廊下挑灯。
她松了口气,正要回头,却听见沈执羡低声道:
“明日,我们得换个地方。”
“你的伤——”
“已无大碍。”他打断她,语气坚定,“我不能让你再涉险。”
谢初柔走回床边,烛光在她脸上跳动。
她看着他苍白却坚毅的侧脸,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几日在这小小院落里,虽危机四伏,却也是她近来最安宁的时光。
“好。”她最终点头,“我去与雁歌商议。”
夜渐深,谢初柔吹灭烛火,只留床头一盏小灯。
她在窗下的榻上和衣而卧,却辗转难眠。
“初柔。”黑暗里,他的声音突然响起。
“还没睡?”她侧过身,看向床上模糊的身影。
“睡不着。”他顿了顿,“你过来。”
谢初柔犹豫片刻,起身走到床边。沈执羡往里挪了挪,拍拍身侧的空处:“坐下,陪我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