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沈知微躺在熟悉的床榻上,身侧是已经熟睡的萧翎钧。他依旧习惯性地从背后拥着她,手臂横在她腰间,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沈知微睁着眼,浑身酸软,但毫无睡意。
皇后。
他终究还是说出来了。
她轻轻挪动了一下,想翻个身,腰间的手臂却立刻收紧了,耳边传来萧翎钧带着睡意的咕哝:“别动……”
沈知微僵住,不再动弹。过了许久,直到身后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她才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掰开他环在她腰间的手,动作轻缓地坐起身。
她披上外袍,走到窗边。清凉殿的院墙不算高,但宫禁森严,外面有层层守卫。
她推开窗,夜风带着凉意吹进来,燥热逐渐散去。
就在这时,墙头黑影一闪,一个身影动作轻盈地避开了巡逻的侍卫,几个起落来到她的窗下。
月光照亮了来人的脸。
是萧望卿。
他穿着一身夜行衣,墨发高束,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淡神情。
沈知微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床榻的方向。
萧翎钧依旧沉睡着。
她再转回头,萧望卿已经无声翻窗而入,落在她面前,带来一身夜露的凉意。
“你……”
沈知微刚开口,就被他一把捂住了嘴。
-----------------------
作者有话说:斟酌结局
如果小沈称帝的话?
第52章 偷情
沈知微没挣脱,任由那只手将她往窗边带了几分。月光勉强勾勒出来人隐在暗处的轮廓,挺拔而沉默。
“你怎么进来的?”沈知微压低声音。皇宫禁苑,守备森严,他竟能摸到这里。
萧望卿松了松手,另一只手抬起,指尖掠过她鬓角,拂开一丝她被风吹乱的发,低声道:“来看看你。”
猫儿轻巧地跃上窗台,尾巴缓缓甩动。沈知微抬手按住猫脑袋,将它推回屋内。
“危险。”她皱起眉。
“知道,”他答得简短,目光在她脸上细细巡梭,“他待你如何?”
“如你所见,”沈知微偏头示意殿内华贵的陈设,又指了指内间她与君王的安歇之处,笑了,“锦衣玉食,牢笼一座。”
萧望卿看着她脸上的笑意默了默,望向内殿方向,那里帷幔低垂,寂静无声。
“他睡沉了?”
“嗯,”沈知微倚着窗框轻声答,也看着那边,“今日饮了些酒,睡得比平日沉些。”
“锦衣玉食……”他垂下眼睛,不知怎的又回过来咀嚼她方才那句话,“沈小姐不在乎这个。”
沈知微挑眉,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她也是个人,怎么会不在意。
“殿下深夜冒险前来,总不至于是来与我讨论膳食好坏的?”她转移了话题。
这情形实在诡异,当朝新帝就睡在几步之遥的内室,而他的弟弟,北疆的统帅,正一身夜行衣站在她面前,像极了……
偷情。
这念头让她有些想笑,又觉得荒唐至极。
萧望卿似乎没听出她话里的调侃,或者听出了但不在意。他向前半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夜露的寒气扑面而来。
“京中局势复杂,他初登大宝,根基未稳,行事难免……激进,”他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她能听见,“你在此处,如同置身漩涡中心。”
“我知道。”沈知微敛了笑意。她当然知道,从她决定回京的那一刻起,就清楚自己踏入了怎样的龙潭虎穴。萧翎钧的偏执,朝臣的猜忌,各方势力的窥探,她都心中有数。
“知道是一回事,”萧望卿摇了摇头,紧盯着她,“身处其中是另一回事。”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个极小的黑色瓷瓶,瓶身光滑,没有任何标记。他递到她面
前,动作极快,几乎只是一晃。
“这是什么?”沈知微没有立刻去接,目光落在那个小瓶上。
“假死药,”萧望卿答得干脆,耐心解释,“无色无味,服下后十二个时辰内气息全无,脉象停滞,与死人无异。三日后会自然苏醒,只是会虚弱几日。”
沈知微心下一沉,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假死药?他竟准备了这种东西?他想让她……诈死脱身?
“哪来的?”
“一直都有,以备不时之需,”萧望卿将小瓶又往前递了递,“若有一日,你觉得此地再也无法容身,或他有负于你,危及性命……可用此物脱身。我会安排人在外接应。”
他说得冷静,条理清晰,显然是深思熟虑后的计划,而非一时冲动。
沈知微只觉得那小小的瓷瓶有千斤重。她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一旦用了,就是彻底斩断与萧翎钧和这座皇宫的一切联系,从此隐姓埋名,浪迹天涯。
而萧望卿将承担巨大的风险。
“你……”她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干涩,“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若是败露,你便是欺君之罪,形同谋逆。”
萧望卿的神色没有丝毫动摇:“知道。”
“知道是一回事,身处其中是另一回事。为何要为我做到如此地步?”沈知微轻啧一声,今生他们之间本无瓜葛,就算加上竹林的那次,他之后也帮了她,算得上扯平,两不相欠。
萧望卿静默片刻。
“…沈小姐值得。”他答。
不是我心悦你,不是我舍不下你。
而是她值得。
值得他敬重,值得他冒险,值得他倾力相护。
沈知微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猛地一撞,酸涩难言。
萧望卿尊重她的选择,体察她的处境,甚至在她可能深陷绝境时,默默为她备下一条生路,却从不强求。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触到那微凉的瓷瓶。萧望卿松开手,小瓶落入她的掌心,小巧冰凉。
“收好,莫让任何人知晓。”他叮嘱道。
“嗯。”她微微颔首。
内室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翻身响动,夹杂着萧翎钧模糊的梦呓:“阿微……”
两人俱是一僵。
萧望卿反应极快,立刻后退一步,身影重新没入窗边的阴影里,收敛气息气息。
沈知微下意识地将小瓶攥紧,藏入袖中。
短暂的寂静后,内室的呼吸声重新变得均匀绵长。
萧望卿从阴影中走出,低声道:“我该走了。”
沈知微点了点头,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小心。”
萧望卿点点头,看了她最后一眼,随后便翻出窗外,融入阴沉的夜色,几个起落消失在宫墙的重重阴影之后。
沈知微独自站在窗前,许久未动。袖中的小瓶硌着她的手心,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荒唐,确实荒唐。
可偏偏,做出这等荒唐事的,是那个一向以冷静克制的萧望卿。
前世他篡位时沈知微也是这么想的。
在与她相关的事情上,他好像总是这样令人……难以预测。
沈知微走到桌边,就着月光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稍稍压下了心头的躁动。
她将小瓶从袖中取出,在月光下仔细端详。瓶身漆黑,触手温润,不知是什么材质所制。她打开瓶塞,凑近闻了闻,无色无味。
假死,她从未想过自己会与这两个字产生关联。
沈知微将小瓶重新塞好,走到梳妆台前,打开一个不起眼的首饰匣底层,将小瓶小心地放了进去,用几件素银首饰掩盖好。
先放着吧。
无他,萧翎钧给她一种会抱着她的尸首跳皇陵的错觉。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躺回床上。身侧的君王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蹙,她一钻进被窝,就感到他手臂的收紧,将她往怀里带去。
沈知微安静地靠在萧翎钧胸前,抬起手揉了揉他紧皱的眉心。
萧翎钧在睡梦中似有所觉,肩颈微松,发出了一声模糊的喟叹,将脸埋在她肩窝处,呼吸渐渐沉缓。
一个用尽手段将她禁锢在身边,一个默默为她备下逃生之路。
这对兄弟,真是……
她闭上眼,思绪纷乱。
值得。
这两个字,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她心绪难平。
沈知微从不认为自己值得。
翌日清晨,萧翎钧醒来时,天色已微明。他睁开眼,第一件事便是收紧手臂,确认怀中人的存在。感受到那温软的真实触感,他眼底最后一缕梦魇带来的阴戾才缓缓散去。
他低头,看着沈知微安静的睡颜。昨夜饮了酒,记忆有些模糊,只记得宴席上她疏离的态度让他心口发闷,回来后似乎……有些失控。
他抬起手轻轻蹭过她红肿的唇瓣,眸色暗了暗。俯身,很小心地在那唇上又落下一吻,才缓缓起身,尽量不惊扰她休息。
宫女们无声地进来伺候他更衣洗漱,萧翎钧束发时,从镜中看到沈知微翻了个身,面朝里继续睡着。