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便是一阵放肆的大笑。
顾汀咬牙极力控制住自己,等她再抬眼,面上没有被激怒的失控,没有被亲生父亲嫌恶的如同在心脏捅上一刀痛苦,有的只是嘲弄、讥笑、毫不在意、以及幸灾乐祸的快意。
“那我就谢谢你跟孟思莲对我的不在意,毕竟被两个丧心病狂的疯子在意,好像也挺恶心的。”
秦威短暂顿了一下,紧跟这发出一阵更加夸张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顾汀摇着头开门出去,内心觉得自己真的有点脑残,分明是两个毫无人性,丧心病狂的疯子,自己找疯子要什么公道?讲什么逻辑道理?
也好在他们是疯子,让她得知被遗弃的真相,最起码没那么痛苦。
从审讯室出来,顾汀神情淡淡,淡然得像是什么也没发生,甚至还能跟吴田田他们有说有笑地打招呼。
可宴休还是一眼发现她的异样,比如她掌心有些红,比如她笑得弧度比平时更大一些,比如她笑得那么不自然。
杨帆他们刚接到B市警方的消息,确认高焱在情人住处留下的证据,其中有秦威经济犯罪的重要证据。
杨帆和同事们十分高兴,秦威做那么多恶事,之前苦于没有证据,现在终于能将他绳之于法了!
站在欢呼的警察中间,顾汀心底的喜悦说不上有几分,反而觉得有些恹恹的。
正愣着神,右手被握住,令人心安的温度从握着的手,一路蔓延到心底,令她眼角莫名有些酸涩。
不知什么时候,两人慢慢靠近,相互依偎,连心底的凉意都散了去,
“小汀,你怎么也在这里?”周映雪进入警局,第一眼就看到顾汀,见她眼底似乎有些水意,面露担忧,“是遇到什么事了,可以跟我说说,说不定我能帮帮你。”
第79章
顾汀收拾情绪,对周映雪笑笑:“我好着呢周阿姨,就是之前有一个坏蛋老害我,现在他要去坐牢了,我高兴的。”
说话的同时,她没法不注意到周映雪身旁的中年男人,高大,俊朗,儒雅,自带一股书卷气,和周映雪站在一起,可以想象年轻时是多么出色的一对璧人。
周映雪介绍说道:
“这位是我的先生,秦赫。老公,她就是小汀。小汀刚出院,没想到在这又见面了,我跟你说,我和这个孩子有缘。”
顾汀手抬到半空中顿住,听到秦赫名字语气变了:“你是秦威的大哥,秦赫?”
场面一下子僵住,周映雪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秦赫盯着顾汀恍惚了一瞬,主动握手:“我是秦威的大哥。我今天才知道他被关在A市警局,对其中缘由还不清楚,请问你认识秦威?”
顾汀面无表情地道:“我是原告,之一。”
周映雪十分诧异,同时心里一突,小叔子犯的案子竟然可能还不只一件,她挽住秦赫的胳膊,担忧自己丈夫太过生气。
怪不得婆婆一定让她陪同丈夫一起过来,就怕他一怒之下真的不管这个弟弟了。
虽然她心里也有些记挂顾汀,但这个情形显然不是说话的时候。
秦赫表现得很冷静,他对顾汀道:“我先跟警方了解案件,如果事情属实,我们秦家会给你一个说法。我们先走一步,再见。”
说完他牵着周映雪的手大步离开,两人去往办公室方向。
时隔半个小时,秦威再次来到审讯室,他原本一副懒散的模样,见到审讯室里坐着的两个人,他瞬间挺直了背脊。
“秦赫,你来干什么?”他眼神闪烁两下,自顾拉开椅子坐下,目光看天,“我说过,我的事不用你管。”
秦赫面如沉水,望着秦威的眼神充满了失望,“你让我不要管你,这么些年你就是这样干的?我以为你脚踏实地开公司,做生意,这些年有所成就,我还很安慰。可我万万没想到,你连杀人犯法的事都敢干,挣的钱都是用非法手段得来的,做事不择手段,不留余地,你还是你吗?你还是人吗?”
秦威“哈哈”笑了两声,道:“从小到大,就知道说这些废话,我听得都想吐啊。我成什么样,不用你管,收起你那假模假样,滚蛋!”
秦赫深吸一口气:“你跟我说实话,警方说那些案子是不是真的?”
秦威翘起一只脚抖腿,嗤笑道:“那要看警察他们能查到什么了。”
秦赫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我们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生活水平已经超过大部分普通人,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小时候父亲教你的那些,你全都忘记了?你……”
秦威不耐烦地挥手:“歇歇吧,我都五十岁的人了,少拿这些糊弄我。你清高,你高风亮节,你娶首富家的女儿,借岳家势力平步青云,自己有权有势了,我追求钱财就是势利熏心,心术不正?我告诉你,我不如你的地方,就是我没娶到一个有钱人家的女儿!”
“我要是有一个有权势的岳家做靠山,我也能跟你一样,装模作样,虚情假意,一边享受权势带来的至尊快gan,一边站在道德之巅指责别人!”
周映雪气得杏眼圆睁,面泛愠色,厉声道:“秦威,你别太过分!”
秦威嚣张的表情微微一滞,随后冷哼一声,还是那副可恨的模样。
秦赫轻抚周映雪的后背,眼底如覆冰霜,“确实,你五十多岁的人,我再教你,也改不了你的本性。也罢,只要你能承担后果就行。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你的事我不会再管。”
秦赫从椅子上站起来:“最后提醒你一次,你在威界时收买的那些人,一个不漏全都被查了,他们自身难保,你别幻想还有人保你。法院判多久,你就在监狱待多久,用余生为你的所作所为赎罪悔过吧!”
说完秦赫头也不回地开门离去。
秦威终于有一些慌了,他猛地起身一脚踹翻椅子,朝秦赫离去方向大吼大叫:“秦赫,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为了权力、职位连亲兄弟都不管,你还是个东西吗?”
“妈她老人家八十了,你让她眼睁睁看着小儿子坐牢,你好的狠心啊!”
“……”
秦威疯了似的大喊大叫,直到喊得嗓子都哑了,终于冷静下来,一屁股瘫坐回椅子上喘粗气,狼狈得不行。
“秦威。”
秦威猛的抬头,这才发现周映雪竟然还没走,显然将他刚才发疯的面目看得一清二楚。
他不动声色地稍稍侧过脸去,垂眼遮去眼中所有情绪。
“少来烦我。”他说。
周映雪脚步未挪动分毫:“我就想知道,小汀这么可怜的孩子,你为什么要针对她?她哪里得罪过你么?”
秦威缓缓抬眼,他和秦赫不同,眼角锋利,看人时总带着一股凶狠,“你想替顾汀跟我讨公道?”
周映雪目光一瞬不瞬,“我只是以为,你不至于这样为难一个孩子,肯定有一个理由,我们不知道的理由。”
秦威移开目光,又开始发癫,大笑:“哈哈哈……她是一个神经病为我偷生的女儿,我厌恶她,我恨不得她跟她妈一起去死,可以吗?哈哈哈哈……”
周映雪被这个消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再看秦威时的目光,完全就像在看一个疯子。
从警局出来,顾汀兴致不太高,宴休开车送她回家休息。
从顾汀家离开,宴休放下手头上的事,第一时间联系周映雪,恰好周映雪也想找人了解顾汀的事,两人便约定一个地点见面。
宴休来到约定地点,见座位上坐着周映雪和秦赫两人,并不意外。
秦赫的目光透过宴休,似带缅怀:“很多年前,我跟你父母在瑞士碰过面,还相约一起滑过雪。你父母是一对非常恩爱的夫妻,那时常听他们提起你,说你聪明,善良,宽厚,他们以自己儿子为荣。”
宴休在对面坐下,闻言有一些意外,没想到秦赫和自己父母竟然见过面。
不过年少失孤,现今他已经能坦然面对父母的离去,道:“谢谢,那我该叫你一声秦叔叔。”
秦赫无声叹了口气,道:“秦叔叔,秦伯伯,都可以。”
宴休了然:“秦叔叔你们今天过来,应该是为了汀汀吧。”
提起顾汀,周映雪心口就有些难受,“我们已经知道小汀的身世,我没想到她从小到大是这样过来的,在医院的时候我看她性格好,爱说爱笑,又活泼开朗,还以为她出生在友爱的家庭,父母肯定也很好,哪知道她竟在孤儿院长大,从小到大吃了那么多的苦……”
周映雪有些说不下去,这让她想起自己的女儿,要是自己女儿遭受这样的成长经历,她得心疼死。
秦赫拍拍周映雪的肩,接着说道:“秦威的事对顾汀伤害很大,她恨秦威是人之常情。这里我不会替秦威说些什么,我也没想过让她必须回秦家。事实上,不管她是不是秦家子孙,秦威对她造成伤害是事实,我想我都有必要跟她道歉,看看能做些什么弥补她。她目前肯定不想见我们,所以我们找到你,我想你和我们一样,都希望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