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命白月光重生后_荼非白【完结】(80)

  “别动。”她皱着眉开口,声音因寒冷和急切有些发紧。她先探向他的颈侧,指尖和脖颈都是冷的,相触反而不似预想那样冰凉。

  脉搏虽弱,但节奏尚且平稳。

  萧望卿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抿紧了苍白的唇,任由她的手指停留。

  沈知微收回手,转向身后跟进来的亲兵:“伤药,热水,干净的布,”她的语速很快,“先处理重伤者,能行动的帮忙生火,清理出更大避风处。动作快,此地不宜久留。”

  “是!”

  士兵们精神一振,听令立刻行动起来,低迷的气氛全然驱散。有人递上随身携带的皮囊,里面是仅存的,被体温焐得微温的清水,沈知微接过水囊:“忍着点。”

  没等萧望卿回应,她用小刀割开他肩头与伤口黏连的衣料,动作尽量轻缓,但布料撕离皮肉时,萧望卿的身体还是僵硬了一下,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沈知微用温水浸湿布巾,小心地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和冰碴,露出狰狞的创口。箭头是倒钩的,嵌得很深,周围的皮肉已经有些发白肿胀,边缘泛着青紫色。

  “箭头必须取出来,否则会溃烂。”她抬头看他。

  萧望卿点了点头,声音低哑:“嗯。”

  沈知微不再多言,从亲兵递来的药囊中取出烈酒和金疮药。她用酒仔细清洗了双手和小刀。

  “没有麻沸散,会很疼。”

  “无妨。”萧望卿闭上眼。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一手稳住他的肩膀,另一手持刀,刀刃精准地避开主要血管,小心地划开被箭头撑开的皮肉。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温热粘稠,滴落在雪地上,洇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萧望卿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颤抖,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他没有挣扎,只是将头向后仰,重重抵在冰冷的岩壁上,喉结上下滚动,吞咽下几乎脱口而出的痛呼。

  沈知微手下不停,垂眼盯着伤口,尽量不去看萧望卿的神色。她用刀尖探到箭头的倒钩,小心地将其撬松,然后用力一拔!

  “呃!”萧望卿发出一声痛吟,身体猛地向前弓起,又无力地靠回岩壁,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浸湿了鬓角。

  带血的箭头当啷一声落在雪地里。

  沈知微紧咬着口中软肉,她立刻用大量烈酒冲洗伤口,撒上金疮药粉,用药布紧紧按压住伤口止血。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萧望卿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篝火的光晕中,沈知微低垂着眼睑,专注地为他包扎,侧脸线条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异常柔和。

  萧望卿很少见她这样。

  ……

  很少吗?

  沈知微本该是什么样的?

  某一瞬间,眼前的景象与某个遥远而模糊的记忆碎片重叠——也是这样的

  冰天雪地,也是身受重伤,也有人这样不顾一切地来到他身边,为他处理伤口……那时那人似乎穿着男装,眉眼更显英气,动作却带着相似的…

  画面一闪而逝,快得抓不住头绪,却让萧望卿心口一悸,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与熟悉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微颤,想要碰触什么,却在半途颓然落下。

  沈知微正打好最后一个结,抬头便对上他异常复杂的眼神。那眼神不再是最初的清明冷静,也不仅仅是重伤后的虚弱,里面掺杂了太多她一时无法读懂的情绪。

  ……哭了?

  她看着萧望卿发红的眼尾愣了一下,以为是剧痛导致的生理反应,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湿腻:“怎么了?可是还有别处不适?”

  萧望卿这才回过神,他避开她的触碰,微微摇头:“……无事,有劳…沈小姐。”

  沈知微收回手,没再多问,只道:“伤口暂时处理了,但失血过多,需尽快回暖,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士兵们已经在老向导的指挥下,利用冰岩和积雪勉强垒砌起一道挡风的矮墙,篝火也添了柴,烧得更旺了些。重伤员被安置在最靠近火堆的地方,轻伤者互相包扎,秩序井然。

  “清点人数,统计伤亡,能走的搀扶不能走的,收拾行装,一炷香后出发。”沈知微开口下令,她的声音还有些虚浮,却清晰地传遍这片临时营地。

  无人敢质疑她的命令。

  无人愿质疑她的命令。

  队伍重新集结,比来时更加艰难。伤员需要搀扶,风雪依旧肆虐。沈知微将自己的马让给了一名腿部重伤的士兵,自己则与其他人一道步行。

  萧望卿拒绝了亲兵准备的简易担架,坚持自己行走。他拄着长剑,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肩头的伤口因动作而不断渗血,脸色白得吓人。沈知微走在他身侧,不时伸手扶他一把,避开冰滑处。他的手极冷,指尖因失血和寒冷微微颤抖。

  回程的路格外漫长,风雪模糊了来时的足迹。天色彻底黑透,只有火把的光在无边黑暗中摇曳,如同萤火。

  沈知微的裘衣早已被雪水浸湿,寒气透骨,她始终走在队伍最前方,与老向导一同探路,不时回头确认萧望卿的状况。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军营瞭望塔上微弱的灯火。营地留守的士兵发现了他们,立刻派人接应。

  归营时,已是后半夜。

  秦怀玉早已带人等候在营门,见到狼狈却基本完整的队伍,尤其是被沈知微和亲兵一左一右搀扶着的萧望卿,明显松了口气,指挥军医上前接手伤员。

  萧望卿被直接送回了主帅军帐,军医仔细检查了他的伤口,重新清洗上药包扎,又灌下了驱寒和补气血的汤药。他失血过多,加之寒气入体,很快便昏睡过去。

  沈知微一直守在帐中,直到军医确认他性命无虞,只是需要长时间静养,才稍稍放下心。

  她自己也已是强弩之末,浑身湿冷,疲惫欲死。

  秦怀玉安排她到早已烧热的军帐休息,沈知微没有推辞,简单洗漱后,倒在铺着厚厚毛皮的床榻上,瞬间便陷入沉睡。

  这一觉睡得极沉,直到次日午后才醒来。阳光透过帐顶的天窗洒下,帐内暖意融融。她起身时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般酸痛,但精神好了许多。

  简单用了些粥食,她便去了萧望卿的军帐。

  帐内药味浓郁,萧望卿依旧昏睡着,脸色比昨夜好些,但依旧苍白。一名亲兵守在床边,见她进来,无声行礼。

  沈知微走到床边,探手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还是有些低热。她替他掖好被角,目光落在他紧抿的唇线和微蹙的眉心上。

  睡梦中,他似乎也并不安稳。

  她在床边站了片刻,正要转身离开,却听到他极低地呓语了一声。

  声音模糊不清,但她隐约捕捉到了两个字。

  “……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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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正文快要完结啦,感谢老板们支持[撒花]

  第60章 不悔

  沈知微的脚步顿在原地。

  公子?

  这个称呼……

  她缓缓转过身,看向床榻上昏睡的人。萧望卿眉头依旧紧锁,唇色苍白,呼吸有些急促,又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她却听不清了。

  公子。

  这个称呼太久远了,久到隔了一生一世。

  那是她前世男装行走在外时,他对她的称呼。彼时他还是个落魄皇子,而她是萧翎钧身边惊才绝艳却脾气差劲的沈伴读。

  沈知微没有动,看着萧望卿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似乎沉入了更深的睡眠。沉睡的侧脸与记忆中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眼神执拗的少年皇子重叠,又逐渐被后来那个冷淡的君王取代。

  她最终什么也没做,只是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用棉布蘸湿,轻轻润了润他干裂的唇瓣。

  萧望卿在第三日傍晚彻底清醒过来。

  烛火微弱,沈知微正坐在不远处的书案前翻看军报,听到床榻方向传来的窸窣声抬起头。

  萧望卿已经自己撑着坐起了身,靠在叠起的被褥上。他脸色依旧不好,但目光清明。

  沈知微放下手中的军报,不避不退,迎上他的视线。那眼神与往日不同,不再是克制守礼的疏离,也并非重伤初醒的迷茫,毫不避讳,仿佛要将她整个人从皮相到骨血都看得分明。

  她没有回避,任由他看着,心下却已了然。

  那个模糊的公子称谓,并非她的错觉。

  沈知微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正常,只是皮肤还有些凉。

  “醒了?感觉如何?”她问,语气如常。

  萧望卿没有避开她的手,任由她的指尖停留在他额上。他抬眼看着她,眼神复杂,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无碍,劳沈小姐挂心。”

  声音哑得厉害。

  沈知微收回手,给他倒了杯温水递过去。萧望卿接过,慢慢喝了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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