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兰鹤知道，这不止是为他而哭，也是眨眼间就是十年之后的慌乱，对她来说现在一切都是陌生的，哭出来会好一些。
他没有叫她别哭，拍着邬玥的背，等她的哭声渐渐停下来，平复好情绪。
邬玥抬起头，哭红的鼻子，可可爱爱。
“裴兰鹤。”
“嗯，我在。”
裴兰鹤垂眸看着她的眼睛，能够看见自己在她的瞳孔里有倒影，也能看见他在笑。
“你是不是喜欢我。”
“喜欢的。很喜欢很喜欢，我想和你在一起。”
他就这样直接承认了啊。
邬玥的面颊一红。
泪水压抑情绪发泄出来，她笑着好奇问，“你是一个外星人，活了多少岁？”
她的问题拐得有些快，裴兰鹤唔了声摇头，“记不清，应该有几百岁了吧。”
他们的星球在宇宙之外，时间流速和地球并不一样。
邬玥惊呼了声，“哇，那你真是老牛吃嫩草里面的佼佼者了！”
裴兰鹤却抓到了重点，眉眼炸开笑意，“这么说，你答应和我在一起了？”
“才没有，你听错了。”邬玥立马改口，指尖拨弄着花朵，“我爸妈他们呢，怎么样了。”
十年过去，老人家都七十多岁了。
裴兰鹤有经常去看他们，知道情况，“身体健朗，精神很好。”
知道是邬玥牵挂的亲人，她不在的时间里，他会代替她去照顾他们。
这是个好消息，没有发生她所想的难受情况，邬玥就放心了。
她很想去看看家人，可是，对她来说就发生在昨天的事，对他们而言却是用十年都无法接受的白发人送黑发人。
要是她忽然出现在他们面前，来个大变活人，会不会被吓得晕过去啊？
这时，裴兰鹤的手机响了。
备注是尹秋华，邬玥也看见了。
裴兰鹤接通。
“喂，裴兰鹤，过两天就是毕业十周年了，我组织了几个同学，你要来参加吗。”
两人的联系不多，只是大家不约而同的一直留着这个联系方式，也是留着对邬玥的记忆。
而十年后老同学再聚，也是当年和邬玥一起做的约定。
即便是她不在了，可十年过去，尹秋华还一直记得，并且付诸行动组局。
“好。”裴兰鹤看了眼邬玥，见她想和尹秋华说话又不敢，他把电话递过去。
“秋华”邬玥清了清喉咙，发现说不出来，捂着脸摇头，再给她一点准备。
她说的小声，而裴兰鹤也拿走了手机，可尹秋华还是听到了，她听到了，恍然间还以为是听到邬玥的声音。不过她知道这是错觉，邬玥已经死了，死在最美好的年华，她这辈子都无法释怀。
不过尹秋华想到了某种可能，犹豫了下问，“裴兰鹤，你交女朋友了？”
“算是。”裴兰鹤自作主张要名分，被邬玥掐腰间上的软肉，他浅笑了一下。
“聚会可以带家属的，过两天可以一起带来。”
“好。”
两人简单说几句就挂断了。
先不提邬玥对变成“家属”而生气的和裴兰鹤打闹成一团。
那边，在知道了裴兰鹤也已经放下过去，即将开启新的人生，尹秋华轻声叹息，而坐在她对面的姚岚搅动咖啡。
见着尹秋华的眉眼染上了哀愁，姚岚挑眉，“怎么了？”
尹秋华托着脸，再次轻叹，“过两天的聚会，裴兰鹤要带家属，已经交了女朋友。”
姚岚还以为是什么事，“他也老大不小了，人之常情。”
“我知道。只是，我这心里头堵。”十年过去了，尹秋华想起来还是禁不住的流泪，“当年他们那么喜欢阿玥。现在一个个的都要成家了，好像已经遗忘了年少时的感情，只有我们还记得阿玥。”
她心里明白，人是要往前走，而不是停留在过去，她这样要求别人是一件自私也苛刻的行为，他们没有义务这样做。
只是，顾野已经结婚生子了，接下来就是裴兰鹤，她的阿玥被埋葬在了过去。
尹秋华的这颗心啊，难受的不行。
姚岚也沉默了一瞬，她昂起头，眨了眨眼将要汹涌而出的泪水给收回去。
“我们记得就好，阿玥永远在我们的心里，不会消失。”姚岚抽了一张纸擦掉眼角的泪水，“而且，他们都有了新的人生，要是心里还记着对阿玥的感情，这样也太渣了，对步入婚姻的另一半也不负责任。如果阿玥知道了，也是不开心的。”
她们的阿玥那么好，身上值得记忆和怀念的优秀之处太多了，没必要给她添上这些感情上微不足道的污点。
“我知道。”尹秋华调正好情绪，恢复了平静。
她最后打给的顾野，同样说了这件事。
遗憾的是，顾野早就忘记了这个约定。
“两天后吗，我知道了，尽量腾出时间。如果没空过去，我会提前和你说。”
刚说两句，听到了砰的一声，随后楼上传来了孩子的哭声，顾野的语气急匆匆，“这边有事，就先挂了。”
他皱着眉进书房，儿子在放声大哭，脚边是从架子上掉下来破碎成片的手办。
“爸爸，爸爸”
怕被责骂，小孩子立即就抱着他的大腿一遍遍喊着爸爸。
如此，顾野也顾不上弄烂了什么东西，先抱起来哄。
看孩子的目光，他是宠溺且喜爱的，“好了，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轻易掉眼泪。”
孩子长得粉雕玉琢，六分像顾野，趴在他怀里，脑袋靠在他的肩膀，睫毛上挂着眼泪，抽噎啜泣。
“你这孩子，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能乱进爸爸的书房。”妻子也来了，既是生气也心疼。
不过她看见了被弄烂的东西，神情一顿的不自然，心脏就如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五岁的孩子已经是鬼精灵的年纪，见爸爸没有生气，他这回乖乖说，“爸爸，对不起，我下次再也不会了。”
“再有下次，就该罚。”顾野笑着把孩子放下来，扫向了破碎的手办，认出来是什么，他目光一顿，怔愣好一会儿。
踩着单板滑雪的小男孩手办已经碎成片，就如十年后，他过去的记忆也不再连整。
见他沉默，脸色不太对劲，得了妈妈眼神暗示的小孩拉着顾野的手，眼泪再次落下来，“爸爸，你打我吧。”
“没事，不过是一件已经不重要的旧物而已。”顾野摸了摸他的脑袋，声音很轻，没再看一眼，“既然碎了，那就扔了。”
他带着孩子出去，作为老板，手里头还有很多事情忙，没有时间关注这点小事。妻子也跟在身后，扫了眼身后无人关心的碎片，她的嘴角隐晦勾起。
阿姨进来清理。
曾经被呵护，被反复摸着，被抱着才能入睡的手办，现在被扫进了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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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1——
[比心][比心]
第91章 早死白月光12
城市还是这座城市。
可是,邬玥对它有种熟悉的陌生感。
十年过去，多了许多新的高楼大厦，熟悉的街道被挖了改道，去过的老城也被拆了建起商场大楼。
她放学时经常去的那家老店也被拆了。
很多很多。
邬玥没有第一时间去见家里人,先和裴兰鹤走了很多地方,寻找回在这个世界的归属感。
甚至。
她还去到了自己的墓地。
看着墓碑上的黑白照片,
墓前时刻放有鲜花,邬玥还是觉得挺新奇的。
她可能是世间第一个人吧,死了之后又活了，还能回来看自己的墓地。
“不要伤心”裴兰鹤想要安慰她来着。
只是下一秒,邬玥就蹲下来,脑袋靠近了墓碑,举起手比了一个耶,笑容灿烂。
她催促说，“裴兰鹤，快帮我拍照纪念。这是前所未闻的奇遇事,能和自己的墓合影,多好玩啊，不记录下来怪可惜了。”
邬玥还不忘叮嘱一句，“记得把我拍好看，但是美颜也不要太大,会失真。”
之前他们去玩,都是裴兰鹤负责拍照的，技术已经练出来了。
只是,对她来说就是昨天的事，可在裴兰鹤这里，那是已经过去十年之久,拍照技术可能都生疏得不行了。
裴兰鹤沉默了一瞬，表情是对她的反应操作罕见的无语了一下，继而嘴角勾起在浅浅笑，着目光温柔的看着她。
他现在已经学到了人类的一个描述词，心可真大。
不过，她有这个好心态，裴兰鹤反而是高兴的，内心敞亮就能活得自在。
裴兰鹤拍了一张，交给邬玥检查看拍得怎么样。
老实说，放在以前体会不到人类情绪的时候，被检查照片时，他都能感觉到自己有忐忑的情绪，更何况是现在。
特别是，她看了一眼照片，又抬眸瞅他一眼，却不说话表态，态度不明，这个时候裴兰鹤就是从没有过的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